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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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穆衡先沈如嬌一步起來,將床上的另一床被子稍稍弄亂,像是有人睡過的樣子。

沈如嬌醒的時候,沒看到穆衡人,叫雲錦進來問了一嘴。

雲錦說姑爺一早便起來了,在院子裏頭行了套拳,用了早膳之後便去找她哥沈明煜了。

沈如嬌昨夜熬得太晚,懶懶地從床上起來,坐到梳妝臺前梳洗的時候還呵欠連天。

“姑爺昨晚幾時回的房?”沈如嬌閉著眼,任由雲錦用蘸濕的帕子為她凈面。

雲錦回道:“約麽著快到三更天了,昨晚上雲雀守夜,她今早跟奴婢說,姑爺回房之後一點兒動靜都沒發出來,可見是心疼小姐,怕吵著小姐。”

“我就說,昨晚姑爺回來我怎麽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沈如嬌沒多想,該幹嘛幹嘛。

只是入夜之後,穆衡還沒回來,她不由地叫人去沈明煜那兒問了一嘴。得知沈明煜把鶴九支去沈家的一個賭坊去盤賬了,賬目繁多,一時半刻的回不來。

沈明煜還讓青瑞給沈如嬌帶話,說讓沈如嬌不必久等,早些安寢。

沈如嬌沒想到哥哥還真挺重用的阿九,同青瑞道:“你去回哥哥的話,說我知道了,讓他也早些休息。”

之後一連幾日,穆衡都是早出晚歸。

一開始沈如嬌還覺得挺好,正好她也不是很適應跟夫君同床共枕這事,先穆衡一步睡著反倒省卻了兩人一同躺在床上的尷尬和緊張。

可到了第四天,沈如嬌就不這麽覺得了。

總不能這輩子都這麽睡覺吧?

而且她哥是怎麽回事,雖說是自己讓他將阿九帶著身邊好好考驗其人品,可也不能成日成日地拘著人不讓回來啊!

這新婚夫妻哪有住在同一屋檐下還擡頭不見低頭也不見的!

沈如嬌突然想到,哥哥一直反對自己同阿九圓房。

這幾日哥哥死命拘著阿九不讓他早歸,該不會是為了不讓她跟阿九圓房,才故意如此吧?

第四日早上,沈如嬌吃了早飯就準備找她哥去好好說道說道,不能再將阿九拖到半夜才回來了!

整日裏早起晚睡,就是鐵打的身體早晚也會熬壞。

剛放下碗,雲錦進來同沈如嬌說,之前讓人去查的事情有信兒了。

如穆衡跟她說的一樣,之前的德文坊裏的確住著一戶姓胡的人家。原先的妻子離世之後,留下一子,這姓胡的等妻子喪期一過便續娶了,沒多久誕下小兒子。

原先的長子成了繼母的眼中釘,沒過多久便被送了出去,至於是廟裏頭還是道觀之中,鄰居說年頭太遠記不清了。

後來這姓胡的人家前年做買賣賠了一大筆錢,不得已只好賣掉家中宅子,如今搬去何處也無人知曉。

沈家的下人又去京兆府找人問了問,得知姓胡的那家人早在前年賣了房子只好便舉家搬離了京城,說是回魯縣老家去了。

沈如嬌聽完,讓雲錦打賞了去打探消息的下人。

鶴九的身世既然已經查明,她與鶴九圓房之事便可提上議程了。

等會便把剛才查到的事情告訴哥哥,看哥哥還有什麽好說的。

這幾日哥哥總扣著阿九幹活兒,想必也能看出其為人品行了吧?

**

沈明煜這頭壓根還不知道妹妹已經找人去查穆衡的底,這幾日明著對外稱讓新姑爺去盤賬,實則他跟太子的人都收到了消息。

明王在北地私自屯兵,還私開礦山暗中制造兵器。

明面上,穆衡每日早早地去沈家賭坊之中,在賭坊後院的一間屋子裏查閱賬目。

實則進去之後沒多久便跟進來送差點的小廝互換了衣裳,喬裝一番離開賭坊,去查探明王屯兵之事。

直到入夜之後回來將屋內假扮他的小廝換回來。

沈如嬌來的時候,沈明煜正跟穆衡兩人在書房裏頭說到明王私開礦山的事情,礦山所在地點已經查明,正要商討下一步的計劃安排。

突然聽到外面青瑞的聲音:“大小姐您怎麽這會兒過來了,可有用早飯?”

沈如嬌帶著幾分雀躍的聲音問道:“早吃過了,我哥呢?起了沒?”

青瑞道:“國公爺早起了,正跟姑爺在書房裏議事呢。”

沈如嬌腳步一頓,疑惑地看向青瑞:“議事?我哥不是讓我夫君去盤賬嗎?怎麽又議起事來了?”

書房裏頭,沈明煜和穆衡話正說到一半兒,聽見這番對話面面相覷了一瞬,穆衡迅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書桌前,而沈明煜則告罪一聲,坐在了方才穆衡坐的椅子上面。

兩人在眨眼間調換了位置,上下之分立現。

沈如嬌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穆衡十分恭謹地站在書桌前,而沈明煜則在書桌後面坐著,手裏頭拿著一本賬簿。

沈明煜看著沈如嬌,笑道:“嬌嬌今日起得倒是早,怎麽這會兒過來了?用過飯了沒?”

沈如嬌笑道:“哥哥你怎麽跟青瑞問的話一模一樣。我有事要跟哥哥商量事情,沒想到夫君也在呢。哥哥不是讓阿九去賭坊了嗎?”

說著沈如嬌走到穆衡旁邊,親密地挽住他的胳膊。

“妹夫能力卓絕,賭坊的賬目不過三日工夫便查完了,我這正誇他呢。”沈明煜說著,眼睛直直盯著沈如嬌跟穆衡挽著的手臂上。

“是吧,我就說我們阿九厲害。”沈如嬌腦袋一歪,貼在了穆衡的肩膀上。

穆衡:“……”

看到沈明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輕輕咳嗽一聲,借著擡手掩唇的動作將沈如嬌略略隔開一些。

不然他怕沈國公能在他身上用視線射個窟窿出來。

沈如嬌一聽穆衡咳嗽的聲音,臉上浮起擔憂之色:“阿九怎麽咳嗽了,可是受涼了?定是這幾日太過辛勞。哥哥也是,阿九畢竟剛剛接手家中的事物,凡事慢慢來,怎好讓他這樣沒日沒夜的幹活。”

沈明煜:“???”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啊!我哪敢讓太子殿下幹活?

而且,就算是幹活,太子也不是為了沈家忙活啊!

這話沈明煜也只能在心裏默默念叨一番,對著妹妹還是道:“嬌嬌說的是,這幾日辛苦妹夫了。”

沈如嬌確定了穆衡之前所說的都是真的之後,心中對穆衡的戒備全然放了下來。

如今是真心實意地將他當做自己的丈夫,自然舍不得他如此沒日沒夜的辛勞。

“哥哥既然也知道阿九辛苦,那今日我便做主給阿九放個假,讓他好好歇息歇息。”

不等沈明煜說什麽,沈如嬌扭頭同穆衡軟聲道:“阿九你先回聽雨閣去,我同哥哥說兩句話便來找你。”

沈明煜聞言立即道:“不行!”

沈如嬌疑惑地擰眉:“為什麽不行?”

哥哥該不是覺得她大白天的就要同阿九圓房吧?!

這麽一想,沈如嬌不由地臉頰發燙,有些氣惱地瞪著沈明煜:“哥哥你想什麽呢!討厭!”

沈明煜:“???”

我想什麽了?怎麽就討厭了?!

沈明煜方才正跟太子說到明王私開的礦山如今正在招兵買馬,到底要不要安插人手進去。這話才起了個頭,妹妹就來了,他這兒還等著跟太子殿下確定下來呢。

明王私礦行事隱蔽,招人也不會大張旗鼓,而且統共所需也不過三十多人,用不了一日就能招滿。若不早做決斷,只怕會錯失掌控證據的良機。

沈明煜道:“我跟妹夫還有事沒說完呢。”

沈如嬌已經在心裏認定了沈明煜就是不想讓她跟鶴九私下相處,壓根不信她哥所言,幹脆直接坐了下來:“那就趕緊說,我正好也聽一聽,咱們家賭坊的賬目可有什麽不對之處?平日裏我也沒少幫哥哥盤賬,說不定也能分析一二。”

沈明煜可真是要被他這難纏的妹妹折磨死,無奈地看了太子一眼。

穆衡知道沈明煜想說什麽,便道:“倒也不是賬目有不對之處,賭坊那邊的經營沒有不妥,兄長方才問我是否願意去家裏馬場當一段時日的管事。我既然是沈家的女婿,只要沈家有需要我出力之處,自然責無旁貸。”

沈家馬場在京郊西邊緊鄰著明王的一處私產,而明王的私開的礦山也正好在西邊洛州。

沈明煜頓時明白了太子的意思,點點頭順著穆衡的話道:“不錯,我確實是要同妹夫商議此事。”

家裏的馬場?

沈如嬌眉頭又擰在了一處,直接否定道:“不行,馬場在西郊呢,阿九過去管事豈不是要住在馬場?我與他成親不過幾日,就要聚少離多,哪有這樣的道理。若哥哥想要跟阿九說的便是這件事,那我不同意。”

沈明煜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此刻便順著妹妹的話下了臺階:“行行行,你是沈家的大小姐,阿九是你夫君那自然是你說的算。對了你方才說有事要同我說,是什麽?”

沈如嬌原本還以為自己得費一番口舌,沒想到哥哥答應得如此痛快,反倒讓她覺得有點奇怪。

聽到沈明煜問她,沈如嬌才想起來自己來找哥哥的另一樁事情比起馬場管事來說更為重要。

不過,不好守著阿九說。

沈如嬌先把穆衡支開,讓他先回聽雨閣等她。

穆衡大約能猜到,沈如嬌要跟沈明煜說什麽,想來是之前排派出去調查自己的人查到了沈如嬌滿意的結果,特地來告訴沈明煜的。

穆衡識趣地乖乖聽從沈如嬌的安排,先行一步。

待看著穆衡出了院門,沈如嬌才回來,把書房的門一關,同沈明煜道:“我已經讓人去查過了,阿九的身世如他所說的一樣,清清白白又有幾分可憐。所以哥哥,你可以放心了吧?”

“是嗎。”沈明煜含糊地應了一聲,心道,你查的不過都是太子殿下讓人事先安排好的說辭,我放什麽心?我能放心嗎?!

“不過嬌嬌,就算他說的都是真的,可你也不能就憑幾句話認定一個人的人品不是?”

說完,沈明煜覺得自己這話有點兒歧義,仿佛是在說太子殿下人品不好似的,又立即轉口道:

“當然,我沒有說阿九人品不好的意思。我是說,你總歸應該多了解了解與你成婚的這個人不是?萬一,我是說萬一,你與他的出身天差地別,夫妻之間除了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之外,還要有情趣一致心意相通才能過的長久,你跟阿九將來要是過不到一處,那豈不是白白浪費你的感情?”

沈如嬌怪異地看了沈明煜一眼:“哥哥我覺得你真是好生奇怪,之前我們不了解阿九,你攔著我與他親近也就罷了。可如今我叫人去查了,阿九與我所言句句屬實,難道還不足以證明其人品嗎?而且我與他怎麽就過不到一處了?兩人成親過日子能有什麽過不到一處的?他不肯聽話還是我對他不好?情趣可以慢慢培養,心意也能相互傳遞,我有心他有意的事情,哪裏就成了白白浪費?”

越說沈如嬌越覺得沈明煜的態度太過莫名,她哥該不會是看不上鶴九從前低賤的身份,所以才攔著自己不願自己與阿九真的成為夫妻吧?

沈明煜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茶壺,煮了一肚子的餃子一個都倒不出來,幹著急。

“嬌嬌,這事兒吧不可操之過急……”

“哥哥你別說了。”沈如嬌打斷她:“你要考驗阿九的人品你自己慢慢考驗,反正在我這裏他沒有騙我,我往後就不會懷疑他。我會對他好,尊重他,把他當做我的丈夫對待。

“今日過來就是想跟你說這件事的。你要是因為阿九從前的身份而覺得他配不上我,那我對哥哥你就太失望了。”

說完,沈如嬌轉身就要走。

沈明煜叫了沈如嬌好幾聲,沒叫住她,反倒一口氣沒喘勻咳嗽了起來。

端藥過來的白檀見狀趕緊過來幫他順氣。

沈明煜扶著門邊嘆氣,他哪兒敢瞧不起太子殿下啊。

只是伴君如伴虎,自古天家多無情。

如今妹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招惹上太子殿下,前路未可知。

而他這幅身子骨能活多久,能護著妹妹多久,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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