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陰宮娘娘神仙貌

關燈
跑到另一間石室,停下腳步,李星稀和蘭漸蘇各自喘氣。

李星稀本來有功底子,跑這麽點路還不至於喘得這麽兇,但石室內氧氣缺乏,加上恐懼過度,一段路跑下來,他便喘得比蘭漸蘇還厲害。

他們回過頭,發現那只“鬼”飄乎乎浮飛來,停在走道口。

李星稀擺手說:“我喘不上氣了,不想跑了。”大喇喇蹲在地上,略有生死聽天由命之意。

蘭漸蘇決心好好去和這位鬼兄弟鬼姐姐講講道理,所謂道理都是人類創造發明出來,盡管鬼不吃這套,也需要去嘗試創造一下鬼理。

走到這東西面前,蘭漸蘇呆住。

眼前的東西,一個紙人。貼滿他畫的符咒的紙人。

一開始紙人興許是被陰風吹動,浮到他們面前。後來他們跑步,帶起風,這只紙人便順著風流一直飛過來。

虛驚一場。被一個紙人嚇得到處跑,傳出去比在盤羲山上被攝政王的走屍追著跑還丟人。蘭漸蘇拍了拍那紙人的肩膀。能把人差點嚇得魂飛魄散,也是這紙人的本事。

沒來得及去觀察主室,發現解除生命危險,李星稀又好氣又好笑地碎碎念了兩句。梳頭屏照光,在這主室裏打起轉。

和這間主室比起來,方才那間石室像休憩房,而這一間是大堂。

堂中奉著一尊女人的石像,兩手交握在一起,雙眼平平看住前方。

蘭漸蘇和李星稀繞著這尊石像轉了一圈,可以斷定,這尊石像,便是這座墓的主人。但,到底是誰有這樣的地位,能在皇宮底下擁有墓室?

“你說他是什麽人?”蘭漸蘇問李星稀。

李星稀搖了搖腦袋:“不過我看得出來,她一定是個美人。”

一個蒼老的老婦音在他們身後響起:“這是順德娘娘的石像。”

轉過頭,兩人看見一個赭色宮裝的老嬤嬤,僵挺站在眼前。

李星稀顫抖幾下,躲到蘭漸蘇身後。

老嬤嬤輕輕飄過來說:“不用怕,我是這殿裏的管事嬤嬤,死了十幾年了,不會害你們的。”

死掉的時間和會不會害他們,並沒有合適的公式能夠連接。但蘭漸蘇還是選擇相信她,因為要害他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順德娘娘?”蘭漸蘇問。

老嬤嬤掀掀她腫皺的眼皮:“怎麽,你們都不認識順德娘娘嗎?”

蘭漸蘇回答:“我知道淑蕙娘娘,容慎娘娘,寶儀娘娘,和清娘娘。皇上的娘娘多不勝數,但這順德娘娘,從沒聽說過。”

老嬤嬤看向李星稀。

李星稀搖頭:“沒聽過沒聽過。”

老嬤嬤擰起眉頭:“真是奇怪,這宮裏怎麽會有人不認識順德娘娘。”她自言自語,“那順德娘娘,是艷冠群芳,傾國傾城的第一美人呢。多少男人為了娘娘死,為了娘娘發瘋,連皇上都為娘娘癡迷……”

蘭漸蘇道:“沒有可比性,咱皇上經常瘋瘋的。”

老嬤嬤沒理會蘭漸蘇,埋頭嘟嘟囔囔:“怎麽能有人不認識娘娘的,誰還不認識娘娘啊,才過去十四……十五……年,怎麽就都忘記了……”

她只顧念她的,蘭漸蘇兀自打量這座石像。

石像上的女人,的確從面廓便能看出貌相不俗。如若這個雕塑師神韻抓得準,那麽她還非常有氣質。而後引起蘭漸蘇註意的是石像的衣服。

她的服飾看似與宮中妃嬪的寶緞錦服無異,實則許多處細節都彰顯不同。她的衣領非漢人服裝解構,領沿鑲了一排串珠,袖口繡有扶桑花。宮裏的娘娘從不穿有這種花紋的服裝,她們認為“扶桑”諧音“服喪”,寓意不吉。而關外一些民族,則以這種花為吉物。

蘭漸蘇想罷問嬤嬤:“她不是中原人?”

“是啊,宮裏的中原娘娘只會勾心鬥角,哪有這魅力。只是長得漂亮,又怎麽會俘獲這麽多男人的芳心?我們娘娘品性良淑,心口如一。不像其他娘娘那麽張揚跋扈,虛與委蛇。她和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不用眼淚和虛話來博取同情,再背地裏對你施以狠手。

“奴婢在宮裏這麽多年,虛偽的主子實在看得太多,會寫點文章說些漂亮話人人都是‘菩薩’似的主子。可像順德娘娘這般真性情的主子,還是頭一回見。她們常編排娘娘裝順柔,矯揉造作,那都是胡扯,咱們娘娘順柔時是真順柔,與下人也玩得開著呢。哪似她們呀,滿口仁義道德,我佛慈悲,實際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無恥至極。”

老嬤嬤滔滔不絕,一口氣說了許多。

蘭漸蘇乍一聽感覺口吻熟悉至極,下意識答:“踩一捧一大可不必。”

老嬤嬤張口問:“啊?你說什麽?”

蘭漸蘇捂了捂嘴:“抱歉,以前的習慣,還沒改過來。嬤嬤,這地方是按哪裏建的?我怎麽沒見過?”

“你當然沒見過,原先順德娘娘住的宮殿,是聖上特意為她建的,建在宮外的山園裏邊兒。咱們娘娘愛聽戲,聖上年年給她送伶人去。娘娘雖然不喜歡聖上,但對那些伶人都好得緊。”老嬤嬤說罷唉聲嘆氣:“不過正因順德娘娘不住在宮裏,心思太單純,才會被人殺害。”

李星稀張大眼:“這位美人娘娘,是被人殺死的?”

老嬤嬤飄到堂屋左側,手指在地面上比劃:“當年,當年便是在這個地方。” 她指的“這個地方”,自然不是石室的這個地方,而是被這個石室覆制的那座順德娘娘宮殿,與之相同的這個地方,“娘娘被幾個人按住。那兩個人,說要看看娘娘的心,然後便拿刀割開娘娘的胸口。血流了好多好多,娘娘好久才死去。那個人拿起一顆珠子,塞進娘娘口中,又叫人把娘娘的嘴縫起來,這樣她的鬼魂才不會說出實情……還說娘娘的衣服太明顯,得脫掉她的衣服……下人們那時和娘娘玩捉迷藏,全部躲在閣樓上。那兩個人進來後我們都不敢出聲,便這麽看著,親眼這麽看著……當時,還有年幼的旻文公主。正因為要護住旻文公主,我們才全部不敢出聲。否則娘娘對咱們這麽好,哪有看她被害的道理?

“當年旻文公主才四歲。我還記得,那天,她是被奶娘抱出宮來找順德娘娘玩兒。她的生母與順德娘娘素要好。娘娘遇害的時候,我們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叫出來,才讓她免於一難,否則,她必定也要被那兩個人毒害。”

蘭漸蘇迫不及待問:“那兩個人是誰?”

“那兩個人,那兩個人是誰呀,我怎麽想不起來……”老嬤嬤突然擡起臉,陰惻惻發笑,眼睛瞇起來的縫空黑一片,彎起的嘴像鑿出來的月形窟窿,“我先送你們出去,先送你們出去好不好?這裏頭沒氣兒了,你們再待在這裏,活不了。”

蘭漸蘇頓了頓,說:“好。”

老嬤嬤走在前頭:“來,你跟我們來。”

蘭漸蘇和李星稀跟在她後面,李星稀小聲說:“這老嬤嬤人真好。”

穿過幾條狹窄的暗室,老嬤嬤指著前方一段黑不見底的路:“你們沿著這裏走,便能找到出去的路。”

蘭漸蘇道:“我們知道了,謝謝嬤嬤。”他牽住李星稀的手臂向前走,走得並不輕松。

李星稀不明白地問:“便這麽走了?我們不問她那兩個人是誰?”

蘭漸蘇越走越快,低聲道:“待會,無論她說什麽都不要回頭。”

李星稀摸不著頭腦:“為何?”

梳頭屏後面的針開始急速旋轉。

蘭漸蘇抓緊李星稀拼命往前跑。

只聽,那嬤嬤的聲音,在他們身後沙啞喊:“等一等……等一等……”

李星稀說:“藍大哥,那嬤嬤在叫我們。”

“別回頭!”

“等一等……!等一等……!”老嬤嬤的聲音緊緊追上他們,喊得越來越急切,“我告訴你們,我告訴你們那兩個人是誰,等一等。”

這時,好幾個女人的聲音夾雜在一起,她們都在喊:“等一等!等一等!”

李星稀感到肩膀一痛,喊道:“藍大哥!”

蘭漸蘇從懷裏抽出一張符,閉眼轉過身,將那符飛了出去,將要撲上來的女鬼踹開。

淒厲的叫聲響徹暗室,綿延不斷。

蘭漸蘇帶李星稀往前奔跑,跑上無盡長的長梯。

眼前終於出現一扇石門,不過石門完全封死,他們撞了兩次也沒撞開。耳聽後面那些鬼唳逼至,蘭漸蘇咬破手指,在自己與李星稀身上畫上“穿墻咒”,二人閉眼沖出石門,方重見光明。

天已亮了。他們站在流音閣暗閣內。外頭太監催促宮女打掃,班主催促伶人練功的聲音,混著清晨露味的空氣,縈繞他們身邊。

那扇石門與暗閣的墻壁為一體,密無縫隙,而壁前還有雜物做掩蓋,全然不易讓人看出。

李星稀拉開衣領,肩上一片極淺的青痕。

“方才那嬤嬤抓的。”李星稀委屈地看蘭漸蘇,仿佛在向他乞求安慰。

蘭漸蘇取出一瓶摻符灰的藥膏,替李星稀擦在淤青處。

“我不明白。”李星稀說,“那嬤嬤分明好意給我們指了路,為什麽後面像要害我們一樣?”

蘭漸蘇道:“很多枉死的鬼,他們三魂是善良的,七魄是惡的。所以你很難分清她們什麽時候善良,什麽時候惡。她們被困在那裏太久了,不能投胎,不能出來。每個人都想上我們的身走出來。”

李星稀說:“這麽一想,她們也很可憐。”

蘭漸蘇收起藥膏,道:“倘若有機會,把她們的屍骨送回她們各自的家鄉,只要回到家鄉安葬,她們就能投胎。不然,她們就只能一輩子是孤魂野鬼。不過,宮裏的孤魂野鬼,又何止這一兩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