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兩年時光已經過去，漸川坐在蘭桂坊的酒吧裏，對陳知方說：“林教授實在很嚴格，我現在每兩周就得回去一趟，匯報學習進度。”陳知方的聲音似乎帶著笑意：“瑉蘇求情也沒有用麽？”漸川笑道：“瑉蘇現在自顧不暇，哪有時間管我的事。”陳知方說：“這對她也是很重要的人生經歷，相信還有更重要的工作等著她。”漸川笑道：“差點忘了，您以前就是在IMF工作。”陳知方笑道：“你朋友姜先生的公司上市的事怎麽樣了？”漸川說：“下周他們在港交所舉辦敲鐘儀式，然後在半島酒店舉辦酒會，到時請您務必賞光參加。”陳知方說：“那是肯定要去的。既是移動互聯網公司，又有醫藥概念，我看好他們公司的前景。”漸川笑道：“這話您可以留著在電視上說，行雨一定會感謝您。”陳知方說：“後生可畏，我們還是拭目以待吧。”

投資人極其重視這次上市，因此酒會辦的隆重熱鬧，非同凡響，是城中一時盛事。漸川他們公司是這個項目的承銷商，來了許多公司高層捧場，漸川也在其中。敏來站在姜行雨身邊，漸川見了她，笑道：“這麽快就出門了？看來你恢覆得不錯，寶寶怎麽樣？”敏來笑道：“很健康很活潑，等你回北京可以去看她。”又問他：“瑉蘇什麽時候到？”漸川看了看手機，說：“快到了，我去接她。”他向外走去，正好看見瑉蘇進來，她被派到香港和金融管理局的官員開會，因利趁便參加了酒會，見到敏來十分開心，問她寶寶的情況，敏來拿出手機給她看寶寶的視頻，瑉蘇被寶寶逗得笑了出來。轉眼又有人來找敏來，說是記者想給她和姜行雨拍合影，敏來只好匆匆走了。

漸川和瑉蘇抽了個空，到外面的露臺上透氣，一個熟悉的身影款款走過來，原來是何思賢，漸川輕輕咳嗽一聲，笑道：“何小姐，好久不見。”何思賢說：“這位想必是你夫人了，陸太太，幸會。”瑉蘇微笑伸手和她握了握，覺得這位何小姐樣子似曾相識，白凈的臉龐未施粉黛，穿著一條深藍色長裙，烏黑的頭發梳到腦後，用一個發夾箍住。她仔細想想，不由得啞然失笑，原來從她身上，瑉蘇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何思賢一雙黑寶石般的眸子望著瑉蘇，瑉蘇覺得她有話要對自己說，於是對漸川說：“我想喝點東西，你幫我們端兩杯飲料過來好嗎？”雖然事情過了這麽久，漸川心中還是很忐忑，他強作鎮定，笑道：“你們想喝什麽？”瑉蘇說：“蘇打水就好。”何思賢笑道：“我也一樣。”漸川便打開露臺的門進了大廳。

何思賢靜靜地看著瑉蘇，她穿著剪裁別致的黑色晚禮服，樣式精巧的珠花點綴其間，將厚重的裙子襯托得流光溢彩，烏黑的頭發盤在頭頂上，皮膚白皙，眼睛明亮，笑意盈盈，和漸川極為相配，她情不自禁地笑道：“你們兩位真是一對璧人。”瑉蘇微笑道：“何小姐也很出色，今天有機會見到你，確實不虛此行了。”何思賢謙虛道：“陸太太這樣誇獎我，我可不敢當。”瑉蘇笑道：“你是漸川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不知道你們是怎麽認識的？”這時煙花已經漸漸放完，夜幕中只有遠處一點零星的火花，天氣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了，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何思賢看著遠處明滅的霓虹燈，輕輕嘆了口氣，說：“我是在新加坡認識陸師兄的。那個時候我還是大一的新生，陸師兄來給我們做講座，我對他很景仰，便托我朋友打聽，想要找機會認識他。但是我朋友回來說，陸師兄已經有女朋友了，他身邊的人都見過，那個人想必就是陸太太你了。”瑉蘇道：“我的確去過新加坡一次，也見過漸川的朋友們。”何思賢說：“我朋友說，陸師兄對女朋友很好，當時他的導師黃煥勉曾經有意將自己的千金介紹給他，為了留下他，還主動給他聯系了新加坡和香港的工作，但是陸師兄委婉地拒絕了，他對導師說，自己認定了便不會再反悔，女朋友還等著他回去，如果他是令狐沖，那麽他一定不會選擇任盈盈，只會選擇小師妹，對他來說，權勢風光比不過青梅竹馬，他不想將來後悔，所以一定要回北京。”瑉蘇心中有些酸楚，強笑道：“你朋友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難道黃教授把這些事都告訴他了嗎？”何思賢說：“黃教授受了很大的觸動，因為他女兒美麗優秀，有很多仰慕者，想不到陸漸川竟然會這樣不解風情，但是他胸懷很豁達，沒有因此生氣，反而還經常拿這件事自嘲，說自己太一廂情願了，這件事在他們學院流傳得很廣，我朋友這才有機會知道。”瑉蘇嘆道：“黃小姐現在還好吧？”何思賢笑道：“黃小姐已經結婚了，黃教授和陸師兄的關系很好，有一次他到香港來，還約了我和陸師兄一起吃飯。”瑉蘇讚道：“黃教授果然心胸豁達，不愧是學界泰鬥。”

何思賢見她言笑晏晏，全然不作他想，覺得這才是漸川足以托付終身的伴侶，她心中略感安慰，於是又說：“我知道了陸師兄有女朋友的事之後，也不再想著去接近他了，學校那麽大，我們又不在一個學院，一直到畢業，我們也只偶遇過幾次。後來我打聽出他畢業典禮的時間，特地找人邀請我參加，這是我在新大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機會了，我想了又想，還是沒有勇氣上前去自我介紹，只是遠遠地看著而已，陸師兄的父母來了，給他拍了許多照片，但是沒有見到你，我心中有些奇怪。”瑉蘇說：“當時我有點事情，沒有辦法來參加，回想起來也覺得有些遺憾，沒有參與到漸川人生中的重要時刻。”何思賢又說：“我回香港工作，想不到又遇見陸師兄，當時陸師兄初到這裏，常常參加同事朋友的聚會，我一看見他，便覺得他心裏好像有事似的，雖然和朋友們一起，再熱鬧不過的場合，看起來也總是孤零零的，我心裏想，他的女朋友怎麽不在他身邊？又看見他失意的樣子，便猜想你們是不是分手了。陸師兄這個人其實嘴很嚴，很多事情都不會和外人說，我只能自己去胡亂猜測，見陸師兄這樣沮喪，便想多關心他一些，陸太太，我也要向你道歉，如果我當時知道他身邊有你，我是絕對不會有任何非分之想的。”

瑉蘇卻有些失神恍惚，想到漸川去香港的時候，她忙於裝修新居，去福建調研，對漸川有些怨懟，自己又很傷感，竟然沒有體察到漸川的矛盾糾結心情，其實只是暫時的別離，假如自己當時心態更積極一些，也許早就和漸川攜手，去面對人生種種不可知的困境，她不由得有些內疚，責怪自己在這段關系中，為何總是索求而非給予。聽見何思賢說要道歉，她連忙說：“其實感情的事情誰能說得清楚呢？你現在走出來了，我也真心為你高興。”何思賢笑笑，說：“也許我的介入，反而成了推動你們感情的助力，其實我們只私下見過一次面，後來我也淡出了他們的圈子，不過現在我經常在財經頻道看見他，陸師兄現在的狀態，比起當年在新加坡的時候還要好，我想這種改變是你帶給他的，我真心為他感到高興。”瑉蘇聞言笑說：“我可不敢當，漸川過來了，我們去找他吧。”

一語未了，漸川已經端著兩杯飲料走過來，何思賢笑道：“良辰美景，我就不打擾兩位了。”拿了一杯蘇打水，飄然轉身進了大廳。瑉蘇看著漸川，時間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痕跡，卻也將他打磨得更加純粹，如今他正當而立之年，兩鬢微有白霜，眉目間多了些鋒銳，神情卻仍淡定從容。漸川見瑉蘇專心看著他，便對她微微一笑，瑉蘇說：“對不起，我應該早些和你登記結婚的，偏偏拖了這麽久，浪費了太多的光陰在無關緊要的人和事上。”漸川笑道：“為什麽這麽說？”瑉蘇說：“因為我忽然發現，我一生之中最快樂的時光，都是和你在一起度過的。”漸川柔聲道：“我也是這樣。”他捧起瑉蘇的臉，給了她一個溫柔的吻。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月亮悄悄地爬到了群山之上，傾瀉了一地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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