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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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鏡辭的內心若驟雨浮萍,飄搖不定。待到秦彥為其安排好住處,只剩他與罹兩人時,他輕輕撥動手腕上的草環,默念咒語。片刻,師尊的虛像出現在了他面前。老人依舊帶著漫不經心,玩世不恭,說了幾句調笑的話。在看著徒弟嚴肅的表情,賀解憂心中了然,自己的徒弟應該是知道最近發生的事了。

賀解憂摸著臉上歲月留下的溝壑,然後他似笑非笑,"恐怕即使我不說,你也已經了解了,我與葉思眠之間必然會有一戰,此戰是宿命,我已等待多年了。"

"師叔他知道您的決定?"

賀解憂搖了搖頭,"索師弟知道,不過他沒有幹涉我的決定,只是說要留下來與我共守昆侖。"

楚鏡辭看著面前面帶哀傷的老者。賀解憂因為詛咒,一直是以年邁的姿態見人,被歲月風化的臉不覆當年俊美,卻是一雙眼睛,明亮如初。楚鏡辭嘆了一口氣,"不過師尊一定會打暈索師叔,讓方師弟帶走他的,對不對?"

賀解憂只給了楚鏡辭一個充滿笑意的眼神,轉而談起了其他的事情,"單越峂說這一戰是不可避免的,命運二字如同囚牢,萬物於其中,皆是不由自主。世上有碌碌無為之人,得到機遇,勞心勞力者卻功敗垂成。所有的東西都逃脫不了命運二字,人也是一樣的。"

楚鏡辭堅定地看著自己的師尊,"命運二字改與不改,取決於人心。即使天道阻我,也定要救回昆侖。單越峂是神,掌管秩序不假,可是他也不是絕對的,不是麽?"

看著面前的徒弟,賀解憂心中泛起一陣苦澀,他曾經也試過反抗過那位神明口中的命運。不過,結婚不都還是一個樣子。

雪白的頭發擋住了他一部分的臉,楚鏡辭看不清師尊的面容,也自然看不到藏在其中的恨意與哀傷,"你去過往生途了?"

"是。"

聽到這一聲答話,賀解憂撥開了散亂的頭發,"可曾見過葉思眠?"

楚鏡辭答話道:"不曾,不過古族聖女倒是引薦了一人,未見到此人相貌。"

"一切按照那人的話做。"

"師尊熟悉此人?"

賀解憂低下了頭,剛想說些什麽,卻看到一劍眉星目,面帶不善的男人拿著劍殺了上來,緊忙說了幾句話,便切斷了與楚鏡辭的聯系,"哎呀,索師弟,你怎麽來了,乖徒兒,不多說了,為師先跑路了!"

罹沒有在楚鏡辭旁邊,他坐在映不到的一邊,看著楚鏡辭憂慮的模樣。罹覺得他很想把面前的人殺死,吞掉他的生魂,這樣他就可以只為自己一人憂愁。這大概是一只狼對待獵物獨有的占有欲吧。自從上次去了天樞閣,另一個自己確實消失了,可罹能感覺到自己也發生了改變。罹變做妖身,走到了楚鏡辭身旁,用尾巴將他小心地環在懷裏。

今夜註定是一個不眠夜,秦鋒看著面前的"老師",行禮,"好久不見了,師傅。"古千霜看著他,一雙桃花眼帶著冷漠,薄唇微啟,"秦鋒,你需要破局。而我們也需要,敵人的敵人是朋友,我應該教過你這個道理。"

可能是最近的事一件接著一件,秦鋒雙眸下泛著黑色,"您真的覺得這人可信?我曾在鐘林旁邊看過此人,又與蓬萊與他們重逢。他們說他們與鐘林無關,可也並不能確定他們與我那弟弟沒有關系。"

古千霜看著自己的"學生"捂著頭,"你該好好休息,再從頭慢慢處理這件事。至於楚鏡辭,他是昆侖道墟的人,不介入世間事。不過這次是三生教先盯上的昆侖,可以利用他來達成目的。"

"那您的目的呢?"

面前不知年歲的美人,看向遠方漆黑的夜空中明亮的月,道:"殺了我族的叛徒,這是我存活於世,唯一的目的。為此,我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

罹的皮毛很軟,躺在他懷裏,按理說很舒服,但是心裏裝著道墟的事,楚鏡辭一夜未眠,他看著環著自己的黑狼,看著罹額頭上紅色的花紋,覺得很特別,如同鮮血一般,艷麗非凡。

第二天早上,秦鋒告知了葉思眠的下落。他說他父皇雖然對外宣稱葉思眠為國師,在出兵前會一直住在國師府,可據探子來報,葉思眠在昭王的府上。

聽到昭王二字,罹與楚鏡辭對視了下,又移回了目光,"鐘林,他什麽時候回來?"

"看戰局,大概還需要幾個月的時間。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麽?"本來在古千霜的一番話後,打消了疑慮的秦鋒看著面前兩人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對勁。

"鐘林未必與秦彥是一夥的,如果他在,也許可以借助他的力量。"

聽著這話,秦鋒覺得有些好笑。他行禮送客,在楚鏡辭臨行前,道了句,"若是還需要別的幫助,可以來找我,你們是師傅的友人,我定然會將二位奉為上賓。"在談到鐘林時,秦鋒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在楚鏡辭他們要走時,卻是彬彬有禮,話語裏帶著幾分真摯。

出了太子府,罹有些疑問,便直接提出了,"那位太子殿下真有趣,我本以為你們只是利益上的往來,不過看情況,他對你還有對長者的尊重,這很奇怪。"

冷美人看著面前的妖,又看了下楚鏡辭,"我與秦鋒是師徒,他曾被人暗害落水,而我當時正在尋找葉思眠的下落,恰巧經過便救了他。帶他回了王宮,成了他的老師。"

楚鏡辭聽著這話,覺得有些東西太過巧合,"葉思眠當時也在王宮?"

"正是這人救了命懸一線的儷妃母子。"

有太多謎團沒有得到解釋,不過似乎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把它們穿在了一起。似乎是有人故意引導著他們一步一步來到這裏找尋真相。

潛入昭王府邸,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畢竟有符咒在,凡人肉眼,如鐘林一般能感知風向的人又少之又少,怎麽能尋到他們的所在。進了住宅,看到了面前的四人帶著面具坐在椅子上,而地上有個人被蒙著眼,綁得如同粽子,他還在掙紮著。旁邊立著一把紅色的大刀,用破布裹著。罹覺得有些眼熟,楚鏡辭覺得有些眼熟,古千霜也覺得在哪裏見過。在看到被綁著的人後,楚鏡辭和罹震驚了,這不就是趙慕!

趙慕被綁得像個蟲子,一帶著年老者痛苦表情面具的人做了道法,封住了趙慕的五感。這手勢與咒語出自昆侖,恐怕此人便是三生教的魔頭,葉思眠。他還是穿著一身白衣,與暗市所見一般打扮,他聲音含笑,"之前我還好奇,是什麽樣的家夥,讓你於心不忍,手下留情,沒想到是個這麽蠢的。"

旁邊坐著的其餘三人,有位看著笑話,有位帶著白色面具的出言懟了回去,"老,你不要忘了,我們的目的是五澤之令,這人還不是鎮妖司的主人。若是下手過急,如你一般,被賀解憂封了力量,功敗垂成,豈不可惜。"聽著這聲音,再配著這身高,心下了然,此人正是昭王秦彥。

葉思眠聽著這話,心中不悅,目光卻帶著幾分歇斯底裏,"敗了又如何,昆侖與我那位師兄都會是我的,我會把他們一起通通撕成碎片!"

帶著扭曲黑色面具的男子,站了起來,他似乎刻意壓低聲音,"賀解憂將你從小養到大,你真的下得去手?"

"病,我們是魔族的領主,那些人類是什麽東西。不過是可以吃的食物罷了。難道做了幾年人類讓你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樣,"葉思眠對著黑色的面具伸出了手,"告訴我,你是江縱,還是病?"

江縱果然也是魔物,之前他在煙雨樓種種表現也有了解釋的原因。不過讓人奇怪的是,病似乎還保留著江縱的本性,按理說不應該。而且更可怕的是,這些魔物是怎麽越過昆侖到達人間的,又是怎麽跨入輪回的。

江縱躲開了葉思眠的手,帶著面具,走近了自己的友人身側,把綁在趙慕身上的布條解開。趙慕失了五感,在地上模模糊糊地掙紮站起,又被江縱一把劈暈,扶到了床上。病嘴角咧開了笑,陰森森地盯著葉思眠,"你不該動他。你知道我們的規矩,你是想搶我的獵物麽?"

葉思眠擺了擺手,坐回了座位,"你的獵物,我自然是不會動的。不過你若是再不下手把鎮妖司的五澤之令奪了,會發生什麽你也是清楚的。如果有人阻礙了王的覆活,晏執會把那個人撕成碎片的,即使是不死的我們也經不起他發了瘋的攻擊,我可不想得罪那個瘋子。"

江縱皺著眉頭,"誰讓你還撿了霍加這個爛攤子。被古族聖女盯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葉思眠笑著舉起雙手,看向房梁,"那也是沒有辦法的,誰讓魔族中有人打起了王的主意,打算吞了吾王的遺體增強力量。晏執一聽這事就立刻回去,順便利用了下那位聖女和霍加那個小可憐。"

旁邊一直未說話的人站了起來,轉身要走,周圍三人出去送。在快要離開屋子的時候,他發現周圍被布上了結界。葉思眠率先站了起來,他仔細觀察,發現這結界來自昆侖,而布陣所用的鮮血,來自古族,"不愧是為神所偏愛的一族,憑我們現在的力量恐怕無法突破這一結界,不過這咒術最多能維持三天。我那可愛的師侄想必已經與古族的女人聯手了。"

與葉思眠探查結界的舉動不同,江縱則是退回了屋內,尋找著趙慕,在遍尋無果後,似是力量不受控制,江縱的瞳孔變成了深紅的顏色,豎瞳像極了某種帶著毒液與獠牙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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