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飛來橫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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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三天夜裏十一點多,井瑤正準備入睡時接到宣諾電話,小妹話不斷句急急說明情況,“我哥受傷了剛送進醫院,我要等導員跟宿管確認才能出去,姐你快過去一趟。”

“怎麽回事?”井瑤一下從床上坐起,睡意全無。

“具體我也不知道,小雅姐剛給我打電話聽上去挺慌的。”宣諾稍作停頓,“哎姐,導員給我回消息了。地址我發你,你先去。”

井瑤匆忙換好衣服,抄起車鑰匙出門。途中季子辰罕見來電,“妹子,什麽都別問,你現在趕緊……”

“我在去醫院的路上。”事情都已傳至異地他處,顯然比想象中嚴重許多。

“太好了。”伴隨這句話的是一聲尖銳的汽車鳴笛,井瑤聽到季子辰氣急敗壞怒吼,“神經病啊瞎按什麽。”

聲音重新落回聽筒,“我剛看完監控,媽的見義勇為被反咬一口。”喧囂的背景音時斷時續,季子辰聲音粗重而急迫,“我現在去火車站,估計要明早到。你到了先找小雅,認識吧,我們店經理。”

“認識。”井瑤狠踩一腳油門,趁黃燈間隙沖過路口。

“隨時聯系。”電話掛斷。

她在手術室門口見到小雅。照例是黑色西服工作裝,頭發散亂著正接受兩個民警的問話。井瑤叫一聲名字大步跑上前,小雅未發聲先落淚,抽泣著一把抱過來。

哭聲不大,似驚魂未定的生理發洩,小雅整個人抖得厲害。

“你是家屬?”其中一名警察問道。

井瑤放開小雅,以示安慰雙手握住她的手,六月天那手涼的如冰坨。

“是。”她點頭,可很快又搖搖頭,“他妹妹馬上到。”

在由白紙黑字定性的法律層面,她著實擔不起家屬頭銜。

兩位民警互相對視一下,剛才問話的人擡手指指手術室,“人挨了一刀,不過你放心,應該不在要害位置……”

“承哥是為了救我。”小雅哽咽著接話。井瑤這才註意到她脖子右側被紗布包紮成豆腐塊大小,隱隱透著血跡。

“你這兒……”井瑤一驚,“到底怎麽回事?”

小雅手捂傷口,做個深呼吸斷斷續續說出事情經過,“我當時正在後街接電話,接到一半看見對面小區出來兩個人。男的一直往前走,女的就在後面拉,兩人吵得挺兇。我本來沒想管,可那男的忽然推了那女的一下,揪住頭發就開始打……”小雅再次做個深呼吸,“就在我面前,連打帶罵,打得人都說不出話了,我就上去攔了一下……”

小雅似陷入痛苦回憶,咬緊下唇說不出話。

井瑤拍她後背平覆情緒,擡眸看向警察。

“哦,是這樣。”一名警察言簡意賅做後續說明,“因為你朋友上前阻攔說要報警,引發周圍一些住戶圍觀,這個打人的男同志情緒被激怒。我們趕到時他用一把家用柳刃刀啊挾持了這小姑娘,之後這個……”警察指指手術室,“裏面兄弟身手不錯,從酒吧二樓摸下來到他們後面,成功把人救下。”

井瑤眉頭鎖緊,“那宣承……怎麽受的傷?”

警察先是嘆氣,而後比劃著說道,“制服時兩人有一點沖突,裏面兄弟是從側面這樣壓住對方脖子,打人的男同志掙紮得也比較厲害。大概怕丈夫沒命,這女同志呢就從地上撿起刀給了裏面兄弟一下。”

天大的笑話。

可這笑話只讓井瑤後脊背發涼。

另外一名警察補充道,“一切發生的太快,而且的確太意外了。事情起因就是兩口子因為誰去切水果引發的爭吵,吵急了丈夫說要出去透氣,妻子呢拿著刀就跟出來了。我們同事去走訪也了解到一些情況,這對夫妻經常吵架,鄰裏左右都知道,男同志呢平時也有暴力行為,就是今天誰都沒想到這位被家暴女同志會這麽做。總之,現在兩個人都被我們扣下了,後期家屬可以提起訴訟。”

深夜手術樓層靜如止水,井瑤望著緊閉的手術室大門,驀得一陣頭暈。

沒有傷到要害。她一遍遍告訴自己。

兩名警察囑咐過筆錄事宜先行離開。小雅喃喃自語,“我真是閑的去管別人家務事。都怪我,什麽都不知道就橫插一腳,都怪我都怪我,不然承哥根本不會遇到這檔子爛事……”

“好了。”井瑤知她自責,抱著人輕聲勸慰。

“世上怎麽會有這種人啊。”小雅的疑問被留在寂靜的樓道裏,她不會收到回答。

就是有這樣的人。

根本不懂何為正義的愚昧至極的人。

會讓懷抱善念施以援助的一方心灰意冷繼而去懷疑是否自己做錯的人。

好意不被接納忽而變成感恩戴德謝謝放過,因為再繼續下去這份好意將帶來毫無道理遍體鱗傷的懲罰。

讓井瑤難過的是,若下一次面對同樣的狀況,小雅也好,宣承也罷,她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站出來。

宣諾趕到時手術還未結束。聽完經過又罵又哭,哭紅了眼睛哭啞了嗓子淚珠依舊止不住。

“不會有事的。”井瑤安慰。她並無落淚的沖動,從到這裏至了解完全過程,一絲一毫都沒有。對常人來說天降厄運,對宣承來說卻是家常便飯。他經歷過比之危機百倍的狀況,反應速度絕非一般人可比;他受過更重的傷,以至於有些淺淡的傷疤自己都不記得出自何處。即便面對突如其來的攻擊他也會瞬間判斷從而讓自己處於相對安全的位置,這是常年訓練的結果,除了井瑤,周邊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些事,所以她對他有信心。

她問小妹,“有沒有告訴奶奶和小姑?”

“我沒敢。”宣諾說著眼淚又落下來。

一股強烈的難以名狀的憐憫湧上井瑤心頭。她和宣諾再不幸還有井鷗,可宣承有什麽?

父母皆不在。最近的親人是同父異母的妹妹,年過八旬的奶奶和都算不上直系親屬的小姑。在外當兵這些年和國內聯系幾乎切斷,兒時交好的院裏夥伴也因多年前小學操場那場鬥毆終結,唯有季子辰,身在異地最快趕回也要明早才能抵達的季子辰。

如果宣承現在醒來,他大概會難受吧。

沒有人守護他,而他守護的東西毫無意義。

手術結束,宣承被送進病房。醫生告知刀口很深,所幸未傷及脾肺。另頭部倒地遭遇重擊引發腦震蕩,等病人蘇醒後需做進一步檢查。

結果是好的。井瑤暗想。

小雅受了傷情緒又低迷,待病人安置好,井瑤陪她慢慢走出醫院。兩人一路無語,手卻緊緊牽著,井瑤只能用這種方式給出慰藉。

路邊等車的功夫,小雅說道,“你好像一點都不怕。”

井瑤抿抿嘴,而後輕快地笑了,“我很相信他。”

這話使得小雅怔怔,眨巴兩下眼睛又道,“井瑤,你記得我說見過你麽?”

酒吧初遇,她確實說過這樣的話。

井瑤點頭。

“其實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見過。”小雅看著她,“承哥剛回來那會兒有次請大家吃飯,他跟老大要先走,錢包扔給我最後結賬。他錢包裏有一張證件照,那會兒你長頭發,盤在頭頂,笑起來跟現在一樣單邊有酒窩。”小雅指指自己的臉頰,而後匆忙擺手,“我真不是故意翻承哥東西,照片壓在銀行卡下邊,不小心抖落出來的。”

如同誰射出的弓箭猛地紮到心口,很疼,疼到無法自已。

“後來我問承哥是誰,他說是秘密。”小雅淡淡一笑,“我那時以為這件事要保密,可現在我知道了,你就是他的秘密。”

井瑤扭過頭,許久又聽到小雅的聲音,

“很寶貴很珍惜用盡全力守護著,只是沒辦法告訴任何人的……秘密。”

回到病房時,宣諾正撐著下巴坐在床邊發呆。見她來胡亂抹一把眼睛,“小雅姐走了?”

“嗯。”井瑤答一聲,問她,“困不困?”

“還好。”宣諾看向宣承,如果不是手背上連著那根細細的輸液管,她會以為大哥睡著了。

很安心,好似許久沒有停下來這樣休息。

“姐,”宣諾喚人,“剛才醫生過來說哥受過好多傷,還問他是做什麽的,我都不知道怎麽回答……”

井瑤在小妹身邊坐下,揉揉頭安慰道,“執行任務嘛,在所難免。”

“我懂。他在軍隊他有任務他必須去做,我就是……”宣諾眼圈又紅了,“我就是發現自己一點不了解他。哥出國這幾年是不是特別特別難?”

無休無止的訓練,一聲令下說走便走。可能是兒戲生命的恐怖分子,也可能是殘忍決絕的武裝組織,這一刻他還在刷碗哼歌,笑、溫度、聲音,所有都是真實的;而從下一秒起一切未知,空氣裏殘留的真實像虛構出來用以自我麻痹的假象,需要透支掉平生的生日願望去換四個字——讓他回來。

算難麽?

宣承沒有說過,可守在原地的井瑤太知道了。

她看著病床上的人牽牽嘴角,“再難也都過去了。”

他還在這裏,在她看得見摸得著的地方。

“姐,你怎麽……”井瑤的笑讓宣諾產生某種難以言說的異樣情緒。大哥受傷躺在這裏,無論怎麽看都不是可以笑得出來的狀況。她知井瑤鎮定,可今日遭遇這場飛來橫禍,大姐的種種表現未免鎮定地過分。那甚至讓宣諾覺得冷,心冷。好似他們三人無形中被劃開一條界限——井瑤不是宣家人,她沒有理由為宣承擔驚受怕。

宣諾不願那樣想,所以她沒有說下去,也自認很好的藏住了情緒。

“困就睡會兒吧。”井瑤將外套披到她肩上。

“不用。”宣諾搖搖頭,沒有再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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