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中旬，國家公務員考試系統開放查詢成績，瑉蘇發現自己在報考的崗位上筆試排名第一，看來認真準備還是起到了效果。她將好消息發短信告訴正在加班的漸川，漸川回她：“再接再厲，繼續做好後勤保障。”面試定在過年之後的第一周，不到1個月時間，她決定還是抽時間回家過年，順便準備考試，算起來，她去年已經一整年沒有回過家了，十分想見母親一面。到家是清晨時分，母親迎出來，肉眼可見蒼老了一些，但氣色還好，看見瑉蘇十分高興。瑉蘇知道這段時間鐘點工回家過年，但老魏也常來幫忙，年貨還是備了一些。大年三十下午，老魏過來陪母親過年，瑉蘇也十分意外，她原以為老魏會和子女們一起，於是問：“魏老師，您怎麽過來了？”老魏笑瞇瞇地說：“不過來看看，我實在不放心，我兩個兒子也成家了，今年都在丈母娘家過年，讓我也去，我就不給他們搗亂了，還是過來給你們幫幫忙，也熱鬧一些。”瑉蘇笑著說：“您真是有心。”謝媽媽笑道：“我可沒讓你過來，你空著個手來，也不幫忙幹點活，凈顧著聊天了。”老魏說：“馬上來，馬上來。”又說：“去年的那個小夥子怎麽今年沒來？”瑉蘇笑著把緣故和老魏說了，老魏說：“雖然是這樣，也該來看看，他這個時候不表現，什麽時候表現呢？來一兩天，也不耽誤什麽。”這時響起了一陣敲門聲，瑉蘇說：“我去開門。”她只當是哪個親戚來了，打開門一看，漸川站在外面，頭發上還有些雪花，雙眼亮晶晶地看著瑉蘇微笑，似乎在說：“我人都來了，你還不放我進來？”

瑉蘇又驚又喜，漸川的眼神溫柔沈靜，自己似乎要融化在他的目光裏。她引漸川進來，給他介紹魏老師，漸川禮貌地與他寒暄，又和瑉蘇齊心協力把謝媽媽請出廚房，自己和瑉蘇在廚房做飯，留兩位老人在客廳聊天。瑉蘇這時才笑問：“你怎麽來了？”漸川說：“我給父母今年報了一個旅游團，在馬來西亞跨年。我自己在家呆著無聊，就來找你了。”瑉蘇說：“那你怎麽不跟他們一起去？”漸川說：“那是老年團，人家不收我的。”這樣說說笑笑，不久年夜飯就做好了，燒雞、煎魚和紅燒肉一道道端上來，居然頗為豐盛，瑉蘇又按慣例準備了火鍋，天氣寒冷，菜冷了以後凝著厚厚一層油脂，要在火鍋裏涮著吃。原本預計清淡的新年，竟然也過得十分熱鬧。小鎮上人情厚，吃完年夜飯，不多時瑉蘇的舅舅們就帶著家屬過來，大家一邊看晚會一邊聊天，瑉蘇和漸川從廚房裏出來打完招呼，陪著聊了幾句，回去接著洗碗。漸川笑道：“你快出去吧，這裏有我就行了。”瑉蘇笑道：“就剩幾個碗了，洗完一起出去。”瑉蘇的舅舅們去年過年見過漸川，看到他很有好感，問他工作的情況，漸川一一耐心作答，至於薪酬、房子、戶口等等問題，現在是網絡社會，長輩們也從互聯網上了解了不少信息，知道不好隨意去問，便都避開了，瑉蘇暗讚他們表現不錯。一直到了晚上十二點，電視裏面主持人帶著大家倒計時，外面鞭炮轟然作響，《難忘今宵》的歌聲傳出，眾人方才散去，老魏也告辭回家。謝媽媽身體不好，已經休息了，只有漸川和瑉蘇直送到橋頭，看著眾人過了石板橋，才攜手回去，這時不知道誰家放起了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出絢麗的光芒，漸川和瑉蘇停下腳步看著煙花，腳下的河水靜靜流淌，百年的石板橋似乎亙古不變，漸川捧起瑉蘇的臉，深深吻了下去。

漸川只過了一夜，第二天便告辭回去了，瑉蘇媽媽一心想留住他，他卻說瑉蘇還是面試要緊，不能打擾她學習，臨行時漸川拿出自己帶的禮物，是他出差時給瑉蘇媽媽買的羊絨大衣和羊絨衫，瑉蘇媽媽非常高興，立刻就試給他看。母女倆依依不舍地送漸川到車站，漸川又叮囑瑉蘇多照顧母親，有事電話聯系，方才上車走了。

瑉蘇母女相聚，有說不完的話，瑉蘇看見母親被照顧得很好，心中也感到安慰，安心準備面試，在家又住了幾天，才回到北京。她報考的地方在西城區，離漸川工作的地方不遠。她前一天晚上就住在漸川那裏，覆試分兩天，一天筆試一天面試，面試又分為兩部分，一場是結構化面試，還有一場是無領導小組討論。筆試對她來說並不困難，都是自己的老本行，面試時她穿著漸川陪她在燕莎買的杏色套裝，在一眾黑色職業裝裏顯得朝氣蓬勃，青春逼人，面試官們都是眼前一亮，無領導小組討論時她並不像其他人那樣咄咄逼人，而是自然地說出自己的觀點，邏輯清楚，條理性也很強，很快就抓住了大家的註意力。結構化面試的時候她的回答簡潔明了，有時稍微停頓下來思考問題，反而顯得更加知性穩重，她事先已準備了一些問題，關鍵時刻派上了用場，自己根據題目內容再作調整，整個過程都很順利。

她考試的那兩天，漸川又在外地出差，家裏倒是十分清靜，最後一場面試結束後她回到漸川那裏，身體很疲倦，心情卻平靜，無喜無悲，也不再去想面試的得失，將平時養的幾盆綠蘿澆了水，又打掃了公寓，擦了茶幾和書桌，漸川的桌上新添了一個小小的擺設，她這些日子忙於考試並未註意，這時拿起來一看，原來是一座小小的摩天輪，她微微一笑，將模型放回原位。看看天色已晚，她披上敏來送她的一件紅色大衣，下樓去買菜，準備晚上做飯，迎接漸川回來。走出樓門，卻沒有預料中的寒風刺骨，算得上是和煦宜人，春天快要來了。

瑉蘇買了豬蹄和花生回來燉湯。她先給豬蹄焯水，又把花生、豬蹄和姜片放到電砂鍋裏，加上足量的水，給電砂鍋通電，方才松口氣，坐在客廳沙發上，思緒有片刻迷離。漸川回來半年，同在一個屋檐下，這樣的生活瑉蘇先是不習慣，處處都需要磨合，她夜半醒來時總會發現外面客廳的燈亮著，漸川還在加班，她漸漸習慣了突如其來的電話會議，日夜顛倒的生活作息。真正了解了他的辛苦和忙碌之後，瑉蘇對他也比從前更加體貼，他工作繁忙，瑉蘇便代勞了許多家務，照顧他起居飲食，她逐漸磨練出來，做來輕車熟路。漸川則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她，為了讓瑉蘇順利畢業而不再兼職，漸川承擔了兩個人的生活開支，清晨時分加完班，也會下樓為瑉蘇買豆漿小籠包。她覺得，哪怕外面狂風呼嘯飛沙走石，只要與他在一起，她就是安全的。可是在這種時刻，那個弱小的瑉蘇好像又回來了，她想要快快地成長起來，和漸川比肩而立，互相扶持，共同面對真正的生活。

她在沙發上看書，不知不覺睡著了，等到醒來已經10點多了，漸川的飛機應該是8點落地，一般9點到家，她知道漸川的飛機晚點了，站起來準備去洗漱，大門打開了，漸川拖著行李箱進來，穿的大衣帶著寒氣潮意，行李箱還掛著雨滴，笑道：“我回來了。”瑉蘇上前接過行李箱，說：“外面下雨了嗎？”漸川說：“我剛下飛機就開始下了，今天又坐擺渡車，大家都是冒雨跑過去的。”瑉蘇說：“快洗澡去，別著涼了。”漸川脫下大衣，瑉蘇順手接過，掛在旁邊的架子上。漸川進了浴室，一會兒水聲響起來，瑉蘇將燉好的湯盛出來，放在微波爐裏加熱，又將漸川換下的衣服放進洗衣機裏。

想來是為了抵禦寒氣，漸川這個澡洗了許久，等到連綿的水聲停了下來，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了。漸川一面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面走出來，水滴還不斷滴落到浴袍上，瑉蘇說：“我來吧。”走上前去從他手中接過毛巾，漸川也就停下不動，自覺地低下頭，任由瑉蘇為他擦頭發。洗發水散發出淡淡的清香，有些像瑉蘇家鄉砍毛竹時散發的味道。漸川模糊說了句什麽，毛巾掉了下來，兩人跌落在柔軟的床鋪上，漸川的氣息纏繞著瑉蘇，將她帶進家鄉竹林鋪滿落葉的草地上，做了一個鳥語花香的夢。

天氣漸暖，白晝漸長，瑉蘇起床的時候，窗外已漸漸透出了曙光。她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身體，先去沖了個澡，然後開始做早飯，從冰箱裏找出一份冷凍的紅燒排骨，用微波爐解凍，又燒水下了掛面，順便燙了些昨天買的雞毛菜，看看時間正好，漸川起床洗漱，等他換好衣服出來，一碗排骨面在桌上等著他，是他們都喜愛的江浙風味，瑉蘇坐在他對面陪他吃飯，喝的是一盅花生豬腳湯，漸川吃完面，看看時間還早，笑道：“還有沒有湯，我也嘗嘗。”瑉蘇站起來給他盛湯，一面說：“吃排骨面還喝豬腳湯，你不嫌膩得慌。”漸川說：“太累了，要補一補。”瑉蘇瞪了他一眼，將豬腳湯放在他面前說：“少吃一點，小心三高。”漸川一飲而盡，笑得愈發歡暢，說：“今天你別走了，我晚上準點下班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瑉蘇吃完飯，將廚房收拾了，正想打開電腦再瀏覽一下招聘信息，電話響了，是國家戰略研究院的招聘老師打來的，通知她被錄取了，讓她十天內過來報到。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發短信告訴了林育冰這個消息。林育冰的短信很快就過來了，讓她先等一等，他去了解一下這個崗位的情況，瑉蘇的心也就定了下來，感謝導師之餘，繼續等待部委的消息。

3月初，瑉蘇報考的崗位通知體檢，與此同時，戰略研究院報到的最後期限日益逼近，瑉蘇去學校找林育冰，修改論文初稿。她見了導師，將自己決定做部委公務員的意願和林育冰說了，林育冰沈吟了很久，說道：“瑉蘇，這對你當然是好事，也是一種鍛煉，不過公務員的工作和研究院完全是兩種性質，你要快速轉變思維方式，盡快適應工作。”瑉蘇說：“我的家庭情況一般，需要盡快工作。再者，我在學校的時間太久了，很想真正做些事。”林育冰點點頭，卻是不置可否，說：“戰略研究院那邊，我會和他們解釋的，你不用擔心。”她抱歉地笑笑，說：“給您添麻煩了。”林育冰說：“沒什麽，這些都是小事，你的論文我看了一遍，總體框架還是可以的，但有些地方還需要調整。”將自己的意見大概說了說，給了瑉蘇一周時間修改。

瑉蘇的工作基本定了下來，她也不用時常回學校了，大部分時候都在國圖修改論文，餘下的時間就在漸川那裏消磨。漸川作為投行的一名研究員，常常需要出差，經常一走就是一兩周，兩人聚少離多已成常態，瑉蘇也習慣了，漸川如果不在，她早上起床先做早飯，收拾房間，開窗通風，做一組keep，然後坐下來吃早飯。如果沒什麽事，就收拾東西去國圖，帶些自己做的三明治，在那裏一呆就是一天，晚上回來做飯，順便做第二天中午的便當。做飯的難易程度和論文進度緊密相關：如果論文進展順利，晚上就用心做幾個覆雜菜式，如果遇到困難，可能就草草了事，或者幾個速凍餃子餛飩打發，周末去周邊的菜場和超市采購一周的食物。如果漸川不出差，晚上又不用加班，便會在網上訂一些菜，回來做飯，順便給瑉蘇準備第二天的午飯，周末兩人一起動手做一頓大餐。漸川還會抽時間為她做好菜，分裝在冷凍格裏，需要吃的時候取出來加熱即可，咖喱雞塊、紅燒排骨、醬牛肉都是漸川的強項，留學時練出來的手藝，現在派上了用場。如果不是論文壓力太大，瑉蘇真可以說過著神仙日子。好在修改的進度還可以，在導師的督促下，瑉蘇讀了若幹專著和論文，理清了思路，總算將自己的論文改得比較像樣，在提交給論文審查委員會的前幾天得到了導師的認可。林育冰本來就是行業內的大牛，他帶出來的學生自然也被高看一眼，校內審查的時候無人提出異議，到了校外盲審的時候，有教授提出了修改意見，瑉蘇按照反饋的意見又修改了論文，這才大功告成，只等論文答辯的到來。盡管被論文折磨得生不如死，瑉蘇還是順利通過了部委的體檢、政審等等關卡，政審的同志告訴她，入職應該是在7月份，時間正好，畢業典禮之後還有一段休息時間。

敏來自從收到黨報的錄取通知後，左右無事，就住到了沈奇浩那裏，沈奇浩很是高興。反正地方寬敞，兩人各不相擾，白日沈奇浩去上班，晚上還要應酬，敏來獨自在家，也是為論文絞盡腦汁，偶爾回學校，必定是去見導師恭聆教誨。敏來的導師是新聞學院的院長，主管院裏的學術工作，但行政事務一多，對學生就忽略了，比起其他同學，敏來可算是坐冷板凳，既沒有做過導師的課題，也沒有參與學生會的事務，兩頭不沾，閑雲野鶴，在學校的時間就是上課，偶爾見導師一面，其餘的時間都在實習，未免有人說她孤傲，對她有些不滿情緒，有些閑話也傳到學院老師的耳朵裏。等到4月份，黨報過來政審，找了新聞學院主管學生工作的老師對接，好在這位老師個性比較正直，出於保護學生的原則，並沒有向政審的人提起這件事，但她安排談話的幾個老師和學生中，不知誰向政審的人說起敏來道德品質有問題，學生期間勾搭有婦之夫，還逼得人離婚，政審的同志十分重視，又找了幾個人詢問情況，其他人或者說不知道，或者模棱兩可，政審的同志將情況記錄下來，和敏來談話的時候便旁敲側擊，敏來何等冰雪聰明，立刻知道是前一陣子的閑話，當即把事實真相說明清楚，表示自己和沈奇浩認識的時候，對方早已經離婚，並沒有介入別人的婚姻做第三者，兩人都是單身，談戀愛並沒有違反黨紀國法。解釋了一番後，政審的一個同志說：“我們都了解了，和誰談戀愛是你的權利，也是你的私事，別人應該尊重你的權利。”敏來點點頭，談話才繼續往下進行，結束的時候政審的同志也沒有說什麽，只是讓她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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