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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大不了我替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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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蘭漸蘇、李星稀和流卿延押來軍營的是個統軍,他手裏攥著那份京城傳來的通緝令,見蘭漸蘇跟通緝令上的人像一模一樣,認出他便是反賊之一。另外兩個,雖然和畫像上的人物不大像,但跟反賊在一起,不見得是什麽好鳥,左不過是反賊的小跟班、小奴才。

統軍常年鎮守在西北關,沒見過蘭漸蘇,也沒聽過什麽皇家秘史、市井說書,不清楚掛在蘭漸蘇身上的那些覆雜身份,通緝令上沒寫,他見到反賊二字,便認定他是哪裏冒出來的叛將。

先是實實在在踢他一腳,啐出一句“看著就不像什麽好人”,又將生出他的爹娘罵了一通。

小兵鬥膽趁統軍罵人的時候問:“大人,這三個小賊,要怎麽處理?”

統軍道:“就地斬了,人頭送到朝廷去,也算大功一件。”

小兵沈吟,道:“需不需要先說與韓將軍知?”

“說個屁!”統軍飛出一口臭沫,沒來由一把大火,“毛沒長齊的小毛孩,老子辦事還需要經過他同意?”他嗓音扯得粗氣豪邁,得見平日內心一股好大不服氣。就著這個機會,將平日裏的不痛快都咧咧罵出來。

蘭漸蘇大抵聽明白了,統軍原先是跟韓老將軍的。韓老將軍一死,韓起離便頂了父親大將軍一職。統軍年齡老大不小,本領早已不大不如前。卻想倚老賣老,在軍裏指揮上下。沒想到全然不受韓起離重用,本還想煽動其他將士一起反韓起離,卻不知韓起離那小子使了什麽法子,叫其他將士們對他死心塌地。統軍於是窩了一肚子的不甘和怨恨。

他罵到正興頭上,李星稀湊到蘭漸蘇耳邊小聲說:“他說的韓將軍,是不是韓起離將軍?如若是的話,他認得我,我們便有救了。”

統軍拽起竊竊私語的李星稀,面皮被憤怒拉張得像京劇裏的臉譜,怒罵道:“你是還不知自己死到臨頭了?說!你們都說什麽了?是不是密謀造反?”

李星稀道:“什麽密謀造反?我們不過是中部來的商人,你分明抓錯人,卻在這兒平白無故冤枉我們。”

統軍冷笑道:“小兔崽子,以為你胡編兩句,我便信過你了?大爺我走過的路比你吃過的鹽還多,是不是反賊,等我砍下你們的頭送去朝廷那兒,就能一見分曉。”

流卿延看向蘭漸蘇,裝憨傻的結巴道:“大、大哥,他認錯人,要、要砍了我們,你、你怎麽一句話都不說?你不怕死?你、你一點不緊張?”

蘭漸蘇望著帳頂,看淡生死,懶洋洋地說:“要殺讓他殺吧,等他把我們的腦袋寄去朝廷,發現自己誤殺朝廷的兩位皇子和尚書之子,他就知道自己幹了什麽大事了。”

統軍眉毛一抽:“你說什麽?”像沒聽清,“你們是誰?”

流卿延來了戲興,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抽泣:“父皇啊……兒、兒臣早知道當年就聽您的話,不跟北商大隊走這一趟。這、這下可好了,隊伍給跟丟就算了,還、還被人當成反賊抓起來,要、要殺了,一世英名啊!”他聲淚俱下,眼淚鼻涕一起流,嚎得肝腸寸斷。

“呵,你們是皇子?是尚書之子?”統軍從左到右重新掃視他們,如何都看不出這三個灰頭土臉的人有哪一點貴胄的模樣。可臉蛋卻是一個個都長得挺好。他抽出刀對準蘭漸蘇道:“小子,你可別想糊弄我。”

蘭漸蘇淡笑道:“實踐出真知。是不是糊弄你,你試試不就知道了?殺了我們,後知後覺發現我們是皇子和官親,犯下死罪,覆水難收。橫豎是死,你沒準便索性起兵造反。指不定你這一起兵,真成功了,大灃讓你做了皇帝。”他扳著自己的手指,給統軍一一道來,“理由我都給你找好了,你到時候就說當今皇帝昏庸無能,是非不分,而且還脫發禿頭,有損國家形象。屆時再找幾只狐貍幾條死魚配合你演戲,帶領手下推翻暴政,從此成為九五之尊,逆天改命,名垂青史。你看,粽子都能造反,你怎麽不行?不逼自己一把,你都不知道你自己能這麽厲害,加油啊,統軍大人!”

李星稀呆呆看著蘭漸蘇。

流卿延呆呆看著蘭漸蘇。隨即把臉埋進地裏繼續嚎:“父皇啊,有、有人要謀奪你的江山!西、西北統軍要謀奪你的江山,兒、兒臣只能成為這政局的犧牲品,兒臣只能成為犧牲品啊!”

統軍聽出一身冷汗,刀盡管握在手裏發了抖,還是沒放下。這席話,論哪個人說了都是個“死”字。蘭漸蘇眼下說得這麽淡定自若,只有三種可能,一便是他真是反賊,二便是他真是皇子,三便是他是個傻子。

統軍這把刀有點不知要不要砍下去了。本來他想,即使眼前三人不是反賊,他就算誤殺了三個旅人,也不是什麽大事。他幾日來瞧韓起離不順眼,憋出一肚子業火,就想找機會殺兩個人撒氣。這氣本來是瞄準這三個倒黴鬼要撒上去了。可若他們真是皇子和官吏——

小兵再次鬥膽進言:“大人,還是先通知將軍吧。”

正這時,營帳外,一個清寒聲音道:“丁大人,這是又要辦什麽事了?”

人還沒進來,光聽到聲,小兵已先跪下。待人掀簾而入,小兵喊道:“參見韓將軍。”

韓起離走進來,淡掃三個灰頭土臉的人一眼,目光停駐在蘭漸蘇臉上。眉角輕微一動,夾進了一分驚喜,卻按捺著沒明顯表露出來。

統軍不大願意正眼看韓起離,漫不經心匯報道:“末將抓了三個要越境的可疑人,懷疑是反賊。”

韓起離:“反賊?”

統軍態度敷衍地將通緝令交給韓起離看。韓起離只匆匆瞥了眼,沒細看,走到李星稀面前,道:“李公子,怎麽到西北關來了?要來看望韓某,也不事先招呼一聲,叫你被誤當作賊人,受委屈了。哦,對了,丁大人,還沒給你介紹,這位是工部李尚書的獨子,李星稀李公子。”

統軍眼皮一跳。蘭漸蘇說的時候他可以不信,現在韓起離也這麽說,不由得他再不信。他不情願地抱拳,粗聲粗氣道:“是末將唐突、得罪了,還請李公子寬恕!”

李星稀並沒理他,只是笑著和韓起離道:“韓將軍,原來你還記得我?那可以把我們都放了吧?”

韓起離的友好目光,卻沒維持到流卿延身上:“這位,我沒見過。”

李星稀忙道:“他是我們的朋友!”

統軍道:“他說他是皇子!”

流卿延心虛地把半邊臉遮起來。

韓起離盯著流卿延看了看:“聖上膝下的皇子眾多,本將軍沒個個見過,是不是真的,我也論證不了。不過他既然是李公子的朋友,想必也不是什麽壞人。”

接著,韓起離走到蘭漸蘇身前,蹲下來望著他的臉。蘭漸蘇低了低頭,韓起離便也把頭低下去,似乎要看他一個究竟。

統軍道:“他說他也是皇子。長得倒是和通緝令上畫的一模一樣!”

蘭漸蘇沒出言辯駁,等韓起離說話。他心想他現在得裝作和韓起離不熟,對韓起離比較好。這個統軍背後對韓起離這樣不服,若自己表現出和韓起離關系匪淺,他豈不是要在軍隊裏做韓起離的文章?

韓起離看了他許久,道:“嗯,是一模一樣。我要親自審審他。把他綁起來,送到我的營帳裏。”

蘭漸蘇不明意地一傻。為什麽要送到他營帳裏?為什麽還要綁起來?

小兵聽令,已經取了粗繩過來,系成圈套在蘭漸蘇身上,紮實地捆了幾圈。

韓起離起身要先回營帳,李星稀伸手攔在他身前。

“韓將軍,他……”李星稀小聲地說,“你看在我面子上,放過他。”

韓起離道:“李公子,反賊,也是你的朋友麽?”

李星稀抿唇,眸光凝來一抹覆雜的神色,驟地是一寒。

在他出手前,韓起離便先識破他的路數,反扣住他的手,將他按在支住營帳的木柱子上。下手一點不輕柔。

蘭漸蘇想上去阻止,發覺身體已被捆綁,不太動彈得了,急急出聲道:“將軍高擡貴手!”

李星稀本來武功不該這麽弱,只是這幾日來到西北,水土不服,吃喝不夠,今日又行了一日的路,因此體力不支。

被按在木柱上的李星稀,執拗地擰動身體,被擠歪一張臉,道:“韓將軍,藍大哥不是反賊!”

韓起離瞥了蘭漸蘇一眼,又對李星稀說:“雖然你是李尚書的公子,可你和反賊混在一起,我照樣能隨時取你性命。你不怕死嗎?”

李星稀涼笑道:“死就死了,死有什麽可怕的?只要你放過他……大不了,大不了我替他死。”

他的諾言輕許得輕輕松松的,像潑出去一碗水,分量卻格外重。李星稀兩眼一閉,仿佛已經做好替蘭漸蘇掉這顆腦袋的準備。

蘭漸蘇怔楞少頃,心說真傻。命這麽寶貴的東西,怎麽能這麽輕易地給出去?還是為了他這個這麽不值當的人。

韓起離水墨點勾畫出來似的眼,靜靜看李星稀的背影。逐漸放松了手,將他摔到一邊,道:“你藍大哥若真是無辜的,我定會放了他,很快你們就能團聚了。就算我真要殺他,死前也讓你看一眼。”

韓起離說話素來平風無浪,沒什麽感情融在裏邊。偏是對李星稀說的這幾句話,總摻混常人不細聽聽不出來的怪味。

他命人將蘭漸蘇帶到自己帳裏,跟著丟下一句:“設宴好好款待李公子。”

作者有話說:

韓氏飛醋就是墜屌的

今日會雙更,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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