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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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第三日,他們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誠節走的都是人跡罕見的小路,最近下過雨,路很泥濘,可能沒有看到追兵,他們沒有再像頭一日跑得那樣快。但是誠節仿佛並不著急回南詔,只是在山裏繞來繞去。

每天晚上休息的時候,尼南和蘇抹都會偷偷摸到他們休息的營地,探聽情況。後面的援兵一直沒有跟上來,蘇抹越來越著急。

第四日的中午,他們跨過一條清得見底的山溪,溪水裏游著一條條手掌大的白魚。尼南勒住馬韁,停了下來。

“咱們在這休息一下,他們走不遠,晚點再追上去。”

尼南用石頭圍了個小火塘,升起火。

“怎麽生火,不怕他們看見嗎?”蘇抹擔心地問。

“走了四天了,他們應該不會再回頭看了。而且,前面路轉彎了,就算回頭,應該也看不見了。”

尼南挽起褲腳,去溪裏抓了幾條魚,采了些蘑菇,芋頭和香茅草。把芋頭埋在火下面,在竹筒裏灌上水,把魚,蘑菇放進竹筒,用香茅草塞上,靠在火塘邊上烤。沒多久,竹筒冒出嘶嘶的水汽,撲鼻的香味湧了出來。好幾天沒有吃過多少東西,蘇抹就著綿軟的芋頭和鮮得咬掉舌頭的魚湯,吃了個痛快。

尼南將吃剩的魚骨芋頭皮埋好,火塘踩滅,用腳掃來很多落葉蓋在上面,直到看不出痕跡。

“還有時間,你去水裏洗洗吧,你別怕,我不會……你洗好了叫我。”

“那你呢。”

“我去石頭那邊下游那裏洗洗。”尼南指了指遠處溪水轉彎處的大石堆,然後轉身朝亂石的背面走去。

蘇抹不知道自己該相信這個尼南多少,但是想想,如果他想對自己做什麽,也不用非要等到現在。好幾天沒有梳洗了,水中倒影看起來就像個蓬頭垢面的野人,裙腳濺滿了泥,大腿上還留著前幾日留下的幹涸的血跡,想到這裏,蘇抹毫不猶豫脫掉衣服,走進了水中。

傍晚,蘇抹遠遠看見前方的夜色中一抹紅光,“火”,尼南爬上附近最高的一棵樹,用舌頭舔濕拇指舉在空中片刻說道,“風往南邊刮,火燒不過來,還是得小心點,先過去看看。”

走得越近,火燒得越旺,把整個南邊的夜空都映紅了。半夜的時候,天上下起了雨,他們走到了山口,往下俯視那個曾經是個小村落的地方。火已經快熄滅了,村落很小,只有三五間房子,都已經燒成了焦炭,只留下黑黑的空架子,看不見任何活動的痕跡。空氣裏彌漫著燒焦的不知是什麽東西的味道。蘇抹覺得胃裏一陣翻湧,翻身下馬,把中午吃的東西統統吐了出來。

“是誠節放的火!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這些山民又沒有招惹他們。”蘇抹趴在尼南的肩頭,哭得稀裏嘩啦。

尼南不知該如何安慰蘇抹,只能輕輕拍著她的肩頭。他自己也不知道誠節為什麽總這麽殘忍。

“尼南,他們會不會傷害我阿爸。”

“不會的,他們是為了鐸鞘,傷害了你阿爸,他們也拿不到鐸鞘。”

又過了兩日,路越來越平,慢慢進了一個山谷,前面遮擋不多,他們不敢跟得太近,怕被發現。半山處遠遠地開始能看見村落。當他們在路邊看見第一個被誠節殺害並吊在樹上的樵夫的時候,蘇抹驚了她的馬,馬長嘶一聲,高高躍起,馬蹄落地時踏進了石縫,折斷了前腿。看著躺在地上快速喘息的馬,尼南無奈,抽出腰間的短刀,結束了它的生命,免得它受更多痛苦。少了一匹馬,蘇抹只得和尼南共騎一匹。

“我不坐前面,我坐你後面。”尼南的雙臂攬在兩側,熱熱的呼吸噴在她頭頂,蘇抹覺得渾身不舒服。

“不行,你的箭囊總打我的臉。”沒過一會,蘇抹就後悔了。尼南轉身將箭囊摘了下來,掛在胸前。

“你的刀打我的腿。”又過了一會,蘇抹接著抱怨。

“你自己騎吧,我走著。”尼南嘆了口氣,從前面一擡腿,跳下了馬背。

“算了,算了,你上來吧,我坐前面好了。”蘇抹看這樣子,有點不好意思。

“小姐們都像你這樣難伺候嗎。”

“誰說我難伺候了,把你賣到浪穹去,你就知道了,他們家的小姐才難伺候呢,打跑了多少個下人呢。”

“你說的是那個叫柏潔的小姐嗎?”

“對,就是她。”

“她不是已經嫁到邆賧去了嗎?”

“對,嫁給那個傻子了。柏潔長得倒是挺美的,就是是個火爆脾氣,聽說剛嫁過去,家裏的奴隸就跑了一半。邆賧詔主那個傻兒子,什麽都不懂,都好大了,還抱著奶娘吃奶呢。柏潔就整天拿家裏的下人出氣,他公公也不敢管她。”

“這你都知道。”

“聽說啊,柏潔出嫁之前,喜歡南詔的那個閣邏鳳,但是她阿爸死活非要把她嫁給那個傻子,想想也是,畢竟浪穹和邆賧是穿一條褲子的。你知道吧,閣邏鳳的姑姑嫁給了豐咩那個老頭,就是柏潔的傻相公的爺爺,所以呢,柏潔的公公其實是閣邏鳳的表哥,這樣一來,柏潔就比閣邏鳳無緣無故低了一輩,每次見到閣邏鳳,還要管他叫表舅。聽說柏潔氣死了。”

“呵呵,你都是哪裏聽來的。”

“其實啊,要我說,柏潔嫁給皮羅登那個傻子也好,再傻,他也是咩羅皮唯一的兒子,以後咩羅皮死了,詔主就是那個傻子的,柏潔就好做詔主夫人了。如果要是嫁給那個閣邏鳳,還不一定怎麽樣呢。”

“為什麽這麽說?”

“大家都傳,雖然閣邏鳳是家裏的老大,但是他其實不是皮邏閣親生的兒子,皮邏閣那麽多個親生兒子,誰也不服,這個詔主的位子,以後還有的打呢。”

“你是這麽想的?”

“你不信?當年施浪詔和邆賧詔一起去打南詔,結果被皮邏閣打了個屁滾尿流,那會皮邏閣才十五歲,還沒繼位呢,真厲害。邆賧的豐咩和咩羅皮打敗了就跑了,留下施浪詔的施望欠給逼到了絕路,沒辦法,就把自己的女兒遺南送給皮邏閣。皮邏閣因此撤了兵,把遺南娶回了家,回家才發現,遺南肚子裏已經有一個娃娃了,不知是誰的。沒半年,遺南就生了閣邏鳳。聽說啊,遺南長得可美了,是西洱河邊幾百年才出一個的美人,男人見了沒有不腿軟的,皮邏閣也讓她迷得五迷三道的,雖然閣邏鳳不是自己親生的,但是比親生的還疼呢。”

“如果你是柏潔,你選哪一個?”

“我嗎?我也不知道……不過,聽說那個閣邏鳳象他阿媽遺南,長得比女孩子還好看哩。”

不情不願地坐在尼南身前,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尼南緊抓韁繩的雙手吸引過去。尼南的手指很長,但是不知為什麽,所有的關節都像是有多年的風濕一樣腫脹著,連指甲都微微有些發黑。

“尼南,你家是哪裏的?”

“我家是東北邊的白族。”

“你家裏做什麽的,你為什麽跑出來當侍衛?”

“家裏是開染坊的……我不是我父親親生的,我繼母總懷疑我要奪家產,我就出來了。”

“你的臉……是生下來就這樣嗎?”

“不是,小時候有人給我下了毒。我每月都要服藥,毒控制了,但是臉就成這樣了。”

蘇抹沒說話,她決定,以後再也不嘲笑尼南了。

“尼南,後面的人怎麽還沒追上來呢,我們還得跟多久?”

“可能是耽誤在路上了。”

“南詔人把我阿爸綁來這麽遠做什麽,鐸鞘又不在這裏,他們真的不會害我阿爸吧。”

“你知道鐸鞘在哪裏嗎?”

“確切的我不知道,只有阿爸一個人知道,但是我知道不會在這麽遠的地方。”

“我們已經快到南詔的邊界了,如果後面的人再不跟上來,等進了南詔就不好辦了。得想個辦法讓他們停下來。”

尼南這幾天在馬背上想了很多,他也不明白,誠節把然劫來是為了什麽,如果說是為了鐸鞘,他應該就地逼問然鐸鞘的所在,如果是想拿然換鐸鞘,但是只有然一個人知道鐸鞘的所在,劫了然來,誰去取鐸鞘?但是不管怎麽說,誠節只身帶著二三十人就敢深入越析詔的都城,綁架詔主,這點勇氣,還是要佩服的。

“你累不累,咱們今日不休息了,繞到他們的前面去,看有沒有辦法能擋住他們。”

“我不累。”

半夜時分,蘇抹靠在尼南的懷裏,沈沈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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