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今年我們回去跟你一塊過年！”紀瑞安語氣興奮。

“對，星星，今年我們會回去。”紀媽媽笑著肯定。

紀爸爸也跟著說：“瑞安身體好很多了，這次我們決定把公司搬到G市，留下來就不走了。”

紀彥星楞了好一會，才點點頭。“噢。”

紀媽媽笑著說：“看你現在也在床上了，就不跟你多聊了，早睡早起啊！”

紀彥星點點頭，和三個人互道再見。

視頻被掛斷後，紀彥星還有點懵。他們要回來了？紀彥星在床上躺下，用被子遮住臉，也遮住自己微揚的嘴角。

也許他們又會因為各種事回不來呢？畢竟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心裏有一個小人立刻給紀彥星澆了一盆冷水。

但立刻又有另一個小人反駁道：他們都說把公司搬回來了，人肯定也回來啊！

什麽可能都有好吧，萬一公司搬不回來？或者遇上了什麽突發的事？還是不要抱有期望好，失望還不夠多嗎？潑冷水的小人再次說道，句句紮入要害。

紀彥星把頭埋進被子裏，快速探出來看一眼手機，蕭珩還是沒回他的消息。

紀彥星又把頭縮回被子裏，他想蕭珩了。這床既不舒服，還不暖和！蕭珩還沒有回他的消息……

紀彥星帶著各種想法漸漸睡了過去。

九點的時候，蕭珩提前離開宴會。一出酒店門，他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手機，發現紀彥星很早之前給他發了消息。

他笑了起來，冷了一晚上的臉立刻冰雪消融，掛上溫和的笑意。

他給紀彥星回了消息，坐上了回家的車。手機裏有山海居的詳細消費記錄，蕭珩點開看了一眼，紀彥星今晚吃的是鰻魚飯。他也許可以學一下這個的做法。

蕭珩剛準備回到微信，突然瞄到這次的外送地址。是紀彥星在學校附近的住處。

星星還沒去？蕭珩微微皺起眉頭。

他又給紀彥星發了消息，然而一直到他回家，紀彥星都沒有回他消息。

蕭珩忍不住給紀彥星打了電話，打了三個，一個沒接。

蕭珩開始急躁起來，勉強等了二十分鐘，紀彥星還是未接電話。

“媽，我臨時有事，要先回學校。你跟爸說一聲。”蕭珩一邊給蕭媽媽打電話，一邊讓司機送他去地鐵站。

紀彥星又做夢了。

夢裏是老家住的房子，夢中的他小小的，背著書包，一個人回去。但爺爺不在家，他一個人坐在門口等。等啊等啊，等了好久，都沒能回家。

他看見來來往往的人，上樓梯的，下樓梯的，各色各樣。

畫面一轉，他又到了小區的門口。

他站在爺爺身邊，爺爺在跟旁邊的大爺嘮嗑。周圍好熱鬧啊，紀彥星看見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笑容，耳邊是劈裏啪啦的爆竹聲。

突然他聽見一個人問：“星星，你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你了？要不然過年怎麽都不回來？”

“沒有。”他聽見自己小小的聲音。

那個人哈哈一笑：“肯定是不要你了，你爸爸媽媽有弟弟了，帶弟弟一起過好日子去了。”

“才不是的！”他看見自己憋紅的臉，還有裝滿淚水的眼眶。

那個人才不管他說的話，只是自顧自笑著。笑聲放肆又刺耳。他忍不住哇地哭出聲來。

“你這孩子，跟你開玩笑呢，哭什麽？一個男孩子怎麽就知道哭？怪不得你爸媽不要你。”那個人似乎慌了，可她說出來的話依舊刺耳。

紀彥星跑開了，他跑著跑著來到學校。學校裏有很多小夥伴，他開始跟他們很開心在玩，後來有一個囂張的聲音插了進來。

“你們怎麽跟他玩？我媽媽說，他爸爸媽媽不要他了！他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你們怎麽能跟他玩？”

紀彥星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小夥伴一個一個地遠離他，他開始呆在角落看著他們快樂地玩游戲。

耳邊突然傳來了鈴聲，紀彥星一恍惚自己又回到了家，站在電話機旁。他聽見話筒裏傳來他媽媽的聲音。

“對不起啊星星，爸爸媽媽今年過年可能回不去了。你想要什麽跟媽媽說，媽媽給你記著，等下次回來給你買。”

紀彥星看見自己掛了電話，一個人躲在被子裏哭。

“砰砰砰——”“砰砰砰——”劇烈的敲門聲響起。紀彥星沒去理會，依然在哭。隨後敲門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砰砰砰——”

紀彥星一下子驚醒過來，他發現敲門聲不是夢裏的，是現實的。他摸到手機，按亮後發現蕭珩給他打了接近五十個電話。

紀彥星翻身下了床，他有種直覺，外面的人是蕭珩。

打開門後，外面站著的人果然是蕭珩。他來的很急，還穿著西裝。紀彥星還未說話，就被蕭珩一把拉到懷裏緊緊抱住。

抱了大約一分鐘後，蕭珩放開他，兩個人對視一眼後，蕭珩突然怒不可遏。

“有人欺負你？”蕭珩語氣兇狠，動作卻是格外輕柔。他輕輕撫摸紀彥星的紅腫眼睛，眸裏閃著憤怒的火花，整個人要一只被激怒的雄獅，充滿危險。

“啊？”紀彥星楞楞地發出一個單音節，沒明白他在說什麽。但這並不妨礙他的動作與回答。

紀彥星把蕭珩拉進屋，“沒有人欺負我。”

蕭珩明顯不相信，他緊緊攥著紀彥星的手，語氣微微帶著一點哄：“星星，你別騙我，你眼睛都哭腫了。那個人是誰？”

紀彥星摸了摸他的頭，抱住了蕭珩。“真的沒有人欺負我，我剛剛一直在睡覺。蕭珩，我可想你了。”

蕭珩打量了他一眼，勉強相信了他的話。

剛剛看見星星紅腫的眼睛時，他腦袋翁了一聲，一片空白，心底的怒氣像火山噴發一樣瞬間燒毀了他的理智，滿腦子都是要弄死那個欺負星星的人。

“那你眼睛為什麽腫了？”蕭珩又問。

“我做噩夢了，夢裏我哭的可傷心了。”紀彥星語氣略帶撒嬌，“不過還好，我醒來了，而且一醒來就看了你。”

紀彥星放開蕭珩，後退半步笑著說：“所以我現在一點也不傷心了。”

蕭珩拉著他回到床上，被窩還是熱的。

紀彥星替他解開西裝的紐扣，拍了拍另一半床鋪，想讓他上來。

蕭珩猶豫一下，脫掉西裝躺在紀彥星身邊。

紀彥星擡手抱住他，往他懷裏蹭了蹭，滿足道：“舒服，蕭珩，我可想你了。”

蕭珩摸了摸他的頭發，沈聲道：“我也想你。”

紀彥星擡起頭，在他下巴上吧唧親了一口。

兩個人摟著都沒睡著，臥室裏安靜了一會後，紀彥星開口了。

“我爸媽今晚說他們今年會回來過年。”

“他們上一次回來還是五年前。”紀彥星頓了一會繼續說。

“我有一個弟弟，比我小五歲。他打出生身體就不好，我爸媽就帶著他四處求醫，後來停在了京城。我跟我爺爺一直留在了這。”

“六七歲的時候不懂事，怪過他們。有一段時間他們打電話來我都不接，接了也不說話。那個時候受很多因素影響，覺得他們不要我了。

“我現在想想，都很討厭那些嘴碎的人。也許在他們眼裏真的只是開玩笑，只是隨口說說，逗逗孩子。但……”紀彥星深吸了一口氣，平覆自己略顯激動的情緒。

“但孩子會當真。”

蕭珩安撫性地輕拍著他的背，安靜地聽他說。

“後來我長大了，漸漸就理解他們了。知道他們不是不回來，而是回不來。”

紀彥星對他的小時候基本沒提，但蕭珩直覺不會太好。

他猶豫一下，還是問道：“可以跟我講講你小時候嗎？”

“沒什麽好講的，都是舊事了。我都不太記得了。”其實他記得，有些他記得格外清楚。

蕭珩緊了緊抱著他的手臂，輕聲道：“可是我想聽，我想了解你的過去。”

紀彥星沈默一會，在蕭珩溫暖的懷抱裏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他第一次想將那些過去都說給別人聽。

“我爸媽帶安安走的時候我才五歲，跟著爺爺生活。我爺爺喜歡跟人嘮嗑，什麽時間什麽地點都能聊。有時候回家沒敲開門，我就會坐在門口等。我剛才做夢還夢見了，夢見我坐在那看見了好多人，形形色色。”

“我家樓下有一個阿姨，她家也有個孩子，跟我同齡。她就特別喜歡嘴碎……我感覺我小時候沒什麽好玩的。”紀彥星又停住了，他覺得這些的確很無聊。

“只要是關於你的，我都有興趣聽。”

紀彥星覺得蕭珩自從戀愛後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情話張口就來。

他拽著蕭珩的襯衫，繼續說：“她嘴碎，總是跟我說我爸媽不要我了。我聽多了就容易產生誤會，當然也有一點其他原因——那一年他們早答應我要回來結果卻回不來。”

“她兒子跟我一個班，受她的影響，就到處跟人說我沒人要，是個壞小孩。”

“然後呢？”蕭珩忍不住問道。

“然後我就一個人坐，一直到了小學畢業。”

蕭珩摸了摸他的頭發，心底滿是心疼。那麽小的孩子，什麽都沒做，卻要受其他人孤立。難怪星星之前說他小時候無聊的時候就是看物理。

紀彥星滿不在意：“我覺得，那小孩就是嫉妒我。他當時老胖了，還覺得自己超好看，非要跟我比。我是學校裏的酷蓋，能輸嗎？”

“他比不過我就亂造謠，但我能怕他嗎？我小學畢業那年，偷偷把他揍了一頓。當時第一次打架，揍完就跑，生怕被抓。”紀彥星的語氣裏帶著得意。

“後來上初中了，我因為一些意外，就成了學校裏的老大。混了兩年半，初三下學期的時候，突然奮發圖強，然後天賦異鼎，上了一中。這些你都知道。”

“然後就到高中了，上高中我就沈穩下來了。不想當老大了，就想做個平平凡凡的學生，嗯……學渣。再後來我就遇見你了。”

紀彥星整體想了一下，生出了感嘆。

“小學的時候，一個班從一年級念到六年級人都沒變過。他們最開始不跟我玩，後來是我嫌幼稚不想跟他們玩。”紀彥星停了一下，又補充道：“可能還微微有一點記仇……”

“小學過後，我在學校的人緣突飛猛進。初中那麽混，班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還跟我玩的不錯。”

蕭珩低笑了一聲，誇道：“星星那麽好，這是必須的。”

紀彥星又擡頭在他脖子上親了一下：“獎勵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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