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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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蘇抹醒來,看見自己渾身一塊塊的青紫,手腕上兩道血痕。身旁的閣邏鳳睡得正香,蘇抹麻木地爬起來,雙腿抖得像秋天的落葉,站都站不穩。就這麽一點動靜,身後的閣邏鳳伸了個懶腰,醒了過來,一把攬住腰,將蘇抹拽了回去,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去哪兒?”

“渴了,去喝水。”

“我也要。”

蘇抹走到桌邊,自己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又倒了一杯,遞給閣邏鳳。借著窗隙投進的日光,閣邏鳳才看見蘇抹頸間,胸前,腰側,大腿上片片的青紫。

“過來,讓我看看,怎麽渾身都青了……這麽不禁折騰……對不起。”

“沒關系,我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還在生氣?”

“大公子說笑了,我有什麽資格生氣,大公子是我的恩客,哪有跟自己恩客生氣的。”

“你說什麽?”

“不是嗎,拜大公子所賜,天下之大,哪裏還有我蘇抹容身之處,大公子能看得上我,寵幸我,是我的榮幸。”

閣邏鳳恨得牙直癢癢,他知道自己昨晚有點過分,但是蘇抹這麽不冷不熱的用話刺他,讓他忍不住反擊,“既然是恩客,就拿出點勾引男人的本事來,像塊木頭似的。”

“不喜歡你就找別的女人去。”

“那我真去了啊,你可別不高興,別有想法啊。”

“什麽時候我高興不高興,我的想法重要過。”

被噎得說不出話,閣邏鳳狠狠瞪著蘇抹,蘇抹也狠狠回瞪著他,兩人誰也不說話,誰也不讓步。最終,閣邏鳳決定這個世上還是武力決定一切,他拉過蘇抹,一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

“滾下去,臟手別碰我。”

“說誰臟。”

“說我自己呢,你滿意了嗎?”

“就這麽不願意我碰你?”

“……”

“知道這幾天我都在忙什麽嗎?”

“你愛幹什麽幹什麽。”

“我在忙著處理戰俘。”

“關我什麽事。”

“知道城外的戰俘營關了多少個越析的俘虜嗎?”

“你又要幹什麽?”

“你跟我做一次,我就放一個。”

“你……”

“願意讓我碰了嗎,嗯?”

“卑鄙。”

咚,咚,咚,門口傳來幾下小心翼翼的敲門聲,一個侍女怯怯的聲音說道,“大公子,夫人來了。”

“夫人?”

“是。”

“稍等,馬上來。”

閣邏鳳皺皺眉頭,侍女說的夫人,應該是他的阿媽,前兩天還在打仗,他阿媽不和其他家眷在大厘城待著,怎麽跑到大和城來了別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乖,等我一下,我出去看看什麽事。”說完起身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間,在身後將房門掩好。

外間的廳中,站著一個婦人,窈窕的背影,果然是他阿媽。

“阿媽,你怎麽來大和了,出什麽事了?”

“什麽事也沒有,擔心你和你阿爸,就來了。”

“是不是那個女人又搞什麽鬼?”

“別總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的叫,讓人聽見不好。”

“阿媽,就是因為你這麽好脾氣,所以她才總興風作浪。”

“別瞎猜,什麽事也沒有,就是擔心你,聽說你受傷了,重不重?”

“一點皮肉傷,沒事,阿媽什麽時候來的?”

“昨晚來的。看你們沒事,就放心了。”

“來了怎麽不告訴我。”

“看你忙,沒打攪你。聽說你擄了一個姑娘來?”

“……是。”

“鳳兒,人家姑娘要是不願意,就不要勉強人家。”

“我沒有。”

“說謊,昨晚大家都聽見了。”

“阿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姑娘是怎麽被你擄來的?”

“是誰給阿媽報的信?阿媽就是因為這個來的吧?”

“你別管是誰報的信。”

“就因為這麽點事,阿媽特意跑到大和來?”

“這可不是小事,鳳兒長這麽大,頭一回帶姑娘回來,阿媽都快以為你要當喇嘛去了呢,當然要來看看。”

“阿媽……你別總聽他們嚼舌根。”

“這姑娘多大歲數了,哪裏人?”

“阿媽,你別管了,我自己會處理好的。”

“她在屋裏嗎?讓我看看。”

“阿媽,你就別操心了。”

“你讓我看看,我就放心了。”

說罷,婦人繞開閣邏鳳,徑直朝臥室走去。推開門,蘇抹身上裹著一塊大布巾子,正站在地當間,有些緊張地看著來人。

“姑娘,你別怕,我是閣邏鳳的阿媽,我來看看你。”

“你是……閣邏鳳的阿媽?……遺南?”

蘇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人,貿然看去,她好像跟蘇抹差不多年歲,細高的身材,長長的頭發披在背後,白白的皮膚,臉頰粉粉的,面若桃花,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有些羞怯地看著人,儼然一個小姑娘的樣子。閣邏鳳倒是和她有七分相像,尤其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但是說是他阿媽?實在太年輕了。忽然,蘇抹想起來,她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號稱百年不遇的絕色-遺南,施浪詔詔主施望欠的女兒。當年施望欠打了敗仗,被皮邏閣逼得無處可逃,就把遺南獻給了皮邏閣。怪不得皮邏閣得了遺南,就退了兵,如果她是個男人,她也會被迷住,蘇抹心裏暗暗想。

“對,是我。”

遺南看見蘇抹頸間和手腕上的傷痕,皺皺眉頭,走上前去,趁蘇抹沒有防備,伸手撩開她身上的布巾。看著蘇抹細弱的身體上,斑斑點點的青紫,吸了一口氣,“哎呀,這是鳳兒弄的?這孩子,怎麽這麽不知輕重。”

“遺南夫人……”蘇抹慌忙退後一步,重新把布巾子圍好。

“你別怕,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

“我……我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真的沒事?”

“真的。”

“如果有事,就讓下人來找我,我會替你做主的。”

“謝謝夫人。”

遺南又打量了打量低頭不語的蘇抹,暗自嘆了口氣,走了出去。

“鳳兒,你怎麽這麽沒輕沒重,還說沒強迫人家。”

“我不是故意的。”

“這姑娘長得真好看,你要是真心喜歡,就好好待人家,姑娘家的心,靠勉強是勉強不來的。”

“我知道了。”

“你要不是真心喜歡,就把人家放了吧,不要耽誤人家。”

“阿媽,我把她娶回來,給你做兒媳婦,好不好。”

“鳳兒,真的是認真喜歡這姑娘?”

“是。”

“人家姑娘可喜歡你?”

“原本是喜歡的,現在……我不知道。”

“你做了什麽對不起人家的事了?”

“阿媽,她是蘇抹。”

“越析詔的蘇抹?”

“是。”

“鳳兒……”

遺南前腳剛走沒一會,皮邏閣派來找他的人後腳就到了,閣邏鳳心裏有點打鼓,這麽一早,不知道什麽事。

閣邏鳳走進皮邏閣的房間的時候,房門虛掩著,幾個下人靜悄悄地進進出出。近幾年來,皮邏閣的架勢比原來大了不少,即使出門在外和打仗時也不例外。原來他身邊只有兩個常年伺候的下人,照顧他起居,現在,不知道從哪天開始,門裏門外,一溜七八個奴隸,還經常顧得了前顧不了後。

閣邏鳳探頭看進去,屋子角落裏的床帳已經掀開了,皮邏閣坐在床邊,遺南坐在他身邊,正一點點理著他滿頭的黑發,幾個奴隸在旁邊垂手等著。離得遠聽不清,閣邏鳳看見他阿媽不知輕聲說了句什麽,引得皮邏閣一陣笑,笑完了,擡手輕輕撫了撫遺南的發線,又低頭在遺南耳邊說了句什麽。不論皮邏閣說是的什麽,遺南的臉變得通紅,像個情竇初開的女孩子一般,嬌羞地低下了頭,用手輕輕捶了捶皮邏閣。

閣邏鳳僵在門邊,不知道該不該進去。雖說皮邏閣除遺南之外還有兩個妻子,但不論怎麽說,這麽些年來,皮邏閣是真心喜愛遺南,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二十幾年了,兩個人還經常像小夫妻一樣打情罵俏,閣邏鳳從來沒見過他阿爸和他阿媽紅過臉。這是最讓閣邏鳳欣慰的事,也是讓閣邏鳳最佩服他阿媽的一件事。他知道他阿媽長的好看,但是他知道,光憑一張俏臉蛋是不夠的。他一直很好奇,他阿媽是怎麽做到的。

當然,在這個大家庭裏,不如意的事也遍地都是。從閣邏鳳記事起,皮邏閣的另外兩個老婆就從沒消停過。那個從白崖城娶過來的,誠節的阿媽,尖酸刻薄,處處都要占上風。這麽多年來,每日唇槍舌劍事事針對遺南。有了誠節之後,更是變本加厲,明裏暗裏不知道給閣邏鳳下過多少絆。

另外那個邆賧詔前詔主豐咩的妹妹,成日不怎麽出聲,但是心思比誰都深,躲在陰影裏放了一次又一次暗箭。她自己生了兩個兒子,但是一個比一個沒出息,所有的風頭都讓閣邏鳳和誠節出了,她就把所有的罪過都歸到遺南的身上,認為是遺南迷惑了皮邏閣。去年她還讓閣邏鳳抓住暗中用黑巫術謀害遺南。

但是所有的這些,好像都傷害不到遺南,不論是明槍還是暗箭,遺南都只是那麽波瀾不驚地微微一笑,一筆帶過。受了再大的委屈,再多的傷,她在皮邏閣面前永遠都是以那麽完美和溫柔的樣子出現。想到這,又想了想像小野貓一樣的蘇抹,閣邏鳳心裏嘆了口氣。

扣了扣門框,閣邏鳳擡腳走進了房間,皮邏閣和遺南見是他來了,忙分開,站了起來。

“鳳兒你來了。”

“阿爸,阿媽。這麽早,不知有什麽要緊事嗎?”

“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正好你阿媽在這,我一起說了,省得說兩回。昨天,巍山城那邊派人傳信過來……”

剛一聽到‘巍山城’三個字,閣邏鳳頭頂的汗就冒了出來,此刻,他最不願聽到的就是這三個字,皮邏閣說有人從巍山傳信過來,必然是和那個人相關的。皮邏閣說到這裏,頓了頓,沒有繼續下去,只是看著面前低頭順眉的閣邏鳳。

“怎麽,不想聽嗎?連自己的骨肉都不關心嗎?”

“什麽?!”閣邏鳳被‘骨肉’兩個字狠擊了一下,猛然擡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皮邏閣和遺南。

“這麽吃驚幹什麽,當初不就是為了讓你繼香火才娶的百夷嗎。”

對他來說,這是個晴天霹靂。閣邏鳳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將滿腹翻騰不已的怒氣,失措慢慢壓回去。他知道,現在不能亂,一步錯,步步錯。失措過去後,悔恨翻湧起來,一波波洗刷著他,他悔自己當初為什麽要懷著僥幸心理和皮邏閣做那個交易,他明明知道‘僥幸’是他最大的敵人,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裏,‘僥幸’從來不是他出的牌。他緊緊握住雙拳,壓制自己不要掄起雙拳,直到指甲嵌緊了掌心,掌心的疼痛讓他混亂的頭腦逐漸清明下來。

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緊咬牙關,像是要打人的兒子,以及身旁怒氣沖沖,滿臉通紅的丈夫,遺南站出來打了圓場。

“鳳兒這是驚喜,畢竟初為人父,有些手足無措罷了。巍山那裏傳信過來,說百夷生下一個男娃,你去年走的時候還不知道百夷懷孕了吧。”

“這麽久,你們都知道了,就瞞著我一個人?”閣邏鳳有些置氣地反問,懷胎十月,想必他們不是今早才知道的,只是不告訴他而已。

“是我不讓他們說的,怕你分心而已。”皮邏閣道。閣邏鳳剛剛有些平覆的怒氣又沖了上來,他知道皮邏閣瞞著他,不讓他知道,不是怕他分心,而是怕他動手腳。

“父王找我來,就是說這個?我已經知道了,先告退了。”

“站住!你還像不像一個男人!都不問問孩子怎麽樣?孩子的母親怎麽樣?我看你是被越析詔的那個小妖精迷昏了頭!你再這樣,看我扒了那個小妖精的皮!”

“父王,請你註意言辭。”

“好大的膽子,敢這麽跟我說話!你是翅膀硬了是吧!”

“鳳兒,快跟你阿爸賠個不是,再怎麽樣,也是你阿爸。”遺南在一旁疾言厲色地訓斥閣邏鳳。

“他眼裏哪還有我這個阿爸,就只有那個小妖精。全城的人哪個不知道他把那個妖精哄上了天。這種蠱惑人心的妖精,不能留在身邊,今天你就把她給我送走!”

“阿爸,去年你答應我的,我娶了百夷,你就不再管我和蘇抹的事,讓我自己處置,阿爸自己說的話,自己不記得嗎!”

“你……”皮邏閣被噎得無話可說,伸出一只手掌,作勢要打。

“好了,好了,別爭了。”遺南趕緊輕輕握住皮邏閣的那只手,“這事以後再說,現在鳳兒一個人在外,我又不在身邊,有個人伺候他,總比沒有強。咱們叫他來,不是想說給孩子取名字的事情嗎,這事最要緊,其他的回頭再說。”

皮邏閣聽了遺南的溫言軟語,火氣低了一些,擡起的手掌慢慢放了下來。

“這事不算完,等這邊的事處理完了再說。叫你來,是要跟你說,雖說百夷不是正妻,但是這個孩子畢竟是你的長子,我和你阿媽商量了一下,就讓這個孩子承你的‘鳳’字,取名叫鳳伽異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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