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打架原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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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約是和KK。她假期結束即將返程,特意攢了飯局臨別之際以示感謝。

學校小插曲耽誤些時間,井瑤趕到燒烤店時三人圍著方桌正大快朵頤。

“這裏!”KK招手示意。

井瑤走過去,徑直坐到宣承旁邊空位,叫住走動的服務生,“你好,王老吉。”

季子辰嘴裏鼓囊囊逗她,“涼茶?啥事需要敗火?”

“渴。”井瑤睨他一眼。

KK拍拍身旁的人,嗲聲嗲氣埋怨一句,“你很討厭哎。”轉而告知井瑤聊天內容,“我們剛在說環島騎行,如果大家有時間真的可以約一下,路過高雄還可以住我家,我都好久沒回去了。不過我和你一樣都不會騎單車啦,可以讓他們帶我們,前提是我們不要變很重。”

井瑤淡笑,接過服務生遞來的飲料。

“時間不好湊,而且現在簽證麻煩。”季子辰接話。

“是哦,就……都很麻煩。”

瞄著KK眼神黯淡下去,井瑤補充,“也還好。我可以托同事問問。”

季子辰吃串附和,“也對,你們學校肯定跟出國簽證有相關對接。”

傻蛋,人家說得是簽證麻煩麽。

井瑤沒忍住,桌下給他一腳。

“哎你……”季子辰剛出話音看到井瑤投來的眼神,再去瞧KK,趕忙噤聲。

宣承從盤裏撿出兩串雞翅放到她面前,順手打開易拉罐,見KK要遞羊肉串及時止住,“她不吃羊肉。”

井瑤吃不慣膻味。小時候有次井鷗用燉過羊排的鍋煮面條,她喝一口湯全吐碗裏了,井鷗嘴上說她矯情,可打那以後母女生活的時間裏家裏再沒出現過羊肉。

“是哦。”KK放下,更加懊惱,“早知道吃別的好了。”

井瑤一笑,將雞翅順著簽子擼到盤裏,“你們吃唄。”

宣承一邊說“甭搭理她”,一邊拿起井瑤剃下的鐵簽放到自己一側。

KK見他動作一氣呵成,笑眼彎彎感嘆,“有哥哥真好耶。”

對面兩人同時擡頭,連季子辰都忍不住質疑,“他倆……這叫好?”

KK大力點頭,堅定自己的判斷,“我弟哦,從來都是缺錢才想到我,他就爬帶啊,一點不像你們。”她看著井瑤,“我真的好奇,你們兄妹感情一直這麽好哦?”

井瑤不說話。

宣承嚼著肉,停頓一刻點頭,“有過。”

兄妹感情有過好的時候。

理科班開學後立即摸底考,井瑤連蒙帶騙總成績考至班級中游。她興奮不已,師長家人“以後有你受的”的定論全被當成耳邊風。然而水深火熱的日子終是來了,她在一天一天,一節課接一節課,每分每秒的時間流逝中嘗到煎熬的滋味。

聽不懂,看不會,答不出,做不來。這種感受並非當頭一擊的震懾,而是慢悠悠溫吞吞的與日俱增。被天資一詞籠罩多年的女孩,她的自信心正在被一點點擊垮,井瑤甚至找不到絕地反擊的點,因為總在下沈,不見底的沈。

井鷗建議找家庭教師一對一提升——課外輔導班集體授課,顯然井瑤跟不上進程。提議被否決,兩人在電話裏吵了幾句,那個周末井瑤沒有回家。

他們都以為她鉆牛角尖,以為她放下狠話現在服軟情面掛不住。

怎麽會呢?日子難熬到窒息誰還會在乎情面?

井瑤大概知道單獨輔導的市場行情,她不願這個家因為自己再多一份額外開支。

或者說,經歷讓她變得早熟而敏感,她有寄人籬下的覺悟。

也是這個沒回家的周末,宣承來了。

學校外的肯德基,他給井瑤點好套餐,然後一絲不茍開始研究她的試卷。

“差得有點多啊。”看過理化,他做出評價。

井瑤乖乖遞過數學卷子,“這兒還有。”

宣承樂了,自覺性提高不少。見面前套餐未動,身旁高中生愁眉不展,擡手抓只雞翅塞她嘴裏,“吃你的。”

“怎麽辦啊。”井瑤邊吃邊嘆氣。

“補唄。”宣承哼笑答一句,目不斜視盯住試卷。

“你願意的吧?”井瑤問他,帶些小心翼翼的期許。

很怕變成別人的負擔,即便那個人是“不算別人”的宣承。

“對你有什麽不願意的。”宣承不看她,手下翻課本一一交代,“一會兒把你各科都學到哪兒跟我說一下,我得回去看看。課堂筆記還是得記,聽不懂就老師寫什麽說什麽全記下來,再不行就發揮你專長,背。”

井瑤點頭,伸手過去要給他指進度被一下打開,宣承嫌棄,“全是油。”

“謝謝。”聲音小到恐怕被第三人聽到似的。

“說全。”宣承單手撐住下巴看過來,表情像逗院裏的小貓小狗。

“哥。”井瑤發出悶聲,雞翅啃得飛快。

宣承擡手扣住她下巴,來回捏兩下鼓鼓的腮幫子,“嘖,真乖。”

更像了。井瑤在心裏發問,我到底是貓還是狗?

宣承打小受的教育是真爺們必須說到做到,沒有例外。坦言講高中條條框框知識點早忘幹凈,做題答卷更久遠地像發生在上個世紀。可既答應井瑤,沒辦法只得重新撿起。課餘時間周邊同學約會打球玩游戲,他在宿舍捧著高中數學課本回憶圓錐曲線方程。委實枯燥,的確無聊,偶爾周圍兄弟也會打趣說句“有你這樣大哥我清華北大隨便挑”,聽一遍好笑,聽二遍無奈,聽到第三遍忽然自豪起來,與之而來是沈甸甸的責任重擔——他想讓她以後所走的路,坦蕩順利,光明而開闊。

井瑤怕回去挨訓,一個月回一次家,學校旁的肯德基變為輔導站點,每周末一次,風雨無阻。

一月,一旬,再到一個四季。其實宣承很快就發現了,自己這妹子非但不笨,反而聰明地遠超預料。只是她所有的思維都是基於想象運轉的,抽象、偏僻、邪門。知曉這點後,他嘗試去給井瑤構建場景,讓空間和點線面成為她頭腦中的動態因素,就像蓋一座樓,地基出來了,疊層升高的理論公式搭建邏輯便不再困難。解題過程就是修飾這棟樓的過程,這樣會歪,那樣會倒,試著試著井瑤就通了。最先攻克的是數學,分數上雖只小有起色,可錯題無需再逐步講解,有時放她自己鉆研,有時他會稍加點撥,井瑤通常會後知後覺“啊”一聲,落筆飛快,胸有成竹。

之後宣承給她構建新的場景,風不會停止,車原地打滑,睜開眼睛面前是一粒粒飄散的塵埃,這是全無摩擦力的世界。然而這樣的世界不存在,那這個力的大小要如何計算?

井瑤的頭腦開始存儲許多盒子,盒子裏裝的宣承構建的一個個場景,分門別類,各式各樣,至最後一學期,她已經不再需要新的盒子。

過程很漫長,可終也被不曾停止的時間消融掉了。

宣承課業繁忙,於是井瑤主動提出輔導結束。是家人卻也是兩個獨立個體,他有她無法也無需涉足的空間和世界。

第一個他沒有出現的周末,井瑤獨自去肯德基做了一天題。宣承打來電話問在哪兒,她扯謊告知自己在家。

“那我看看,下周要麽下下周回去吧。”他好像真的很忙,一周被分割成無數個小格子,每個都塞得滿滿當當。

“要是很忙就不用回來了。”井瑤說這話時覺得自己像極井鷗,很成熟,也很得體。除去少一些真心——她想當面炫耀一番剛下來的年級排名,想分享老師談話裏提到的那些遍布全國的名校,還想……她也說不清,總之見面肯定能聊很久。

“行,你跟井姨和爸說一聲。”宣承掛斷前囑咐,“有事打電話。”

沒大事,就是想去你那個充實忙碌的世界裏看看,僅此而已。

周末時間空出來,成績好腰板也跟著挺直,井瑤開始頻繁回家。井鷗那年是畢業班班主任,四十個學生抓心撓肺沖刺讓她顧不得家裏這第四十一個;宣承小姑剛生產,奶奶帶好奇寶寶宣諾前去照顧月子,井瑤見得最多的反而成了她的二爸。

宣前進笨手笨腳當起廚子,粥煮成大米飯,土豆片切得鐵板厚,炒大白菜永遠夾生,味道當然沒多好,可倆人總能吃個盤碗幹凈。

大考前一個月井瑤告訴他,我不然考本地吧。她覺得二爸一定高興,宣承那所學校名號也算叫得響,入學那年他嘴上不說暗地裏可沒少跟人提。

宣前進沒立刻表態,他問,那是理工院校,你是真想考還是舍不得離開家?

不一回事麽。井瑤暗自琢磨。

那次是這對繼父女第一次就某個問題深入交談,也是唯一的一次。宣前進末了說,“考哪裏無所謂,但你得想想自個兒喜歡什麽,將來想成為怎樣的人。”

這句話總會在不經意間跳出來,做題時,背書時,鄭重其事寫下考號姓名時,鈴聲響起落筆收卷時。井瑤到底沒想明白自己會成為怎樣的人,可她太知道自己喜歡什麽。

她只有一個興趣,這個興趣陪伴多年,也承載著她所有的驕傲與自信。

出分當天井瑤給宣承打電話,你那學校我不是考不上,是我不稀罕上。

夜幕已至,燒烤店熱鬧起來。服務生小夥子連跑帶顛,眼鏡片上都沾著汗珠。

季子辰問KK,“下次什麽時候來?”

“你很想我來對不對?”KK含笑大大方方反問,她一向不靦腆。

插科打諢季子辰不犯怵,一到關鍵問題卻開始掉鏈子,“我們都希望你再來啊。”

井瑤撇他,慫包。

KK這時提議,“大瑤瑤,你陪我出去抽根煙好不好?”

兩人並肩出門走至店外一側。KK從煙盒裏叼出一只細煙,嫻熟地點火,吞雲吐霧動作有幾分嫵媚。她將煙盒推到井瑤面前,井瑤搖頭,以前好奇從宣承那裏偷煙試過,學人家深吸一口結果嗆得淚流不止險些當場病斃。

“你們這裏天氣好舒服。”KK開口。

井瑤知她有話要講,輕輕“嗯”一聲。

KK似乎在思考,單手抱胸吐出一個圓潤的煙圈。夾煙的右手忽而朝前方示意,“差勁。”

那裏有兩個男人背對她們,褲子拉下來露出半截屁股,大庭廣眾之下在路邊小解。

這時旁邊一個理平頭帶金鏈,大腹便便的男人揚著下巴問,“說誰差勁?”

KK未做留意,依舊拿煙指指不遠處的兩人,“就他們啊。”

金鏈男人朝前方大喊,“嘿,轉過來尿,這妹妹想看。”

不太對。井瑤預感不妙拉過KK胳膊,“進去。”

她們被提著褲子的男人擋住去路,兩人皆是面色通紅,一身酒氣。KK踩了煙,“讓開啦,白目哦。”

其中一人不懷好意地笑起來,“嘿呦,臺妹。”

他們向前逼近,井瑤欲闖出去被猛地推下肩膀,人向後趔趄一步。

氣氛變味時,宣承和季子辰雙雙從店裏出來。他們等許久不見人,隔窗戶看出外面事端。季子辰抓過KK前面的人一拳下去,嘴裏罵罵咧咧,“傻逼,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在場人士全楞了,包括宣承。

他皺眉瞧兄弟一眼,眼神和看白癡無異。

“操。”對邊也全然未料挨這一下,大罵一聲撲過來還手。

二對三,金鏈子塊大又會點拳腳,宣承和季子辰一度占據下風。KK急得來回晃井瑤胳膊問怎麽辦,掏手機欲報警被井瑤迅速攔下。

“報警的話,”井瑤拽住她防止突然上前,“他們就完了。”

“就是要讓他們完蛋啊!”KK表情扭曲。

“不,不是。”井瑤完全不慌,“咱們。”

眼見僵持不下,季子辰急了喊話,“你得稍微給點勁!”

宣承聽罷迅速發力,擡腿一腳踢上胖子鼻梁。對方捂著臉後退,紮在另一人懷裏啊啊大叫。

對邊只剩一殘餘勢力,見狀罵句臟話猛撲過來,宣承單臂勾住他脖子要側摔,季子辰叫聲“等會”,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羞辱般將他未提好的褲子向下一拉,黑色內褲暴露在空氣中。

宣承朝旁邊躍躍欲試的兩人挑眉,“你們什麽顏色?”

三人屁滾尿流跑開。

圍觀人群看過樂子散去,燒烤店老板這時才敢露頭,叉腰往門口一站,“這仨孫子還沒結賬呢!”

季子辰道歉勾肩搭背隨老板進店,出來後朝KK咧嘴笑,“不多,比醫藥費便宜。”

兩人都有點皮外傷。宣承是手,掌心擦在地上蹭掉一塊皮;季子辰是臉,挨了一拳右臉半腫。井瑤去不遠處藥店買回酒精冰袋和雲南白藥粉,就地將兩人按在藥店門口臺階上,和KK一對一負責治療。

季子辰抱怨,“你踹人家鼻梁幹嘛,斷了不麻煩?”

“你說的給點勁。”宣承回擊。井瑤對傷口澆酒精,他“哎”一聲瞪人。

井瑤瞪回去,換來一句沒好氣的“瞪什麽瞪。”

“我讓你稍微……”季子辰落在KK手裏,正欲多說冰塊被按到臉上,趕緊打岔給KK講起故事,“我們都不敢真打,不然別說這三瓜兩棗的。高中那會兒,你問瑤瑤,我倆二對七都打過……”

真能吹。井瑤聽著一邊搖頭一邊拿棉簽給宣承消毒,鮮紅的掌肉露出來,她不解氣“啪”地拍上去,“都幾歲了,非得弄一身傷才高興?”

宣承毫不留情還手,腦殼彈得井瑤眼淚打轉,“還說,哪回不是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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