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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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南詔,邆賧南北夾擊,大敗河蠻。

西洱河畔,大和城外,屍橫遍地。殘甲斷劍,散落在齊膝高的蔓草中,反射著嗜血的蒼白月光。西洱河血紅色的浪花翻滾,拍打著被鮮血浸透的河岸。呻吟哀嚎之聲隱隱傳來。

山丘上,冰涼的夜風,夾著腐敗,血腥的味道呼嘯而過。

閣邏鳳攏了攏被風吹得翻飛的披風,看著山下的士兵們清點血洗過後的淒迷沙場。不自覺地用手揉了揉兩臂上的舊傷。

身後傳來一陣疲憊的腳步聲,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落在閣邏鳳的肩頭。

“鳳兒,你的蠱毒剛剛褪凈,臂上的傷還沒痊愈,回營帳去休息吧,剩下的事讓他們去處理。”

“父王,我沒事,還撐得住。河蠻的殘部往北逃竄,誠節主動請纓追擊殘寇,我讓他去了。”

“好,他願意去便讓他去吧,只要他把握得住,明白窮寇莫追這個道理就好。唉,要是誠節有你一半的才智,我也不用這麽費心了。”

“父王莫要折煞兒臣,兒臣此次沒有拿到鐸鞘,心中愧疚,還請父王責罰。”

“鳳兒你不要想這麽多,鐸鞘本就是個莫須有的東西,有了更好,沒有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要是當真有傳說的那麽神,這幾百年來越析詔早就興風作浪了。你好好把你的傷養好,父王還有重要的事要你出力。”

“父王是指大厘城?”

“還是鳳兒最了解我的心意。對,此戰我們雖得了大和城和陽苴咩城,但是大厘城讓咩羅皮得了去,雖說是我答應給他的,但是我總是不甘心,大厘城我們早晚要拿回來。”

“兒臣明白,父王放心,不出半年,大厘城必定歸南詔所有。”

“大厘城這件事,不要太莽撞,畢竟現在時機還未成熟,不要給其他幾詔落下什麽口舌把柄。”

“兒臣明白。”

“昨日探子來報,施浪和浪穹的軍隊已經在西洱河的東岸紮營了。”

“哦?為什麽,我以為他們打的是閃電出擊的牌,想趁越析詔詔主去世的時機,打一個措手不及。”

“大家都低估了越析詔那個名不見經傳的波沖,聽說他每戰以血塗面,赤膊上陣,一把鬼頭刀下不知死了多少人。現在浪詔的軍隊,聞此人名而喪膽,越析的軍隊士氣高漲,看樣子不出幾個月,浪詔就要被趕回去了。不管怎麽說,他們這種兩敗俱傷的打法,誰輸誰贏對南詔都是好事。此人雖魯莽,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種不要命的莽勁,不按常理出牌,鳳兒你以後要是和他相遇,要小心。”

“波沖?是那個副將軍嗎?”

“對,就是此人。”

“兒臣記住了。”

“還有,那個劍南節度使王昱,最近又要回來了。等大厘城的事辦妥了,你去見見他,看看這次大唐是怎麽說。應承我們的事,也該是兌現的時候了。”

南詔大敗河蠻,驅河蠻北上遷化,河蠻元氣大傷,從此一蹶不振,受制於浪詔。

南詔收大和城,陽苴咩城,並將都城從巍山北遷至大和城。大和城巷陌皆壘石為之,高丈餘,連延數裏不斷。南詔遷都大和後,赦降臣,濟難民,築城池,開荒地,河蠻餘部俯首稱臣。

邆賧收大厘城,軍隊進城後,咩羅皮指示手下燒殺奸淫,並將城內米糧財物劫掠一空,咩羅皮自己強納河蠻王妻女數人為妾,每日酒池肉林,荒淫無度,至萬民於水火之中。城內河蠻餘部月餘內,暗殺邆賧士兵將領二十餘人。咩羅皮抓捕大厘城內官宦商賈數人,酷刑逼供,無奈無人供出行刺之人。咩羅皮遂當街擊殺無辜市民,並掛屍體於城門上,以警示暗殺之人。

大厘城內河蠻餘部暴動,咩羅皮率軍隊鎮壓。大厘城內血流成河,婦孺兒童皆為刀下冤魂。

八月十五,南詔閣邏鳳帶五千精兵,打著驅暴君,安良民的旗號,討伐咩羅皮。南詔軍隊開到城外十裏處,咩羅皮才察覺,匆匆從鴛鴦帳中爬起,裹上戰甲迎敵。閣邏鳳親自披掛上陣,首陣迎敵,邆賧軍隊如散沙一潰千裏。咩羅皮帶餘部倉惶逃回邆賧。閣邏鳳身披白色戰甲進城之時,大厘城滿城百姓夾道相迎。

同日,越析詔決戰浪詔於西洱河北岸,雙方死傷無數,波沖身負重傷,最終越析詔擊潰浪詔,浪詔退兵告終。

十月初十,越析詔前任詔主然的孤女蘇抹與波沖成婚,波沖繼任越析詔詔主之位。

“鳳兒,此次驅河蠻,收大厘,你居首功,大厘城東南的舍利水城就賜給你,作為你自己的居所吧。”

“多謝父王。”

“鳳兒,你今年已經二十四了,這些年我也不知勸了你多少回,你就是不肯成婚。但是你不能再拖下去了,就算不為你自己,也要為南詔著想。”

“父王,兒臣想再等等。”

“還等什麽,要等到父王和你阿媽都升了天,連個孫子都抱不上嗎?”

“父王……”

“忘記告訴你了,越析詔立新詔主了,就是那個波沖。”

“波沖?怎麽是他?”

“蘇抹嫁給波沖了,前日成的婚。”

“父王,你說什麽……”

冰冷的寒風從山間呼嘯著吹過,林間的草地上掛著薄薄的一層白霜,呼口氣都是白色的。

波沖穿著件單衣,手中的弓拉滿,緊緊盯著十丈外的那頭雄鹿。這頭成年的雄鹿頭上高高的一支鹿角,身體健壯,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仍低著頭啃著草。‘嗖’地一聲,羽箭破空的聲音終於驚醒了雄鹿,一跳而起的瞬間,羽箭‘噗’的一聲,射穿了雄鹿的脖頸。雄鹿掙紮著跑了兩丈,終於躺到在地,鮮血汩汩流了出來。

這是波沖出來打獵的第五天了,一天前他瞄到了這頭鹿,就想獵回去,做個鹿頭的標本掛在房間裏,這麽美麗的鹿角不多見。可惜這頭鹿太警覺,兩次都從波沖的箭下逃了去,今天終於逮到了這個機會,波沖欣喜萬分。

“哈哈,終於讓我逮著了吧,看你往哪跑。”

“詔主真是好箭法。”

“詔主神力啊,這麽大的一頭鹿,一箭射穿了。”

“哈哈,去,抗上鹿,咱們回家啦,出來好幾天了。”

“對,對,趕緊回去吧,詔主夫人該等著急了。”

波沖心裏咯噔一下,剛剛獵到鹿的那股興奮勁,一下子沒了。想到蘇抹,他就渾身癢癢。這都已經成婚兩個月了,碰都不讓碰一下,別說碰一下,蘇抹連正眼都沒看過他一眼。每次波沖一說起,蘇抹就拿當初的協定來堵他的口,什麽不找到鐸鞘不能同房。咳,鐸鞘哪那麽好找,都不知道那個該死的尼南跑哪裏去了,上哪去找,波沖一點頭緒都沒有。這麽下去,他就得憋死,這不,寒冬臘月的,帶上一班兄弟出來打獵,希望滿山的寒風能滅滅他心裏那股火。

扛起那頭鹿,帶上兄弟們,波沖領頭下了山。

“救命啊……救命啊……”

“詔主,好像有人喊救命啊。”

“噓,安靜,我聽聽……真是有人喊救命,快,過去看看。把鹿扔下,把鹿扔下,回頭再來找,快,快。”

翻過前面小小的山梁,下面的官道上幾十個人正在槍來劍去地打殺著。後面十幾輛馬車,有兩匹馬被驚了,拖著沈重的車廂狂奔。仔細看去,打打殺殺的人群裏,一夥穿著清一色的藍衣,手拿大刀,看樣子是宅院裏養的看家護院的家兵的樣子,另一夥人,服色混雜,手裏有槍,有刀,有木棍,一看便知是劫道的山匪。

波沖大吼一聲,舉著手中的弓箭,帶頭沖下了山梁。

“兄弟們,上啊,殺了山匪。”

本來兩股人馬實力相當,戰的正酣,山匪們看見後面山坡上沖下來幾十號人,覺得情形不妙,呼嘯一聲,扭頭跑了。

“真沒勁,還沒打呢,就跑了,呸。”

波沖還沒出手,敵人就都跑了,覺得手癢癢的很。抓住一個家兵模樣的人,問情況。

“你們是哪裏來的,大冬天的,跑山裏來幹什麽。”

未等家兵回話,後面的馬車裏,顫顫巍巍爬出了一個人。高高的個子,披著件白狐裘,尖尖的臉,大大的眼睛,唇上留著一抹胡子,本就白皙的面孔,已被嚇得毫無血色。

“多謝這位英雄的救命之恩,要不是英雄,我們今日就葬身在此處了。多謝,多謝。”

“你是這領頭的?”

“這車隊是在下的。”

“你是幹嘛的。”

“在下姓張,張尋求,東北邊白族人,家裏世代做生意,此次也是要南下去做生意的。沒想到,最近山裏出了劫匪。要不是遇上了英雄,今日張某可就斷送在這山裏了。請問這位英雄尊姓大名。”

“別英雄英雄的叫,叫我波沖就行。”

“波沖?越析詔的新詔主不就是……”

“對,就是我。”

“哎呀,今日真是遇上貴人了,詔主的救命之恩,張某當湧泉相報。”

“張兄弟,不用客氣,舉手之勞,張兄弟這是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那就太謝謝詔主了。尋求本是要去蒙巂詔的。”

“蒙巂詔?那還遠著哩,張兄弟這麽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帶著這麽幾個家丁,就敢走這麽遠的路。現在世道不太平,山裏的劫匪多,錢財丟了不要緊,張兄弟你長得比大姑娘還漂亮,不要讓劫匪抓去做壓寨夫人哪,哈哈哈……”

張尋求臉色微微變了變,沒有接話。

“尋求本就是出來做生意,生意哪裏都是做,今日既然碰上了詔主,天定的緣分,尋求就不去蒙巂詔,改道賓川城吧。”

“好啊,我們賓川最近正好死氣沈沈的,沒意思,張兄弟來了,熱鬧熱鬧。”

“詔主太客氣了。尋求此次出門,帶了不少的茶葉,布匹,打算賣了之後,在當地開幾間染坊,織坊和鹽井。為報答詔主的救命之恩,尋求就將染坊織坊和鹽井開在賓川城,以後的收益,尋求一半,詔主一半。”

“張兄弟,這就太客氣了。”

“尋求的命是詔主救下的,一點小小的錢財算得了什麽,詔主莫要推辭。”

“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氣了,走,上我家做客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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