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何必開口亂芳華

關燈
花了五千兩銀子,幾乎全部身家,蘭漸蘇才將翊王的“遺體”,無聲無息地換了出來。

翊王沒死,那縷魂,所幸被蘭漸蘇叫對名字,叫了回去。

雖然魂魄回到翊王體內,可人仍未醒來。成了一個半死不活的活死人。

以蘭漸蘇的法術,只能吊住他一口氣,還沒讓他起死回生的本事。

要離京這事兒比較麻煩,尤其是還要帶著翊王的“遺體”離京。正巧那兩日,宮裏傳教士喬治森的一個助手得瘧疾死了,喬治森向皇上申請,送這位助手的遺體回祖國。

第二日,喬治森將助手的遺體放在一個寬高的冰棺裏,棺底鋪滿白色玫瑰,再底下隔開一個大空間。蘭漸蘇和翊王躲在棺底下。

蘭崇琰下令要紫瑯衛嚴密地盯緊蘭漸蘇,出城的隊伍都要經過他們幾番嚴查,才能出去。

但喬治森身份不同,他是傳教士。先帝生前為促進文化交流,給這些傳教士都開了特權。等到新帝登基後,也沒將這些特權廢除,大家便都默認他們還有特權。

紫瑯衛對喬治森沒查得太嚴,可棺材還是得打開看一下。

一掀那個冰棺,掀棺的紫瑯衛感覺手被冰得要麻上好半天。棺材裏躺著喬治森的助手的屍體,屍體底下全是冰蔫了的白色玫瑰花。紫瑯衛拿刀鞘掃了那些白玫瑰幾下,寒氣順著刀直蔓手心。

他們心想,是個活人,在裏面都待不了半盞茶功夫。要是蘭二爺能躺得進去,也是佩服他了。

便至多只掃了那兩下玫瑰,就放喬治森出城。

出城以後,怕有暗衛跟蹤,直到被送上前往異國的大船,蘭漸蘇才被喬治森安排好的另一個助手,從冰棺底放出來。

蘭漸蘇吐出嘴巴裏的蓄火符,四肢依然有些僵冷。身子裏的血徹底熱回來後,船大概已經離京七八公裏了。

總歸還得再想法子回去撈湞獻王,蘭漸蘇沒想離京城太遠,在七八公裏的地方,背著翊王下了船。

往年在京城那段日子,蘭漸蘇曾幫喬治森做過幾天教堂裏的翻譯工作,喬治森一直感念他這份恩情,今日還了這個恩情給他。

到新的地方,蘭漸蘇不進城鎮,避免行動的軌跡被發現,只暫居在海邊一所破漁房裏,喬裝成一個漁夫。

他每日幫翊王擦擦身體,跟翊王講一講話,然後到海邊捕魚捉蝦,等喬治森來找他。

十日後,海上搖搖晃晃出現一艘小船,小船上站著一個穿黑色教袍,棕發青眼的男人。從他那不是很高的矮小個子,蘭漸蘇依稀辨得出他是喬治森。

喬治森趁著這次要去給洛州的鹽商診治疑難雜癥,才有機會再出來。他帶了一包袱的食物和一些換洗衣服來,不敢帶太多,怕出城時被人懷疑。

蘭漸蘇收下那些東西,道了聲謝。頗是擔心地問:“皇上沒懷疑到你吧?”

“皇上對我很信任,雖然發現蘭大人已經離開,但是沒懷疑到我頭上。”比中原人薄削的嘴唇抿了兩下,猶豫過後,喬治森仍是決定說,“知道蘭大人離開,皇上起初兩天一如常態,可到第三天,便發瘋似地砸東西,砸壞四五個琺瑯瓷器。對您的離開,皇上感到十分痛苦。所以今早,他又砸了三個前朝花瓶,兩個前前朝硯臺,五桿子藩國玉如意……”

蘭漸蘇耳畔仿佛聽見銀票被燒掉的響,聽得心肉寸寸疼,要他別再說了。喬治森以為他是出於和蘭崇琰的關系尷尬,不想再聽,慌忙愧疚地住了嘴。

蘭崇琰發瘋是在蘭漸蘇意料之內的。蘭崇琰遺傳先帝的東西不少,這股瘋勁就是其中之一。也可作為他們老蘭家的家族特色來看待。

蘭崇琰總說想和他回到從前,每每說得情真意切。

可蘭漸蘇不知道,蘭崇琰是否只是想把話說得淒美和好聽一點。因為,明明他們從前也沒好到哪裏去。

為化解這窘態,喬治森找話道:“你看看還需要什麽,我改日托人送來給你。”

“這些已經夠了,況且在海邊,我時常捕些蝦啊魚啊什麽的,不必再要其他的。”蘭漸蘇嘆了一氣,低頭道,“我此次在京中,身邊除了有除丞相以外,便是孤立無援。而丞相因與我關系不淺,也叫崇琰日夜警戒。若非有你相助,我怕是逃不出京。”

喬治森道:“蘭大人千萬不要說這樣的話,當年要不是你告訴先帝我和莫先生其實語言不通,先帝還逼我們兩個用外語交流。那時候,你也幫了我不少忙。”

蘭漸蘇頓了頓,道:“能熬走先帝,也是辛苦你了。”

喬治森雖說成就和智商不如莫何墩,只是個天天給人傳播福音的、開開西藥的傳教士,可忍耐力卻比莫何墩強去不少。

這一點相比起來,莫何墩遠不如他。莫何墩認清了先帝本質是個神經病,及早逃之夭夭,留下他那“小蠻腰”似的研究所成為一道獨特風景,也不開放給人進去。理由是裏頭藏著的研究成果,屬於國家機密。

結果這理由,又導致許多敵國間諜想潛進去偷機密,搞得皇上不得不加派人手嚴守那所研究所。

不得不承認,皇上身邊的人手真是多。大到國家機密,小到他這個卑微小卒,都能嚴守到。

“湞獻王,我見過。我曾去過困梟池,給湞獻王誦讀聖經。”喬治森忽然提到湞獻王。

蘭漸蘇一驚:困梟池怎麽人人都能去?就裏頭的人自己不出來?

“他當時怎麽樣?”

喬治森道:“他很痛苦地說‘師父別念了別念了’。”

“他……他現在心智不大好。說話有些顛三倒四。”話雖這麽說,蘭漸蘇心道:要是你是用法文念,聽不懂的人,聽來的確跟念咒一樣。

喬治森道:“後來從他不清不楚的話中,我得知,原來你們身邊有個女侍衛。那個女侍衛,眼睛不太好。”

“嗯。”蘭漸蘇說,“夜盲比較厲害。勸她多吃魚肝,她偏偏吃海鮮過敏。奈何我也未能掌握提取魚肝油的技術。”

喬治森手在他的挎箱裏摸了摸。蘭漸蘇以為百寶袋似的喬治森,會摸出一瓶魚肝油。然而,他卻摸出一本聖經。

蘭漸蘇望著那本聖經,楞了下,道:“我信佛。”

喬治森堅持將《聖經》遞過去:“蘭公子先打開來看看。”

蘭漸蘇把書本打開。裏頭,密麻麻蝌蚪似的法文字。粗讀兩下,不是聖經,有點像個什麽譜子。再讀下去,蘭漸蘇發現,這是刀譜。

喬治森給了他一本法文刀譜?

“以前你們國家有一位瞎眼的刀客,聽說是出身於什麽,什麽鬼刀宗。他被朝廷迫害,逃到了我們國家,並在那裏教人們練刀。這是他當年創下的盲刀刀法。如果蘭大人還能見到那個女侍衛,可以將這本刀譜送給她。”

喬治森這段話包含了兩個信息,一個是他也不懂怎麽提魚肝油,靜閑雪的夜盲沒得治。一個是,不過不要緊,既然她不能改變先天疾病那就做後天彌補,她可以練盲刀。

“還有。”百寶袋似的喬治森又開始掏東西,這次掏了張羊皮卷,“莫先生離別前,給了我一張地圖,跟我說,若他日你再回京,就把地圖交給你。”

這是一張大灃南部到諸個島嶼的船行地圖,上面的文字均由英文記載。其中從南部海域,再北上往東去,有一個被迷霧包圍住的小島。小島畫了一個紅圈。上面用英文寫了“狼鷹”的字樣。

看來莫何墩小時候,便是在這個島上見過狼鷹。

忽地,蘭漸蘇一震。這個島,難道便是他師父鐘道人隱居的島?鐘道人法力高強,是不是能救回翊王?

蘭漸蘇心底不由湧起一陣熱意,不管是食物衣裳,是錢銀還是武功秘籍,此時好像都沒這份地圖來得重要。他攥緊這幅現存的最大希望的地圖,熱淚盈眶:“治森,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真的……”

蘭漸蘇前面回應灑脫,現下突然調轉情緒,走起感激涕零的路線,叫喬治森有點發懵。

蘭漸蘇:“不如,不如我給你唱首歌,報答你吧?”

喬治森來不及阻止。

吃了幾日海鹽含量過高的海鮮,蘭漸蘇嗓音略沙啞了。一時片刻,不知唱什麽,也找不著調,清了兩下嗓子,帶著離奇的跑調大白嗓,他對喬治森高唱道:“喔喔~思念四一種餅~”

喬治森猛跌兩下,扶著腦袋說:“……蘭大人,既已容貌得天下,何必開口亂芳華?”中文造詣,愈發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