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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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和城,滿城上下張燈結彩,貼紅掛綠,果然是雲南王娶新婦的架勢。

告別柏潔,蘇抹走回她和閣邏鳳住的院子,迎面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往外走來。

“丫頭,你怎麽來了?”

閣邏鳳遠遠看見一個身影過來,隱約是蘇抹,心中一陣激動。但是想想,蘇抹此時應該還在舍利水城,不會出現在大和,又灰心地搖了搖頭。不用說他帶走了所有的船,就算蘇抹出得來,想必此時她最不願意見的人就是他,她怎麽會回到這裏。萬萬沒想到,那個身影走近了,真的是他日思夜想的蘇抹,他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般,快步迎了出去。

蘇抹看見閣邏鳳滿臉春風地迎過來,一句話沒說,側著身躲過他,徑直進了屋。閣邏鳳也亦步亦趨跟在身後進了屋。

“我是來參加柏潔的婚禮的,婚禮完了我就走。”

“你走了,我的婚禮怎麽辦?”

蘇抹一驚,擡起頭,閣邏鳳正笑瞇瞇地看著她,她心裏有些亂,不確定閣邏鳳說的婚禮是什麽意思,是他要娶百夷了嗎?但是看他那個笑瞇瞇的樣子,應該不是。難道他說的是自己?她又不敢相信。

“丫頭,願意嫁給我嗎?”

蘇抹這次是真的驚住了,只短短這麽幾天時間,怎麽突然來了個大轉彎。她心裏比誰都清楚,閣邏鳳是未來的雲南王,誰嫁給他,就是未來的雲南王妃。就因為這個,皮邏閣是無論如何不會同意他娶蘇抹的。蘇抹眨了眨眼,低下頭,沒有作聲。太突然了,她還沒有想好。先不說閣邏鳳說的是不是真的,皮邏閣是不是真的已經同意了。現在有一個百夷和他兒子擋在那裏,她現在還沒有做好接受的準備,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一天能夠做到接受他和另外一個女人有了孩子的事實。

“還在生氣?”

閣邏鳳低聲問,他試探地伸出手,攏住蘇抹的雙臂,這一次,她沒有尖叫,也沒有掙紮,只是輕輕推開了他的手。

“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閣邏鳳也摸不清楚皮邏閣這次在玩什麽花樣,莫名其妙非要娶柏潔。

自從那天柏潔在松明樓的廢墟上發了瘋,閣邏鳳就再沒見過她,等他從梅城回來,才知道有一場婚禮等著他。皮邏閣娶柏潔的理由,他一樣也找不出來,不應該的理由他卻能數出一堆,譬如說,柏潔的歲數比皮邏閣小了一半;譬如說,因為松明樓的事柏潔恨皮邏閣入骨;譬如說,柏潔的夫君新喪,還在重孝;譬如說,邆賧詔已亡,柏潔沒有任何利用價值;再有,就是當遺南告訴他這場婚禮時那強裝鎮定卻遮不住黯然的臉。

閣邏鳳知道柏潔答應嫁給皮邏閣不是自願的,所以,柏潔提出那兩個無理要求,也就可以理解了。柏潔要求在大和城內大張旗鼓開靈堂,為皮羅登守孝一個月,皮邏閣答應了。只是,閣邏鳳知道,皮邏閣答應柏潔的這個請求,是別有用心,也可以說是一箭雙雕。因為,在皮羅登靈堂的旁邊,是另外兩個詔主-鐸羅望和施望欠的靈堂。火燒松明樓的第二天,南詔就昭告天下,將松明樓的一場大火說成了意外,所以在大和城內大張旗鼓開靈堂,反成了皮邏閣仁義的象征。

柏潔的第二個要求更加古怪,她要求把喜堂擺在西洱河的河邊,自己坐船走水路進喜堂,皮邏閣也答應了。

八月初八,高高聳立的喜樓掛滿了紅色的錦緞,鼓樂不絕於耳,蘇抹站在角落裏,茫然地看著遠處慢慢劃來的喜船。天很熱,樓裏擠滿了觀禮的來賓,人群嘰嘰喳喳,鼓聲喧天,還有孩童興奮的尖叫聲,蘇抹覺得快要透不過氣來。閣邏鳳突然從人群中鉆了過來,拉住蘇抹的手,二話不說就把她拉到了最前排,和其他皮邏閣的家人站在一起。蘇抹不引人註意地扭頭看了看,百夷並不在這裏,但是她的出現卻引起了若幹人的註視和私語。

“好久不見。”

耳邊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嚇了蘇抹一跳,回頭一看,卻是誠節笑瞇瞇地看著她。

“把茶花還給我。”

“茶花?早就還給閣邏鳳了,怎麽,他沒跟你說嗎?想必是不想再給你了吧。”

的確,那夜之後,閣邏鳳再也沒提過那個茶花兵符的事。蘇抹事後想了想,懷疑是誠節偷走的,但是她不是非常確定。剛才她的那句話,其實是試探誠節,沒想到他那麽痛快就承認了。

“怎麽樣,上次我的提議你考慮好了沒?”

“什麽提議?”

“甩了閣邏鳳,跟我走啊。”

蘇抹知道誠節又在逗弄她,轉過了頭,故意不看他。不知道閣邏鳳是不是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抓起她的手用力握了握,蘇抹不動聲色地把他甩開。

“我說過的話算數,你要是想走,隨時找我。回見。”誠節說完,笑呵呵地離開人群走了。

遠處的喜船越行越近,身邊的鼓樂也越發地喧騰起來。蘇抹用餘光掃視著身邊的人。身穿喜服的皮邏閣站在正中,滿面紅光,和身旁的閣邏鳳說笑;另外一邊的遺南,也是一身盛裝,就好似是她自己的婚禮般,筆直地站著,姣好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遺南的旁邊是皮邏閣的另外兩個老婆-一個是誠節的阿媽,一個就是邆賧詔豐咩的妹妹,姑姑嘴裏的那個一副死人臉的小姑子,兩個人低著頭不知在嘰嘰咕咕說些什麽;誠節已經不知去了哪裏。再旁邊,就都是些蘇抹不認識的親眷和南詔的朝臣。

閣邏鳳又伸出手握住蘇抹,蘇抹不耐煩地要甩開,但是他死死握住就是不放手。

“松手。”

“不。”

“松手。”

“不。”

“不想鬧得太難看就松手。”

“想鬧就鬧吧,反正我們家也不在乎再多一件丟人事了。”

“哼。”

蘇抹從鼻子裏冷哼一聲。兩個人在下面較著勁,表面上卻平靜如水,都目視著前方,從齒縫裏擠出聲音。

“為什麽來大和?”

“柏潔自己去請的我。”

“我……”

“你阿媽怎麽想?”

“什麽?”

“你阿媽怎麽想這個婚禮。”

“什麽意思。”

“你轉過頭去看看她的表情。”

閣邏鳳不動聲色地轉過頭,看了遺南一眼。

“怎麽了,沒什麽表情啊。”

“對啊,眼看著自己的丈夫老大不小了還要強取比自己小一半的小老婆,難道不應該有表情嗎?”

“……”

“嫁入你們家的女人都要練就你阿媽那一身寵辱不驚看見了也當沒看見咬碎了牙也要往肚子裏咽的本領……對不起,我做不到。”

蘇抹說著,甩掉了閣邏鳳的手,閣邏鳳松開手,沒有再堅持。

喜船已經劃到了離岸邊二三十丈的地方,已經能看清劃船船夫的面孔。片刻之後,一個俏麗的身影從船艙中走了出來,走上了船頭,人群沸騰起來。皮邏閣身後的親眷和朝臣們的讚譽溜須聲不絕於耳。但是片刻之後,人群慢慢靜了下來,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盯著船頭那個身影,睜大了眼睛用力分辨。

蘇抹也睜大了眼睛,吃驚地張開了嘴,船頭的人是柏潔無疑,細瘦卻仍舊俏麗的身影,滿頭的黑發飄散在腦後,本應是新娘的她,卻全身縞素。

靜了片刻的人群又沸騰起來,這次,是大家震驚和憤怒的議論紛紛。蘇抹看向自己右手邊,身旁的閣邏鳳一只嘴角微微上揚,嘲諷地輕笑了一下,閣邏鳳身旁的皮邏閣臉漲得通紅,怒氣閃爍在雙眼中。蘇抹偷偷朝遺南看去,遺南還是那麽波瀾不驚的一副表情,但是蘇抹敢發誓,她在遺南的眼睛裏看見了一絲笑意。

“我還以為我是來參加婚禮的。”蘇抹嘲弄地輕聲道。

突然,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蘇抹急急轉頭,只看見遠處的喜船上,那個迎風立在船頭的俏麗身影一個縱身,躍入了水中,這一切發生得快如閃電,等蘇抹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水面只留下一片小小的漣漪。

熱辣辣的太陽直射在身上,熱氣和脂粉氣從身旁的人群一陣陣襲來,蘇抹覺得周圍的空氣混沌得讓她無法呼吸,眼前黑了下來,她記憶裏最後一張畫面,是西洱河水中那朵小小的浪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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