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出場即死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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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的神情在金黃的壁燭下一片死寂。

蘭漸蘇道:“你不敢叫,是不是因為你心虛?你害怕看到王妃,害怕她說出你殺害玉清笙,又將她殺人滅口,偽裝成跳河自盡的事實是麽!”

最後的話落地有聲,蘭漸蘇將寫了王妃名字的紙條狠擲在地,瞬時青光綠焰,一個白衣女鬼出現在大殿上。

“啊!”百官叫起來。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鬼,可湞獻王妃的魂魄,看起來卻比當初陳大人的鬼魂還淒白,還煞冷。她的面容似被水浸過般腫脹,醜陋到無法形容。這是比尋常鬼還叫人惡心、驚悚的鬼。

皇後頭上的步搖翠飾顫悠悠,她“啊”一聲從鳳椅上跌下去。

王妃的鬼魂飄向皇後,皇後驚嚇得轉過臉去。被雍貴華服所包裹的身體,狼狽地向後爬:“閔柔書,你不要找我!本宮已經警告過你了,是你自己不聽,是你自己跳下去的!與本宮無關!”

皇後自露破綻,蘭漸蘇抓準這個時機,迫問道:“她為什麽跳下去?是不是被你逼的?你為什麽逼她?因為她知道你殺玉清笙的事實是不是?”

皇後道:“不是!不是!”

蘭漸蘇說:“王妃,到底是誰害了你,你去找她,你找她報仇。把她的陽氣吸凈,把她的靈魂撕裂。這樣她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太子跑來抓住蘭漸蘇的手,眼淚一顆顆滾下來,抖著雙手說:“二弟,我求你,你放過我母後。你不要傷害她……以前不管什麽事,都是我不是,我求你放過我母後……”

蘭漸蘇脫開太子的手,無情得似乎不認這聲“二弟”,不認眼前的人:“是你母後自己做惡事,她就該承擔後果。”

那鬼魂並沒飄到皇後面前,皇後恨一咬牙,迫使自己扭過頭來,正視醜陋的女鬼道:“好啊,你來啊。你當真以為本宮會怕麽?你生前軟弱無用,見到本宮跪下來還要渾身發抖,你死後難道就能頂天了?你敢殺本宮嗎?你敢嗎?當年,是你……”

眼看皇後就要激動之下將罪證說出來。不巧在這時,一條栓了鈴鐺的兩頭鏢飛入殿內,將女鬼的脖頸捆鎖。那女鬼聲兒也沒有,頃刻化為青煙。

男人的嗓門如撼巨鬥:“皇後,你不要被他騙了,那根本不是王妃的魂魄,是那妖孽使的幻術!”

皇後被這聲音震醒,臉上滲過胭脂水粉的汗水,剎那悉數冷縮回去。睜大眼睛,閉緊了嘴。 方才一刻,她險些把真相皆盡道出。

蘭漸蘇正想,來人是誰,竟然能一下子識破他的用計。

除非兇手自己喚出憎恨她入骨的死者怨靈,不然,沒有經過步驟嚴謹的開壇做法,他的確召喚不出陰間鬼魂。王妃的鬼魂是假的,是他的幻術。目的便是要讓皇後驚嚇之下自己說漏嘴。

可居然被人識破阻止了。

紫瑯院的公儀津,不顧殿內有聖駕,似只蝙蝠莽撞無禮地飛入大殿內。

公儀津,紫瑯院的院長,皇後的親兄長。這是蘭漸蘇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他長著一張出場就會死的臉,散發著出場就會死的氣質。

所以蘭漸蘇沒將他很放在心上,但是驚訝於這個人為什麽會識破他的幻術。

公儀津帶著豁出去的架勢來,他目光狠毒地剜在蘭漸蘇身上。那眼神居然正氣凜然得像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大罪人,又仇恨得像在看他的世家仇敵。

明明他們這才是第一次見面。

幾乎沒有滯緩地,公儀津指著蘭漸蘇怒罵:“你這個妖孽,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他抽出腰上的劍,直直朝蘭漸蘇的心口飛刺去。

蘭漸蘇神態從容,腳步快速地往後大退,李星稀已輕身飛到他身前,一腳踢開公儀津的劍。

李星稀的速度,比風吹得還要快。壁燭一晃一止,一暗一明。公儀津的胸口已經挨了他十幾腳,飛撞到蟠龍金柱上,嘴角的血不住溢出來。

公儀津反而大笑。

披頭散發,仰頭張著血口,笑得詭異非常。讓人看起來,感覺他精神不是很正常。

蘭漸蘇忽然感到心臟發緊,千萬利絲在他心臟上絞過一樣痛。

他低下頭,望見胸口上有十數條肉眼不可輕易看清的細絲,那細絲筆直地往前伸,一直往前伸,連接在公儀津手中的稻草小人上。

公儀津舉起那個稻草小人,狂笑道:“你中了我的計了。我今天,一定要除掉你不可。”他指間夾住一根繡花針,狠刺向稻草小人的心臟。

只要這一下,叫他刺下去。那麽與稻草小人心脈相連的蘭漸蘇,心臟就會跟胸口一起,破開一個大窟窿,流血而亡。

太子忽然撲過來,抱住公儀津的腰哭喊:“舅舅不要啊!”

公儀津手裏繡花針,被太子一撞,飛出指間,掉到地上去。

李星稀衣袂飄起,蓄力一腳狠踢向公儀津的頭。公儀津翻身倒地,手裏小人掉落在地。

他半爬起身,一張被踢歪的臉,半邊高高腫起。齒血與口水源源不斷往下流,雙眼灌血猩紅,瞳仁淹在茫茫血海中。他張口“哇”了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

年邁的官員,看見公儀津這個狀態,驚愕的浪花在胸口撲騰,恐懼深深藏在眼瞳間。

一個老臣說:“公儀大人、公儀大人練樓桑秘術,練到走火入魔了!”

很多年前,在大灃常常能見到這樣的人。非樓桑國人,卻癡迷於樓桑秘術。往往體質不合,急功近利,以致走火入魔,形色癲狂。最終吐黑血而死。

皇後從臺階上半跌半爬下來,爬到公儀津身旁,抱住他,濕目喊:“大哥!”

公儀津虛弱地張口呼吸,呼吸聲與他口中的血腥味,一同蕩在空中。

他抓住皇後的手,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清的聲音和她說:“你沒錯,你沒做錯。不要怕。為兄……為兄反正就要死了……公儀家的命運掌握在你手裏……”

皇上讓太監扶著,顛顛走過來,低頭俯望公儀津:“公儀大人,朕沒想到,私練樓桑秘術的人居然會是你。那麽,旻文公主毒蛇入腹,也是你害的對不對?”

公儀津咧開血嘴笑說:“皇上猜得不錯,這一切都是臣做的。微臣知道,皇上一定會問微臣為什麽要這麽做?因為旻文公主四歲那年,目睹……目睹臣在柔德宮殺害了順德娘娘。臣原先不知曉,是幾日前臣因辦公路過公主宮,聽到旻文公主發了病,嘴裏念出當年所見之事,才知曉……”

“大哥!”皇後喊出這一聲來,淚便再止不住。

皇上驚道:“你是說……清笙她也是你……”

公儀津道:“是……是我殺的。她是樓桑女人,是妖女,是禍患……大灃怎麽可以留一個這樣的禍患?皇上你不忍處死她,我就親手殺了她。

“殺了她之後,我把她的屍體埋在盤羲山,畫陣壓了她的靈。不僅如此,我還偷盜來姜大人的屍體,召回姜大人的陰魂還屍守陣。因為姜大人他……他的心在京城,他執念重,所以他的還魂屍,是最狠厲的……至於湞獻王妃,那年她在宮中……她無意得知了我的秘密,她想跑,跑到宮外,被我逼到鳳先河,不得不跳河自盡……”

皇後心說不是,不是這樣。這些全部都是她做的,她為了站在身旁的這個男人,這個冷眼看著這一切,穿著龍袍的男人做的。但是她的兄長,卻替她攬下了所有罪。

皇上白臉看他,似乎有一場火要雷霆大發,但對命在垂危的公儀津,他強忍住未發出來。

公儀津猛咳出幾口黑血,嗓音越來越喑啞渾沈:“若非臣練樓桑秘術,練到走火入魔,闖進大殿。皇上永遠不會知道此事!”

皇上火氣一下更提上來,瞪住他:“哼,你還有臉這麽說?你欺君犯上,該當何罪?”他指住抱緊公儀津的皇後道,“還有你……”

公儀津血眼漸翻,痛苦地吟了兩聲:“皇上,此事皆由臣一手策劃。順德娘娘和湞獻王妃,均是臣所害死。這些事全部與皇後無關……皇上,皇上!”他撐住最後一絲力氣,極用力地說,“希望皇上,不要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千萬不要……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公儀津掙開皇後的懷抱,躺在自己吐出來的血水裏,捂住肚子,像條渴水的泥鰍痛苦翻滾扭動。他的痛嚎一聲大過一聲。

練樓桑秘術走火入魔的人,身體會像被放在濃酸裏浸泡,從肌膚到內臟,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受燒蝕之苦。

蘭漸蘇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不禁觸動惻隱之心:“皇上,他看起來很痛。不如先請太醫診治他,過後再定他罪也不遲。”

皇上卻兩手往後一負,非但不理會蘭漸蘇的話,還要親眼看著公儀津如何痛苦。

皇後跪在地上不停給皇上磕頭,一遍遍說求皇上給公儀津宣太醫。到後面,便一遍遍說求皇上賜他一個痛快。

皇上只當作沒聽見。

皇後哭得渾身顫抖,從頭上摘下一支發簪。她一手抱起公儀津的身體,一手持著發簪說:“大哥,妹妹現在就讓你痛痛快快地走……”

公儀津霎時停止哀嚎與扭動,血眼死死盯著天棚。

眾人只見,皇後手中的那柄鳳尾釵,刺進公儀津的太陽穴中,刺入半許深。血珠沿著釵柄滾出。

清淚從皇後的臉串珠似滑下,流過皇後胭紅的唇。

皇上冷冷哼道:“私練樓桑秘術,殺了朕的清笙,害死了朕的公主,這麽死,便宜他了。”

太子繃著發冷的身體,走到皇後身旁,騰地跪在地上。他含著哭腔,低聲喊:“母後……”

皇後眼裏的痛苦,逐漸冷卻下來,只是呆呆凝望她兄長狼狽、慘死的屍體。她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太子扶住皇後的肩,喚他母後的神魂似地喊:“母後……母後……”

過後,太子擦掉淚,咬緊下嘴唇。眼睛緩緩上擡,盯住了蘭漸蘇的臉。

作者有話說:

不錯,太子後面會黑化。很黑很黑的那種。但他的黑化不會是想報覆蘭漸蘇,只會想把蘭漸蘇囚住。他們的立場一開始就不一樣,隨著發展立場還會越來越對立,越來越有沖突。所以絕對不可能會有正常的戀愛的,想要維持住“感情”,太子只能變成病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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