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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避雨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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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避雨之所

隨後幾日,兩人的日子過得好了不少。一來是不用吃野菜了。二人突然意識到正如和湖裏的魚兒一樣,野兔、野雞皆是無主之物,自是可以隨意攫取,倆人從此過上了有魚有肉的日子。為了方便打獵,歐陽克還傳授了曲顧一些白駝山莊的功夫。曲顧於學武之道上頗有天賦,常常歐陽克教了兩三遍,她便能依樣畫葫蘆,學的有模有樣。自己再練兩遍,就能融會貫通,運用熟練。

二來歐陽克與曲顧二人的關系也逐漸融洽,歐陽克拿捏住她的性子是吃軟不吃硬,自是待她和氣溫文。而曲顧感念歐陽克那夜照顧了生病的她,待他也更加盡心。兩人倒是過了好一陣相安無事的日子。

這一日,曲顧打了只野兔來。兩人又是就地取材,將野兔烤了。曲顧仰起頭看著正午還艷陽高照,暑熱難耐,到了下午卻突然陰雲陣陣變了天,不由擔憂道:“天氣變得可真快呀,只怕要下大雨呢!”一語甫畢,就覺得面頰上一涼,緊接著便是一道閃電,霎時一場大雨傾瀉而至,曲顧連忙拉著歐陽克從大樹下離開。

天上大雨傾盆,地上泥濘不堪,曲顧與歐陽克二人自是狼狽不堪,曲顧便也罷了,那雨水落在歐陽克的斷腿上,潮氣侵襲,格外的難受。曲顧見遠處煙雨迷蒙的地方隱隱約約有個屋舍,便奮力拖著歐陽克往那邊走。

待到了門口,二人都已經淋成了落湯雞,曲顧見歐陽克皺緊了眉頭,臉色蒼白如紙,知他腿疼的厲害,心中焦急,將門板拍的震天響。過了一會兒屋門被打開,正是一個佝僂著腰的老漢。那老漢見他們兩人風塵仆仆,男子雖是五官英俊,但卻憔悴不堪,雙腿殘疾;女子更是衣衫襤褸,看起來似個乞丐差不多,只當是從北方金人那邊逃難來的,便將他們二人領進屋裏。

“謝謝伯伯啦!”曲顧連聲道謝,又發現自己的鞋底與板車的下面都是汙泥,只恐弄臟了惹老伯嫌棄。便只站在門口的屋檐下踟躕不前,歐陽克只覺腿疼的難受,嘶嘶吸著氣,瞪了她一眼,“怎麽不進去?”

曲顧咬了咬唇,低下頭小聲道:“不要啦。我們就在這裏躲雨吧。老伯伯家裏很幹凈的,我們給他弄臟了,他會不高興的……”從前她瘋傻的時候,沒少被人嫌棄,如今她神智漸清,自是越加敏感,不願惹人不快。

歐陽克從前何曾遷就過別人,更別提除了黃蓉之外,又有誰嫌棄過自己,此刻他正腿疼,聽到曲顧還這般小心翼翼,心中自然大是不滿,正要發作,卻聽那老伯笑道:“小姑娘恁地想多了,老漢一個人住著,哪裏會嫌棄這麽多。你們看起來趕了不遠的路吧,快進屋裏來暖和暖和。”

曲顧這才拖著歐陽克進來,老伯先是斟了壺熱茶給兩個人暖身子,又翻出幾件舊衣給歐陽克和曲顧換上。曲顧見那是一件女子的襦裙,不由有些好奇,老伯擦了擦眼角,嘆道:“這是我那兒媳當年穿的,唉……可憐我那兒子兒媳死的早。不提啦,不提啦!”

曲顧見老伯年紀垂垂,卻他孤身一人生活,心中不由有些難過。又看到他正在搬動爐子給歐陽克烤火,便急忙上來搭手幫忙。

隨後,曲顧去裏屋換上了一身幹凈的女裝,出來時正見歐陽克也已是換上了一身普通人常穿的粗布麻衣。雖是不及原先的那件華美精致,卻顯得幹凈利落了不少,只是頭發已經擦幹,卻還披散著沒有束起來,當真是素面如玉,劍眉入鬢。

歐陽克正在喝著熱茶,見曲顧出來也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面龐秀麗,衣著整潔,卻仍是一頭亂發不由擰緊了眉頭,曲顧摸了摸發梢,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道:“我不會梳頭……”

歐陽克見曲顧露出這般孩子氣的窘態卻不由勾起嘴角,沖她招招手,“過來,公子爺給你梳頭!”

曲顧先是一呆,隨即面上露出喜意,向老伯借了梳子和小鏡子便乖乖坐在小板凳上背對著歐陽克。歐陽克從前在西域白駝山莊過風流日子時,給姬妾們梳頭畫眉則是慣常的事情,此刻也不過是一時興起又帶點安撫討好曲顧的意思。

曲顧看著鏡子裏的一雙大手將她淩亂的頭發慢慢梳理順滑,只覺滿心的歡喜溫馨,不由閉上眼睛,腦中念起了幼年時爹爹給她梳頭的場景。那時每天的清晨,自己也是這樣坐在爹爹身前,爹爹溫暖的大手將她的細發梳攏,一邊給她梳頭,父女倆一邊說著家常話。

待身後的歐陽克道了聲:“這就好了。”曲顧睜開眼睛看向鏡子裏的模樣,卻大是失望,不滿的嘟囔道:“幹嘛梳這個樣子,我要那種梳成兩個團子的小髻……”

歐陽克拿著梳子的手一頓,不由失笑,“那是小孩子梳的總角,你都多大了,難道還要當一輩子小孩子?”曲顧聞言一怔,不由露出了悵然之色,低聲道:“你說的對,我不再是小孩子啦。爹爹已經去世好多年了……”

歐陽克聽她說的心酸,亦是一怔。聽曲顧所言,便知她從小與父親相依為命,而且她父親不僅待她親和,甚至還為她梳頭盤發,可見愛女之心極盛。

一時又想起自己的身世,歐陽克嘆了口氣,隨即又將梳子塞到曲顧手裏,“好了,該你給我梳頭了。”歐陽克從小錦衣玉食,雖會給女子梳頭,但自己卻從未給自己束過發。

曲顧拿著梳子,搖搖頭,呆呆道:“我不會。”

歐陽克也楞住了,眉峰緊蹙的挑了挑眉,“這世上還有不會給人梳頭的姑娘,你可真不像話。”他倒是不想自己光會給女人梳頭,卻不會給自己梳頭,也夠不像話的了。

曲顧不服氣的撇了撇嘴,拿起梳子道:“我試試吧,其實應該不難的,是不是?”

結果曲顧拿著梳子比劃了半天,不是揪了歐陽克的頭發,就是將他的鬢角弄得松松垮垮的。饒是歐陽克下定決心要對她小意籠絡,待看到鏡子裏自己一頭毫無形象可言的亂發,也忍不住要對曲顧發火。想他歐陽克就算是在最落魄的時候,也沒有把自己搞成這個鬼模樣!

曲顧也大覺惱火,一個大男人比自己還講究,一會兒嫌棄太緊了,一會兒又覺得太松了,當真是難伺候!

最後還是在那老伯的指點下,曲顧才勉勉強強將他的頭發束好。曲顧與歐陽克兩人皆是長長松了一口氣,皆覺下次絕不要再讓她(給他)梳頭了。

窗外的雨依舊下個不停,曲顧與歐陽克幹脆夜宿在老伯家中。老伯平日裏一個人生活頗是寂寞,晚上特意殺了雞,熬了湯招待二人。兩人落魄度日,一路上雖已經改善了夥食,卻也好久沒有吃上這樣精致的飯菜了,自是十分高興。曲顧更是勤快的幫著老伯將碗筷洗滌幹凈。她從前神志不清的時候,沒有少受人白眼和欺淩,今日這位陌生的老伯又是給她衣穿又是給她飯吃,讓曲顧心裏好生感激。

————

許是因為難得饕餮一頓,第二日兩人睡得極香。待起床時,老伯已是準備好了早飯,見兩人醒來,笑道:“老朽白日裏要去上工了,桌上有些幹糧,二位盡可以用。”

曲顧連聲道謝,又見老伯正要背起一簍的碎石鵝卵石,忙上前幫他擡起來。“老伯伯,你背一筐石子做什麽?”

那老伯笑道:“我是個石匠,年輕的時候跟著師父學了點手藝,就靠這個養家糊口啦。這邊歸雲莊的少莊主新近成親,給少夫人蓋了座小別院,老朽是去那邊修院子的,這些石子是我前些日子從太湖邊撈來的鋪路用的。”

老伯話音剛落,只聽到叮當一聲,曲顧回過頭去看到歐陽克手中的瓷勺落在桌上卻渾然不覺,只是眸色凝重,面上神色不定。

曲顧送了老伯出門,折返回來後就見歐陽克已經用完早膳,正把玩著一個小藥瓶,猶自出神。

見曲顧吃完早飯,歐陽克道:“咱們趕緊上路吧。”曲顧雖是不舍老伯,卻也知道不能白在這裏蹭吃蹭喝,便點點頭,又掏出一塊碎銀子,道:“這些銀錢就當是咱們倆買衣裳和吃飯住宿的錢了。”

歐陽克沒有出言反對,只是一徑催促曲顧動身。曲顧也不以為意,只當他是心急,也收拾了東西,扶著歐陽克坐回到竹席上,便拖著他離開。剛要將門闔上,歐陽克卻又喚住她,將他手中一直把玩的藥瓶子遞給曲顧,道:“你用片葉子沾著這裏面的水,塗在門板上。”

曲顧奇道:“這是做什麽?”

歐陽克面上略帶不耐道:“沒什麽,你照做就是。弄完了就趕緊上路!”

曲顧打開瓶塞子,立刻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正要將這裏面的液體倒在一片樹葉,忽然一頓,凝眉道:“不對,這不是好東西?!”

歐陽克長眉一跳,心中一驚:曲顧向來頭腦簡單,怎會意識到他是要下毒?面上卻不動聲色道:“胡說什麽,怎麽不是好東西?”

曲顧秀眉微揚,氣道:“你這壞蛋,明明是要害人!你那瓶金瘡藥已經用完了,這是另一瓶,你自己都不敢用的東西,能是什麽好東西?!”

她手臂一伸,將那瓶子遞到歐陽克眼前,只見上面趴了一只死蛾子。原來曲顧剛打開這瓶蓋,正好飛過來一只蛾子,才落在這瓶口處便被上面的毒液毒死。曲顧雖知這必定不是什麽好東西,卻也不知竟是巨毒之物。她心中十分感念老伯的好心腸,沒想到歐陽克竟要哄騙自己下毒害人,不由憤怒的瞪著歐陽克,氣的渾身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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