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帝王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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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上了酒樓的三樓,一路沿著樓梯上來,就見到下面人聲鼎沸,人來人往,生意格外好。

進了三樓最奢華的包廂雅座,邱子晉坐下後,沖著給他們擦桌子的小二問道,“這非年非節的,又不是開廟會的日子,下頭怎麽如此熱鬧?”

這位邱大人也是常來的客人,更是最年輕的刑部主事,小二自然對他殷勤非凡,“回邱大人,昨日是盂蘭盆節,按照慣例隆福寺要放三天的焰口,施舍餓鬼,超度亡靈。所以來寺裏祈福燒紙的多了去了,連帶著咱們的生意都好了。要說今天還不是最好的,明天是法會的最後一天,要燒大寶船,施舍十方僧眾和各路惡鬼,那時候人才是最多的。”

萬達“啊”地一聲,終於想起來昨天居然是農歷傳說中的“七月半”。也就是佛家所說的“盂蘭盆會”,以及道家口中的“中元節”,即地官釋罪日。

按照民間的說法,這一天乃是鬼門大開的日子,家家戶戶都會祭祀先祖以及路邊亡靈。不管是寺廟還是道觀,都會做法事,放焰口,就連宮裏的道觀也會專門紮大寶船,焚燒祭祀給為國陣亡的將士。

在這麽一個特殊的日子裏,偏偏就發生了黑眚在宮內襲擊皇帝陛下的咄咄怪事。

這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萬達暗忖道。

劉鐵齒自打進了這“星海匯”酒樓後,就開始嫌棄這兩只眼睛不夠用了。

這“星海匯”裏所有的小二都穿著清一色的青灰色短褐,腰間裏紮著紅色的腰帶,頭上戴著四方平頂帽,顯得精神,氣派。不管誰進來了,臉上都帶著笑,絲毫不見半點通常小二們勢利的樣子。

劉鐵齒不知道,這就是萬達倡導的“員工培訓”的功勞。

萬達以日後著名火鍋店“海X撈”的服務標準來要求店內的小二,管事,乃至馬廄裏的員工,務必讓每一個踏入“星海匯”的客人感到賓至如歸,從而贏得了極大的口碑。

當然了,“星海匯”開出的月錢,那也是京裏獨一份的。這裏的小二賺的可比普通酒樓裏的賬房都要多。

除了小二熱情,這樓一切入目之物,皆是華彩爭光,錯落有致。即使是在白日裏,樓內也是燈燭搖晃,廊廡掩映,錦繡相招。

“這就是京城啊……真好,真好……”

劉鐵齒嘖嘖不止。

剛坐下,就有小二托著托盤走了進來,上面盛著雪白的毛巾,用竹制的鑷子夾到每個人身前放著的小碟子裏。

劉鐵齒伸手想要打開毛巾,發現這毛巾居然是滾燙滾燙的。都嚇得他不敢動手了。

見桌子上的其他人,包括那個有“神龍之姿”的小小孩都習以為常地小心將毛巾攤開,然後先擦臉再擦手,最後把毛巾放回碟子裏。

劉鐵齒也如法炮制了一番,擦完之後感覺整個人的身心都舒爽了,心想京城的人果然就是會享受。就是別人擦完毛巾都是雪白的,他那塊硬是給他擦出了灰色,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劉兄果然是‘風塵仆仆’啊。”

邱子晉打趣道。

“慚愧慚愧。”

劉鐵齒拱了拱手,“小道今日也是初來乍到,都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呢。我進了城,遠遠地看到這裏香火鼎盛,想著附近應該有道觀之類的地方可以給我掛單,就尋過來了。卻沒想到,會遇到萬大人你們,看來我們真是緣分匪淺。”

話說到一半,剛才退出去的小二又推門進來,將眾人面前乘著毛巾的碟子都收了回去。他身後跟著兩個小二,手裏都托著偌大托盤,分別放著八冷八熱十六道菜,逐一鋪排在桌面上。

最後進來的一個小二為眾人斟茶倒水,到了萬瀾和汪直前頭,則換成了兩杯牛乳。

“爹,我不要喝牛乳,我要喝冰鎮果子露。”

萬瀾低下頭,看了眼牛乳,不滿地說道。

“喝牛乳長個。你看你爹,能有今天那麽高……雖然還是趕不上你楊伯伯和高伯伯,不過比你小邱叔叔已經高了半個頭了。你想做小矮子麽?不想?那還不快喝。你看你阿直哥哥都喝光了。”

面對著邱子晉投射過來的眼刀,萬達嘿嘿一笑,往他的碗裏加了塊菜,“小邱,隨便吃啊。別客氣,這頓我請。下午還有公務要辦,這一頓就以茶代酒了。等案子辦完了,我再請大夥好好吃一頓。”

這“星海匯”的花銷可不低,就算邱子晉如今官至六品那也不是天天消費得起的。

何況他如今早就沒有了來自家裏的支持,一切吃穿用度靠的都是朝廷的俸祿,還有就是和萬達一起著書的稿酬和日常的一切潤筆費了。

“萬大人,你是這孩子的‘爹’?”

劉鐵齒剛要給自己夾菜,聽到萬瀾口口聲聲喊萬達“爹”,這萬大人對他也擺出一副老子教訓兒子的模樣,著實把劉鐵齒嚇了一跳。

“怎麽?不像麽?”

萬達不滿地看著他。

“呵呵,恕小道直言。您可生不出這樣……哎!”

說時遲那時快,一只雞腿突然飛入了劉鐵齒半張著的口中,滾燙的雞皮和雞肉讓他頓時面容扭曲,想吐出來又不舍得,一時間眉毛眼睛扭到了一塊,樣子滑稽極了。

萬瀾正著坐在他的對面,看著這個老頭可樂的模樣,笑的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

“老劉,怎麽越活越回去了呢。”

楊休羨端起茶杯走到劉鐵齒身邊,將他口中的雞腿拿了下來,放在碟子裏。彎下腰,貼著他的耳朵威脅道,“剛才不是告訴我你麽?要是敢胡說八道,是要死人的……”

劉鐵齒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縮進椅子裏,止不住地點頭。

“劉鐵齒,快和我們說說,你那個‘師門敗類’的事情。怎麽就讓你從江南跑到京城了呢?”

楊休羨放完狠話後,又笑著拍了拍劉鐵齒的肩膀,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

“那個,是我師弟……”

劉鐵齒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尷尬地笑了笑,“叫做‘侯得權’,原是河北保定人氏……”

眾人一邊吃菜,一邊聽劉鐵齒說話。

本來對他怪異的舉止有些嚇到的萬瀾,經過剛才那一幕,也把膽子放開了,聽說書似得,聽得津津有味。

“這姓侯的挺厲害啊。先是做和尚,又去做道士。他要是再讀個書,考得功名,那不‘儒釋道’三家都沾了點麽?”

萬達聽了笑道。

這個保定人侯得權,今年四十多歲。

最初在河北狼山的廟裏出家為僧,到後來又去了河南少林寺裏當武僧,接著又轉投到劉鐵齒師父門下,成為了他唯一的師弟。

“這侯得權,如今據說也不叫這個名字了。改了一個名字叫做什麽……叫做‘李子龍’。我就是入京來抓他的。”

劉鐵齒也不知道一路上多久沒好好吃飯了,吃的那叫做風卷殘雲,桌上一半的菜肴都入了他的肚子。

“慢點慢點,不夠再點。”

萬達怕他噎死,擡手給他倒了杯水。

“他做了什麽,你要抓他?難道跟白蓮教一樣,欺世盜名麽?”

萬達心想那我可有經驗了。

“我要是不抓他,我們整個師門都要完蛋了。”

劉鐵齒雙手接過茶杯。

“他怎麽了?”

“他說他是‘真命天子’,想要當皇帝。”

“噗!”

劉鐵齒話音剛落,連帶邱子晉,楊休羨,高會和汪直等正捧著茶杯喝茶的眾人,紛紛將口中的茶水噴了出來。

好家夥,那可是四五把水槍,齊齊朝著劉鐵齒噴射。

要不是萬達躲得快,此刻也要受到池魚之殃了。

“好!有趣!”

萬瀾看了看左右這群叔叔伯伯們呆滯的模樣,覺得好玩極了,手掌相對,發出了熱烈的鼓掌聲。

“你們說,劉鐵齒的那個師弟‘李子龍’和我們要捉的‘黑眚’會不會有什麽聯系呢?”

著小二將酒菜都撤走,換上上好的香茗。

萬達轉頭看了一眼半開的包廂隔壁特意辟出來的小閣櫥。

這是當年建造酒樓時候,專門給女子及帶著孩子來星海匯吃飯游玩的人準備的。裏面有小榻和洗漱工具。

當然,帶這種小閣櫥的包廂價格也是驚人的。不過京內裏有錢人多,能帶老婆和孩子出來玩的人壓根不在乎這點小錢。

萬瀾這死小孩剛才還死活不願意午睡,這會兒都已經睡得打起了小呼嚕了。

剛才眾人合力把劉鐵齒唯一的一件衣服給弄臟了,小二已經去附近的成衣店給他買了新的道袍和鞋襪,又給他開了一個單間,劉鐵齒這會子正在房間裏換衣服呢。

趁著劉鐵齒不在,眾人商議了起來。

“他說那個李子龍在轉投到他師父門下的時候,就已經受過了‘高人’的點播了。”

正確地說,這個先前叫做“侯得權”的家夥,在嵩山少林寺出家打拳的時候,偶然遇到了一個叫做“江朝”的江湖人士。

那個江朝也是個算命的,在見到光頭侯得權後,居然當即跪下磕頭,說他有真龍天子之相,命中要做帝王的。

“一派胡言。”

邱子晉嗤之以鼻,“我看他們算命的可能十有八九都有這個毛病。不說別人,就說劉鐵齒呢,剛才還要給阿瀾磕頭呢。難道阿瀾也是天子不成?”

邱子晉少年時候的命運那麽坎坷,說到底還不是有人在他娘出生的時候,說她將來會做誥命夫人。從此以後邱母就將這作為終生奮鬥的目標,才惹出那麽多的禍端。

所以小邱對這些江湖術士無甚好感,和劉鐵齒能說上幾句,也是看著往日的情分和萬達的面子。

順便一說,邱母果然是個“非常人”。

她回到歙縣,在服滿勞役後居然懷上了孩子,在四十歲那年“老蚌生珠”給邱子晉添了一個妹妹。

也就是因為這個妹妹,邱子晉才和邱家逐漸恢覆了些聯系,他可不想自己的妹妹成為第二個母親。

“唔……”

雖然知道邱子晉這句話是在嘲諷,不過萬達還是很心虛地和楊休羨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後來這個侯得權就不做和尚了……改做道士,投在了劉鐵齒師父的門下,想要自學成才,算算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帝王之命。”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有鉆研精神的人。

“也不知道他長得如何?難道真的非常與眾不同?”

萬達好奇地問道。

要知道他可是見過真的“真龍天子”的人,皇帝姐夫除了比他英俊點,也沒什麽特別突出的地方啊。

“唔……頭角崢嶸,顴骨沖天,下頜無肉。耳帶反骨,只能說是‘異象’。反正我和我師父都沒看出他有什麽皇帝命。”

換完衣服的劉鐵齒走了進來說道。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隔壁打開的房門裏,正在熟睡的萬瀾,然後惶恐地轉過頭來。

要說帝王之相,恐怕這裏的這個才是吧。

“他入門沒多久,就被他師父看出心術不正,將他趕下山去,接受各種歷練。當年師父說了,他如果悔改,將來還能回到山門。”

萬達嘖嘖兩聲,搖了搖頭,“可惜啊,要是當年幹脆逐出師門,現在你也不用親自跑一趟了。”

被逐出師門後,這位很有鉆研精神的侯同學並沒有放棄他的求學道路。

輾轉回到家鄉河北後,據他自己說,遇到了一個不知名的野道士,傳授了他一本神書。他自學成才後,得了大神通,在河北一帶授人符水,給人做法除妖,結交江湖人士,逐漸打開了名氣。

後來又遇到一個道士,再一次同他說他有帝王之相,聽得侯同學深信不疑。這回他幹脆改名叫做李子龍,來到京城,居然真的開始籌謀要登基做皇帝的事情了。

“不過老劉,這種謀反的大事,你遠在江南,又是如何得知?”

“哎……說來也巧。半年前我心誠福至,突然想要給我師門的未來算一卦。畢竟小道我也年近四旬了,至今還沒有找到一個徒弟,有些心急,擔心我這師門一脈要斷送在我手裏了。”

劉鐵齒嘆了一口氣,“誰知道算出來,我門居然很快就有滅頂之災,而且災禍從北方而來。”

“哼……”

邱子晉聽他說的神神叨叨,頗有些不屑地將腦袋別到一邊。

倒是萬達和楊休羨,知道這個人是有真本事的。

聽著雖然有些離譜,不過還是催促他繼續講下去。

“剛好,我有個老客人,常年在大運河上跑商的。那幾日回到江南老家,請我喝酒。他醉酒之後就說,在京城有個了不起的大師,最早在河北,後來去少室山修煉過,又被仙人傳授了神書。神通廣大,能知前後三百年不算,更是長的頭角崢嶸,自稱有帝王之相……”

劉鐵齒搖頭晃腦,仿佛喝醉了似得說道,“雖然小道當時已經醉的迷迷瞪瞪。不過一聽這個經歷,不是我那個侯師弟還會有誰?我裝作毫不知情,繼續聽他胡扯……結果他說,他拜了那個叫做‘李子龍’的道士做‘上師’。他每次入京,都要將賺的銀兩的一半供奉給他做‘功德’。”

“功德?這家夥學白蓮教的吧。”

萬達不屑地說道,“是不是說功德攢多了,將來可以去極樂世界?”

“非也非也。這供奉的‘功德’,決定了將來的‘官職’。按照小道那個富商朋友的說法——是“封侯拜相”的憑據。”

“封侯拜相?”

眾人起身說道,差點把隔壁睡著的小朋友給叫醒了。

這人難道還真的準備起事,這是在籌措軍費不成?

劉鐵齒掰著指頭,“供奉一百兩的,等‘事成’之後,最多給個九品芝麻官。供奉千兩以上的,那才有資格進入奉天殿。要是能夠供奉萬兩以上的白銀——可以位列三公啊。據說已經籌措了將近百萬兩了。”

萬達聽了覺得後背發涼。

如果劉鐵齒的說法,這個改名叫做“李子龍”的家夥,至少潛伏在京內三五年了。他們錦衣衛衙門和東廠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你那朋友可跟你透露過李子龍的教壇在何處?,”

天子腳下居然藏著這種企圖謀反的人物,不管黑眚的事情和他有沒有關系,這個人必須抓起來,然後將他那幫所謂的信徒們,該抄的抄,該殺的殺。

說起來,北鎮撫司這兩年都沒有遇到過什麽特別大的案子了,京內的治安好到讓萬達覺得無聊的要長毛。如今聽到劉鐵齒這麽一說,他不由得覺得手癢腳癢,開始躍躍欲試了起來。

“沒有……他只說,每次入京都是去城東的繁華之處打尖。等我再要細問那個李子龍的事情,他就徹底喝醉,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劉鐵齒嘆了口氣。

“之後小道還想再問他,他似乎是感覺自己那晚曾經說錯話,就開始刻意疏遠我了。就算小道主動想要請他喝酒,他都只喝的三分,再也不會像上次一樣喝得爛醉,對小道掏心掏肺了。”

眾人聽了,也是扼腕不已。

“素素,快來。”

就在此時,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包廂窗邊的汪直對著萬達招了招手。

萬達好奇地走了過去,低頭朝對面看去。

從星海匯的三樓往外頭看,正好對著隆福寺的山門。

這邊望去,就見到大雄寶殿前頭的好大一個廣場,裏面人聲鼎沸,高香燒出來的煙霧甚囂塵上,借著風力,在星海匯的三樓都能聞到。

萬達看了一會兒,見到的不是和尚正敲著木魚念經超度,就是善男信女們圍著搭起來的山棚要麽在禱告,要麽在焚香禮拜。還有幾個明顯是外地來的游客,對著各個佛像指指點點,似乎在品鑒什麽,沒看出有什麽異象。

楊休羨和邱子晉也好奇地走了過來,站在他們相鄰的窗戶往對面望去,都沒發現有什麽特別之處。

“你看那兩個人。”

汪直終於不再賣關子,指著下面兩個男人說道。

“這兩個,都是宮裏的內侍。”

萬達一聽,急忙定睛一看。

只見一個身穿土色外衣的中年男人,他身邊跟著一個穿著綠色布衫的年輕男子,兩人手裏都拿著香燭和桃符,正在燒的旺旺的香爐前頂禮膜拜。

那火光正對著萬達他們,叫他一時沒看清楚,不過仔細分辨了一會兒後,確實發現他們兩個人都是面白無須,看起來似乎是有那麽一點熟悉……

“嗯?這個人,不是昨日在奉天殿裏當值伺候的麽?”

萬達陡然失色。

昨天奉天殿內亂成一片,萬達趕走黑眚後,懷恩扶著皇帝朱見深退朝,他也被幾個內侍和宮人帶到一旁的側殿裏先去包紮傷口。

其中一個扶著自己的男人,就是那個男個中年男子。

“他怎麽會在這裏?難道是昨日遇到了不幸的事,今日特意出宮除祟不成?”

萬達問道。

“除祟?宮內自有廟宇和道觀,內侍何須特意來到宮外的廟宇除祟。”

汪直雖然自己不信神佛,但是他經常陪伴萬貴妃在宮內的各個寺廟裏燒香祈福,多少也知道一些廟裏的規矩。

“隆福寺因裏面有一半是藏傳喇嘛廟,所以廟內並不出售符紙之類的東西。你們看他兩手裏的金銀桃符……那分明是道觀裏才有的符紙,如何出現在了和尚廟裏?”

因這群人平日裏沒有一個拜佛的,所以剛才都沒看出蹊蹺,經過汪直這一提醒,眾人這才紛紛醒悟——是啊!這兩人居然拿著道觀裏的符紙跑到和尚廟裏,這是打佛祖的臉,還是打太上老君的臉?

窗口的位置都比占滿了,劉鐵齒沒撈到地方,一時看不到下面的情景。不過聽到汪直的分析,也同意地點了點頭,“確實如此,這不合規矩。”

正所謂“進什麽廟,燒什麽香”,這兩人明顯就不信菩薩,卻還在這裏裝腔作勢,是要做什麽呢?

“高會,跟上去。”

楊休羨低聲道。

高會點了點頭,快步離開包廂,往隆福寺裏走去。

“我們跟上去。”

萬達說著,剛走兩步,頹喪地轉過身,看著隔壁剛剛睡醒,此刻正懵懵懂懂地睜著眼睛,還沒意識到自己此刻不在男爵府的萬瀾。

“你們先走,我稍後跟上。”

楊休羨笑了笑,帶著眾人離去。

萬達重新給睡得迷糊的萬瀾穿上衣服,接過小二擰好的毛巾給小孩擦了把臉。

萬達雖然是個沒成過親的小夥子,不過帶孩子都是親力親為的。

萬瀾自從一歲斷了奶,基本上都是他親手照顧。什麽把屎把尿,啟蒙早教,他都自己上手。

最初的那幾年,他連去錦衣衛上值都會背著萬瀾。萬瀾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就已經參觀過詔獄和錦衣衛的各大刑房了。

所以這兩人看起來吵吵鬧鬧,其實感情極其深厚,早超過了尋常的父子。

“爹……”

萬瀾打了一個打哈欠,“叔叔伯伯他們呢?”

怎麽他才睡了一小會兒,大人們都走了啊。

“叔叔們發現壞人了。”

將穿好衣服的萬瀾抱到地上,萬達拉著他的胳膊笑道,“我們也跟上去抓壞蛋啊。”

萬瀾興奮地看著一路正在尋找楊休羨留下的標記的萬達。

他們出了酒樓,直奔隆福寺,果然在寺廟山門的墻壁拐角處見到了楊休羨留下的標記。

這是錦衣衛特有的追蹤記號,普通人看來只以為是小孩的亂寫亂畫,其實大有深意。

萬達攙著萬瀾的手,跟著記號走了兩步,發現自己居然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不是別處,就是剛才他們從夾道裏拐出來,將星海匯的小二嚇了一跳的那個路口。

來看這地方果然是有古怪。

萬達幹脆一把將萬瀾抱起,踩著落葉大步走了起來。

三轉兩轉,就在萬達幾乎懷疑楊休羨是否標錯了記號,害他迷失方向的時候。

又一棟熟悉的建築出現了。

白墻,黑門,黑柱。

此地不是別處,正是太學,國子監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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