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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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傑的手心全是汗。

他換了只手拿手機,濕漉漉的手掌在褲子上擦了擦。

“我--”他張了張口,忽然好像被卡住了嗓子。其實問一句也沒什麽的,就算是普通認識的人,都有彼此問候的權利。

“我媽是不是說你什麽了?”何亞寧覺得詫異,猜測向傑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變得忸怩起來,“她要是說了什麽奇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那倒沒有。”向傑連忙否認。

他到底想說什麽呢?他不過是在浪費彼此的時間。

“你什麽時候能回來?”向傑兩條腿盤在沙發上,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球,“你不怕我做飯偷工減料啊。”

何亞寧楞了一下,而後在電話那邊輕聲笑了,“你不會。”

向傑確實不會。不過他還是撇撇嘴,“這麽信任我。”

“嗯。”何亞寧好像是困了,聽他的聲音,懶得好像裹在一團棉花裏,“信任你。”

向傑覺得自己一顆心好像被揪起來,有股酸酸的滋味。但何亞寧的話好像又給他撒了把糖,於是向傑心裏又酸又甜。

他抱著手機不願意掛斷電話,何亞寧又說了兩句,向傑才依依不舍地說了再見。

到了最後,何亞寧快要掛電話的時候,向傑又忍不住說了一句。

“謝謝,哥。”

“不客氣。”何亞寧在電話那邊,輕輕笑了笑。

向傑按了按胸口,那股酸酸痛痛的感覺還在。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門前的風鈴叮鈴亂響了一陣兒,躺在懶人椅上的男人穿著一件有些斑駁的白大褂,撩起眼皮瞅了來人一眼。

“喲,稀客啊。”連鳴嘬了嘬牙,懶洋洋地拖出長腔,“什麽毛病啊?”

向傑微皺著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就來看看。”向傑探頭探腦,看了看這間簡陋的小診所,竟然不知道該如何下腳。

連鳴直起身來,摸了摸胡子拉雜的下巴,目光在向傑身上流轉了一圈,悶哼一聲,“歡迎光臨。”

話雖如此,可聽那語氣,就和“你快滾”差不多。

向傑是從連鳴搬來的那個小箱子的外包裝上找到蛛絲馬跡的。

“連氏醫館”。聽起來很像是某種年代久遠的中醫鋪子。長著花白胡子的老郎中,顫顫巍巍地從頂天立地的方格子藥櫃裏取出一些不明所以的奇花異草來。

可眼下沒有老郎中,怪模怪樣的邋遢青年倒是有一個。向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找到這兒來了。

如果不是因為一時好奇,恐怕他還不知道,海市居然還有這麽犄角旮旯,藏汙納垢的地方。

連鳴對他充滿敵意,這點向傑知道。他是那種對別人的情緒好惡很敏感的人。如果遇見不喜歡他的人,向傑會本能地避開。

但他還是去找了連鳴。

茶杯上糊了厚厚一層茶垢,大約有好幾年沒洗了。碎了一只角的四方碟子,瓜子和花生受了潮,捏起來好像啞了的炮仗。

沒勁兒。

向傑小心翼翼地將半個屁股放在彈簧折了的沙發上,上面的布藝罩面早就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向傑遲疑地打量了一下連鳴,心想,這人醫術一定不怎麽高明。

“來找我有什麽事?”連鳴“啪”的一聲點了煙,虛著眼吸了一口,緩緩地吐了口氣。

“你是不是跟何亞寧很熟?”向傑胸中堵了口氣,“你和他認識很久了?”

連鳴半口煙順著唇角洩出來。他有些驚訝,楞了一楞,隨即笑了,“這是兩個不一樣的問題。”

向傑也笑了,“也是。但你知道我想問些什麽。”

兩個人,一人歪在一邊,互相看不順眼。但彼此卻還保持著所剩無幾的矜持。連鳴伸手抓了抓蓬亂的卷毛,“是,認識好多年了。”

“那你知道他的第二性別?”向傑單刀直入。

連鳴噎住,隨即笑了,“你不是吧?特意過來跟我問這個?”

向傑一下抿緊了唇。一不小心被戳中,向傑下意識地保持沈默。是的,他確實,就是特意過來問連鳴這個問題的。

這個社會發展到現在,確實已經很難分辨出一個人的第二性別了——準確地說,在很早很早以前,大家連第一性別都未必能分辨清楚。

汪洋跟他說何亞寧是omega的時候,向傑是不信的。

畢竟何亞寧並不嬌弱,向傑也未曾感知過他的信息素。在向傑眼裏,何亞寧更像是一種模糊了所有性別概念的存在。

——你只覺得他美麗,他強大,他值得所有美好的形容,而不是幹巴巴的填在身份證上的基本信息。

他是alpha,beta,抑或是omega,他是男或是女……無論他擁有何種性別,都不能改變向傑對他的看法。

但問題既然已經埋下了種子,向傑就不得不刨根究底。

一只空了的藥品拋了過來,連鳴下意識接住。他定睛一瞧,臉色變了變。

“這……”他狐疑地看了向傑一眼。

“這是他吃的藥,”向傑雙臂環抱著,“強效抑制劑。如果我沒猜錯,這藥在國內,是違禁品。”

連鳴下意識地用手指頭地摳著藥瓶,避開向傑逼來的視線。

“你有什麽要說的嗎?”向傑沖他擡了擡下巴。

連鳴繃著的臉突然松懈了一下,沖向傑露出一絲怪異的笑容,但那抹笑容很快又消失殆盡。連鳴擡起夾著煙的手指,低著頭狠狠地吸了口煙,“你想讓我說什麽?”

“他在吃這種藥。”向傑強行壓制著內心的怒火,“你是醫生,你知道這種藥品對他的傷害有多大。”

“我不知道,”連鳴把手上燃得極短的煙蒂戳在屍體成山的煙灰缸裏,他指了指門外的幌子,很有些不要臉地撇清責任,“我是個中醫,對這些沒有研究。”

向傑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刺眼。

“你愛信不信。”連鳴已經有些不耐煩,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向傑,“我實在不知道你今天到底是來做什麽的。小朋友,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向傑的眸子暗了暗。顯然,他對“小朋友”這樣的稱呼感到不滿。

“你是他的朋友,”向傑盯著他,“你就不應該給他提供這些藥。”

連鳴覺得有些好笑,“我不是他的朋友。”

“但你給他送藥了,”向傑站了起來,他跟連鳴差不多高,或許還要再高一點,於是就能看見連鳴鳥窩一般的頭頂,“那天,你就是來給他送藥的。”

連鳴不說話了。這是默認。

“我也不管你是不是他的朋友,”向傑說,“但我覺得你這樣做會害死他。如果他真的因此出了事,你要負責。”

連鳴突然笑了起來,把向傑嚇了一跳。向傑用一種看著怪胎的眼神看著他。

“是,我是給他送藥。”連鳴笑了好一陣兒,終於停了下來,“然後呢?他花錢,我交貨,是他自願的好不好?”

連鳴看著向傑,“你以為我願意給他弄藥?你以為我願意賺這點錢?搞不好我自己還要吃牢飯好不啦?再說了,我要是不做,他還得去找別人。整個海市有多少人做這樁生意,你一個個的,找得過來嗎?”

連鳴嘴壞,但他說得沒錯。

藥是何亞寧自己去找的,他向傑去找連鳴這個賣家,發表一通不知所以的言論,確實腦子有點兒秀逗。

向傑低聲嘟噥了句什麽,連鳴皺著眉,表示沒聽清。

“我是說,”向傑擡高了嗓門兒,“他吃藥是不是有我的原因?如果有,能不能……從我這兒找點解決方式?”

連鳴楞了,摸著下巴,打量了一下向傑。

他一直以為何亞寧已經算是個挺奇葩的人了,沒想到這兒還有一個。

向傑被他看得渾身發毛,連鳴才又開了口,“如果我不答應呢?”

向傑一口氣堵在胸口。還真是猛虎不發威,人人都拿他當hello kitty。

向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連鳴,一字一句地,言語如同一把尖刀架在連鳴的脖子上。

“我有你私販違禁藥品的證據。如果你不賣給我,今天中午,你就能吃上看守所新鮮熱乎的牢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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