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紀彥星躺在床上跟蕭珩打電話聊天。

“我都覺得有點不真實……”紀彥星絮絮叨叨說完他今天的行程後，小聲感嘆道。

蕭珩聽著他聲音裏明顯的喜悅，肯定道：“很真實。”

紀彥星忍不住彎了嘴角，“你今天做了什麽？”

“就呆在家，看書寫作業。”蕭珩回答他。

“都沒有出門嗎？”

“沒有。但我了解了畢奧－薩伐爾定律。”

“畢奧－薩伐爾定律？”

……

兩個人聊了好長時間，聊到手機發燙，才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

主臥室裏，陸女士和紀爸爸也沒睡。

“我今天好幾次差點沒忍住，咱倆這些年真的虧欠星星很多。”陸女士說。

紀爸爸點點頭：“星星還那麽懂事……”

“這麽多年，我就只記得星星小時候愛吃的糖醋排骨，對他長大後的口味一無所知……我都不敢問他這些年是怎麽一個人過來的……”陸女士哽咽了。

紀爸爸拍了拍她的背，低聲道：“都過去了。”

早些年他和陸女士帶著安安去京城治病，也想過把星星也帶著。但那邊日子是真的苦。高昂的醫療費，還有不多的工資，兩個人帶著孩子還在地下室蝸居過幾個月。

後來，他漲了工資，陸女士也有了工作，在京城的生活漸漸好了一點。等星星七歲的時候，他們買了一個小房子，準備把星星接過來了。卻爆發了經濟危機，他被裁員了。

三個人靠著陸女士的工資在繁華的大都市生存，陸女士那段時間被折騰的瘦到只有八十斤，頭發更是大把大把的掉。

機緣巧合下他拉了貸款開始創業，辛苦了三年，成為了一個小公司的老板。日子終於好過一點了，安安卻急需錢做手術。他賣掉了公司，把錢全部給安安做手術費，幸好上天是保佑他們的，安安的手術成功了。

安安在醫院修養了一年，他東拼西湊又開始創業。星星十三歲那年，他再次成為了一個小公司的老板，但他爸，星星的爺爺去世了。

他和陸女士帶著安安趕回去辦了葬禮，想帶星星離開。卻被星星拒絕了。

他到現在還記得星星說的那句“我的家就在這。”

無奈之下他們給星星找了保姆，買了房子，每年給他匯很多錢。精神上已經不能陪伴孩子了，物質上怎麽說也不能缺了孩子。

星星不願意跟他們離開，他是理解的。說到底是他們虧欠了他。五歲到十三歲，七年時間，他們只回去了幾次，每一次呆不滿三天就要走，跟星星只在一起過了一次年，他的生日也因為各種原因忘記過……

和陸女士帶著安安回京城後，他開始拼命賺錢。不光是因為安安的身體情況還不穩定，需要藥。還因為他想快點療養好安安的病後帶著安安一起回去。

有時是航班問題，有時是因為安安的病情，有時是他工作的原因……從星星的十三歲到十八歲，他們沒能在過年趕回來一次……

“星星長大了。”紀爸爸念叨了一句，語氣似欣喜似難受。

錯過的時間就是錯過了，無法重來，他只希望自己能夠用以後的光陰來彌補。

陸女士嘆了一聲，她開始後悔沒有最開始就帶星星一起去京城，那樣她就可以見證他的整個成長了，可以一家人整整齊齊地一直在一起。可是轉念想想那些苦日子，又覺得星星還是不跟自己受苦比較好。

那些蝸居在地下室，整日東奔西走，纏繞著烏雲的日子，她一點也不想星星跟著他們一起過。

紀彥星又做夢了，他又夢到了小時候。可這次沒有那些亂七八糟令人心煩的事情，只有紅色的窗花，飯桌上翻湧著熱氣的飯菜以及一家人整整齊齊的笑臉。

早上醒來後，紀彥星心中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帶著興奮，激動還有一些說不上來的感受。

這種感覺到下午感受的更深了，卻依然說不上來。

陸女士在廚房炒菜，熱火朝天。紀爸爸在給她打下手，切菜，切肉，剁碎骨頭。紀彥星拉著安安一起貼春聯和窗花。

陸女士看著兄弟兩個人站在門前相互配合，忍不住笑了。

真好啊，她有多少年沒過過這麽開心的一個新年了。

晚上八點的時候，飯菜正式上桌。電視裏在播放著今年的春節聯歡晚會，外面的爆竹禮花聲音不絕於耳。

紀彥星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蕭珩，然後一家人開始圍一桌吃年夜飯。

吃完年夜飯，大家又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春節聯歡晚會。紀彥星看到了蕭珩給他發的照片，跟他家的感覺差不多。

紀彥星一邊跟蕭珩聊天，一邊看著電視節目。偶爾還會跟安安說笑兩句。他清楚地感覺到今年新年與往年新年的不一樣，他有了蕭珩，有了親人。

遠處高樓的電子顯示屏上開始放著十九八七六的倒計時，紀彥星跟蕭珩同一時間沈默了。他在心中默數著數字，“三，二，一——”

喧囂的爆竹禮花聲響起，紀彥星聽見自己朝手機裏的蕭珩大喊了一句：“蕭珩，新年快樂。”

同時音量被調到最大的耳機裏也傳來了蕭珩的一句“星星，新年快樂！”

“站窗戶邊上幹什麽？”身後傳來陸女士的聲音，紀彥星回頭，看見陸女士正笑著看著他。

“新年快樂！媽。”紀彥星說。

手裏的手機不停在振動，提示著有新消息的到來。耳機那邊的蕭珩也沈默著。

“新年快樂，星星。”紀彥星聽到陸女士說。

“過來，給你壓歲錢。”陸女士朝他招招手，紀彥星走過去，見陸女士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打厚厚的紅包。

“以前每年過年的時候，媽都會給你準備一個紅包。但是沒辦法給你。今年正好一起給了。”陸女士說著把那十幾個紅包放到紀彥星手上，用行動告訴他，這些年他們雖然沒回來，但一直念著他。

紀彥星拿著紅包回了房間，有些魂不守舍。

“星星？”蕭珩的聲音從耳機裏傳出來，紀彥星似如夢初醒般應了一聲。

“怎麽呢？”蕭珩有些擔憂，他只隱隱聽到有人和星星說話了，但不知道具體說了什麽。

“我媽給了我十幾個壓歲錢……”紀彥星語氣覆雜。他們是他嘴上雖然沒說，但心底念了很多年的父母，血緣的聯系帶來的親近感是天生的。所以一家人可以像重來沒有分開過一樣相處。

但分開不可能沒分開一樣，紀彥星可以為了他們犧牲自己的一些利益，但自己遇上事後卻不會第一時間想到他們。

“我不在乎以前的那些事了，我想，從現在開始也很好。但現在……”但現在他突然知道在他不去考慮的以前，他們一直在乎著他，一直想著他。這讓紀彥星有些無所適從。

“我一直知道他們有苦衷，他們都還記得我。但……”但自己知道和對方真真切切的說出來終究是不一樣的。

“星星，不要多想，你沒做錯什麽，慢慢適應就好。該怎麽相處就怎麽相處，把一切交給時間。”蕭珩聲音溫和卻帶著令人信服的魔力。

“嗯。”紀彥星的心慢慢平靜下來，他把雜亂的思緒扔到角落，不再思考這些事。

把一切交給時間，讓自己慢慢習慣。

紀彥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又捏了捏手邊的十幾個紅包。他只要知道自己現在很開心就行了。

也是後來，他才漸漸知道，不光是這十幾個紅包。

陸女士和紀爸爸其實有很多他的照片，每個時期都有，大多是拜托老師拍的。他們還經常進學校論壇，因為論壇裏有很多紀彥星的消息。陸女士其實一直不太清楚怎麽跟他相處，發現每次視頻回家他會和安安聊的很多，所以才每次跟他聊天的時候說很多安安的事，是想跟他多聊一會。

還有安安，兩個人雖然只見過幾面，但卻對他很熟，並不是因為安安性格開朗。而是因為安安從小到大經常聽他們說關於自己哥哥的事，對紀彥星很是崇拜和親近。

安安會使用電腦後，他們還帶著安安一起逛論壇。三個人甚至在他高中學校的論壇上都有一個賬號，專門誇紀彥星。……

紀彥星在家一直呆到了初七下午，才去了學校附近。

打開門，蕭珩在陽臺坐著看書。好幾天沒看見蕭珩了，在家的時候沒感覺，到這邊紀彥星才發現自己想法想的厲害。

紀彥星放開行李，朝蕭珩撲過去。蕭珩手上還拿著書，聽見動靜後立刻張開了雙臂，把紀彥星圈到懷裏。

“我可想你了。”紀彥星跨坐在他腿上，親了一口他的臉頰。

蕭珩一只手扶住他的腰，一只手按住他後腦勺，給了他一個綿長火辣的親吻。

放開後，紀彥星靠在蕭珩身上，氣息不穩。

蕭珩捏了一下他的腰，“我看你把我都忘幹凈了……”

紀彥星腰被捏，立刻渾身一顫，身體緊繃，扭著腰要躲開蕭珩的手。

蕭珩伸出手臂緊緊環住紀彥星的腰，怕他從自己身上摔下去。

腰真細……蕭珩不自覺地張開了手掌。

紀彥星知道自己回來的是有點晚，他底氣略顯不足地說：“我一直都有想你，只是我沒發現，剛剛發現了……”

蕭珩揉了一下他的頭，“下次要記得早點發現自己想我，知道了嗎？”

紀彥星用力點點頭。

初八再到學校時，發現有好幾個人已經主動退出了，實驗室看起來空了不少。但一切還是沒什麽變化。吳老師依然喜歡板著臉講笑話，謝飛揚依然話嘮。

年後的實驗課程從初八開始一直到正月十五，仔細算只有七天，因為十五那天考實驗。不再上課了。

實驗考完，差不多就能知道是哪五個人去參加市裏的比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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