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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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亞寧給向傑撥了電話,在忙碌的間隙。聽得出來向傑很忙,沒說兩句,何亞寧就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叫他。

向傑匆匆忙忙地應了,又低聲向何亞寧允諾:“我今晚忙完去看你。”

“你忙完都十二點了。”何亞寧笑得溫和,“不著急,你不是周天放假嗎?到時候再見面也不遲。”

可現在才周二。周天遙遠得仿佛下個世紀。

向傑對這個提議不太滿意。又聽何亞寧笑著說:“那我幹脆晚上看你們直播吧?這樣我就能看到你了。”

“可我看不見你啊,”向傑笑著大叫,“不公平!”

“我會讓你看見的。”何亞寧安慰他,“好不好?”

明知這個提議很荒謬,可他們還是正兒八經地討論了一陣。彼此都說得很興奮,好像真的要這樣做一般。

好說歹說,終於把小朋友哄得高興。放下手機,何亞寧伸出手指,輕輕按壓著太陽穴。轉頭看向房間裏,小竹正專心地擺弄她的新玩具。

其實就算向傑有時間來陪他,他也未必能抽出時間。畢竟照顧孩子,就要耗費很大的精力。

向傑問小竹的狀況怎麽樣了,何亞寧避重就輕地說一切都好,過幾天就可以回家。

倒也沒錯。大體上確實如此。

他沒提徐英閱匆匆的前來與離開。沒提那頓並不愉快的晚飯。也沒提徐英閱離開時發出的那句警告:“你不要後悔。”

不是不想訴苦,也有很多情緒想要發洩。可撥通向傑電話的一剎那,何亞寧忽然覺得自己的需求好像也沒有那麽多。

可能他需要的,也僅僅是想聽一聽向傑的聲音而已。

聽到了,就不會覺得後悔。

聞佳吃了藥,撐著開完了例會,裹著一條毛毯窩在轉椅上小憩。中央空調有些冷了,向傑悄悄地把溫度調高了點。

“佳姐,”向傑聽到有人這樣勸她,“要不今晚你還是休息一下吧。”

不出意外,聞佳拒絕了對方。

“別勸了,佳姐心裏應該有數。”看著工作人員被聞佳罵得狗血淋頭,垂頭喪氣地走出來,向傑忍不住說。

“她能有什麽數?非得把自己弄到倒下為止!”對方怒目,顯然是拿聞佳沒辦法。

“不至於吧。”向傑笑瞇瞇地。

他天生一副笑臉,也因此討人喜歡。隔著玻璃門,悄悄看了一眼聞佳,又不知怎的,想起何亞寧。

何亞寧也常說自己心裏有數,可他給自己設定的容忍底線又異常之低。向傑知道,他們是同一類人,因為知道身份的低微與天然的劣勢,於是甘願付出超出常人數倍的努力。

也許別人的擔心不無道理。

“小向。”聞佳沖他招手,向傑趕緊跑了過去。

“今天的產品有不少化妝品,”桌面上散著幾支口紅,向傑認出那是他們一起選的那幾支,“對你們alpha可能比較陌生。”

“色號,各自的特點,一定要記牢。”聞佳大約是覺得他在這一方面不太靠得住,有些不放心地叮囑。

“都記住了。”向傑緊張地捏了捏手指,“到時候佳姐是自己試嗎?”

聞佳笑著搖頭,纖蔥一樣的手指點了點向傑。

“給我試啊?”向傑啞然失笑。

“怎麽,不願意?”聞佳歪頭,臉色蒼白,卻仍掛著笑容,“不願意就說。”

“沒有。”向傑否認,“我可以接受。”

這話答得有些違心。

向傑從小到大,和化妝品接觸不多。大學時做過兼職,往化妝品櫃臺一站,不用他多說話,就有小姑娘來搭訕。別的沒學會,撲粉餅畫口紅的手法倒是學得有模有樣。

“化過妝嗎?”聞佳問他。

向傑撥浪鼓似的搖頭。說起來還是怪丟人的,於是他下意識地隱瞞。

一個alpha,化什麽妝?向傑幾乎都能聽見這樣嘲諷的聲音了。

小竹住院的日子,何亞寧過得很規律。他請了個陪護,在他需要去律所的時候,幫忙照顧小竹。老媽說要過來,但最後被何亞寧勸住了。

連鳴和他的車夫也來了兩次。

何亞寧對那張面孔有些異樣的熟悉,卻總也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見過。連鳴支支吾吾,只說偶爾認識的一個朋友。

鮮花和水果擺了一桌。

小竹抱著新的兔子玩偶,愛不釋手。

“做omega也好,”醫院裏不能抽煙,可把連鳴給憋壞了,站在院子裏吞雲吐霧,“這人吶,要是沒什麽理想,就不會可憐。”

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馬上又補救:“不過老話也說了,人定能勝天。”

何亞寧對他轉性一般的委婉感到詫異:“你也不用刻意安慰我。”

“他怎麽說?”抖落了一下煙灰,連鳴繼續把煙湊到嘴邊。

“你是說徐英閱?”何亞寧聳肩,“很不滿意。”

“現在回英國了。”他補充,“匯了一大筆錢過來,說是給小竹後續治療用。”

連鳴笑了一笑,聽起來確實像是徐英閱的作風。

“聽說徐家的老爺子最近在立遺囑。”沈默了一會兒,連鳴輕描淡寫地,“他這麽著急,大概也與這有關。”

何亞寧有一瞬間的恍然,但又很快恢覆了平靜。“算了。”

他不願意去揣測徐英閱的動機,也許真的沒有那麽單純。但他還是願意選擇相信,驅使徐英閱大費周章來吃回頭草的原因,其中大概也有那麽一點點,是念及父女之情。

就像他願意選擇相信向傑一樣。

“你那個小朋友。”連鳴輕咳了一聲,青煙自指間緩緩飄出,“最近還挺火的嘛。”

何亞寧笑笑。

“我說認真的,你就不怕他跑了?他現在跟聞佳走得那麽近,都有人開始炒他倆的cp了。”

“我相信他。”何亞寧說,“也相信聞佳。”

“你對他真的挺好的。”連鳴不可思議,“這工作也是你幫他找的吧?”

“不是,”何亞寧搖頭,“我只是之前跟聞佳提了一提。”

連鳴這人話多。大概因為學醫,所以總有操不完的心。尤其對何亞寧。好不容易把他送走,回了病房,小竹纏著何亞寧陪她念睡前故事。

八點半了。瞅了一眼時間,對小學生來說,一天也走到了尾聲。

何亞寧坐在床頭,小竹把繪本遞給他。小小的身體怕冷似的,縮在何亞寧懷裏。

“念哪一篇?”何亞寧親了親披散著頭發的小腦袋。

胖乎乎的小手指翻了很久,最後停在一張圖片上。傍晚,黃昏。背著書包的小女孩和關閉的游樂場。

何亞寧摟緊了她,一字一句地,緩緩地開始念。

“不斷地迷路、搭錯車,到達時游樂場已經關門了。”

“旋轉木馬不動了,摩天輪不動了,雲霄飛車不動了……”

“--小竹。”何亞寧的手指還停留在鉛字上,“她錯過了游樂場。”是個有點悲傷的故事。

他都忘了這個畫冊是什麽時候買給小竹的。也許是某一年的生日禮物,也許是隨意采購的睡前讀物。無論哪種,何亞寧都全然沒有印象。

--這些不過是何亞寧忙碌工作之餘的細小碎片。從這個角度看來,徐英閱或許也沒有錯怪他。他確實連個孩子都帶不好。

何亞寧感到有些喪氣,如同他自己錯過了繽紛的游樂園。

“故事還沒有結束呢。”小竹又指了指旁邊的畫面,錯過游樂園的小女孩和一只大鳥並肩離開。

何亞寧繼續念:“裝扮成鳥的人來不及卸妝,趕著要下班。一路上為我們訴說游樂場的無限歡樂……”

文字很短,但勉強可稱之為一篇完整的敘事。何亞寧默默地看著線條繁覆的圖案,試圖講解些什麽,語言卻像隨意散落的珠子,一時無法組織。

“我喜歡這個故事。”小竹突然說。

就算錯過了游樂場,錯過了旋轉木馬摩天輪和雲霄飛車,錯過了常人所擁有的,也是她本該擁有的一切。

“我覺得做omega也挺好的。又不是什麽都沒有了不是嗎?”小竹垂著頭,房間裏很安靜。

何亞寧能聽得見她一起一伏的呼吸聲,好像時間也因此有了節律。“爸爸,我覺得沒問題。”她說,“你不要為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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