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遺民

關燈
天樞閣的垂柳在湖邊飄搖,單越峂看著眼前的一幕,勾出一抹諷刺的笑。命運之輪已經開始轉動,棋盤上的棋子也全部就位了。

一改往日的頹廢,單越峂穿著純白色的衣衫,金線勾勒著白澤,他在迎接著新的未來的降臨。剎那間,單越峂的雙眸布滿星辰,那星辰中映著雪,一位老者與一位青年交手,一招一式極為相似,打鬥過後,他們分居於相對的懸崖之上。青年含笑,面帶偏執。而老者則如朽木將枯,卻又守著什麽,不願離去。老者眼中帶著些許蒼涼,對著青年說了些什麽。青年笑意更深,神情也越發瘋狂。此處非黑即白,唯有二色共存。

"接下來是昆侖,混亂的伊始,終是要結束了!"單越峂笑得肆意,他不僅是命運的預知者,也是命運的支配者!

楚鏡辭並不知曉單越峂究竟是怎麽了,只是在看到其整潔的衣裝時,內心不由感嘆,'這才是暗市所見眼中擁有星辰的路人應有的模樣,書中掌管未來的神明應有的姿態!'

單越峂雙手接過了楚鏡辭手中的四時之鏡,將它們放在胸口。

"蓬萊之主與您是舊識?"

"算是吧,"單越峂似是回憶起了什麽,在回答了楚鏡辭的問題後,罹那裏的羅盤升起,他輕輕按住羅盤,頓時星象四散,有一處露出了墨綠,"去往三生途吧,骨龍在那裏,木澤之令也在。"

罹看著那位置,點了點頭,單越峂收了術法,把羅盤交給了楚鏡辭,"也許你會後悔,罷了,即使是我也不能看到完整的未來。"

楚鏡辭鞠躬辭行,並未多說,罹跟在他後面,他隱約感知到單越峂的敵意,卻不知道敵意從何而來。

"有位姑娘也要去往往生途,你們也是舊識,她來了。"單越峂坐在了椅子上,看著遠處的客人。

古千霜一襲黑袍,用灰色的鬥笠遮住,步伐幹脆利落,單越峂看著來人,笑道,"這位是姑娘你們煙雨樓應該曾經見過,古千霜,她與你們看到的霍加是同族。"

"同族?"罹看著面前冷若冰霜的黑袍女子,發出疑問,"你也是那什麽古族人?"

古千霜依舊十分冷淡,聲音清冽,讓人生寒,"古族已經不在了,我只是它的一個遺民罷了,你們遇到那個骨龍叫做霍加,曾是古族的族長。"

楚鏡辭看著面前曾經在煙雨樓救自己一命的女人,目光卻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霍加說他在找一個人,一位古族的人。"

"你想必是聽錯了,他在尋的是一位叫晏執的女子。"古千霜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樣子,表情沒有半分變化,只是握緊的手暴露了她此時的心情。

罹拍了拍楚鏡辭的肩膀,在他耳旁,低語道:"我本以為她對你有意,萬萬沒想到這姑娘竟是個癡心人。"

楚鏡辭甩開肩上的手,示意罹不要玩鬧,"晏執?"

楚鏡辭總覺得自己在那裏聽到過這個名字,是在蓬萊的環境中,下跪的黑影,正是叫做晏執,若是幻境是真的,妖冶的魔物是傳說中魔物的主人,那在環境中,自己所看到的七個影子,莫不是魔族七位領主,這怎麽可能!

"她是霍加的夫人,除了晏執外,她的另一個名字,想來你會很熟悉,它叫求不得,是魔族七位領主之一。"

楚鏡辭震驚到了極點,"領主?你是怎麽知道它是魔族的領主的?"

"她被我殺死之前,告訴我的。而被我殺死後,它以另外一種姿態出現了,不過只是一瞬間,很快它便消失了。"古千霜回答了問題,然後摘下來鬥笠,單膝下跪,握拳輕觸額頭上藍色的紋路"昆侖道墟未來的主人,我希望可以得到您的幫助,霍加必須死,我可以幫助您找到往生途。"古千霜美麗的臉龐上似乎帶著不化冰雪,她永遠無一絲表情,冷漠到了極點。

"你要親手殺了他,對麽?"

"是,霍加身為族長,卻背叛了全族,他該死。"古千霜依舊跪在那裏,目光灼灼,直視著楚鏡辭,她的眼神若刀刃般鋒利,竟無一絲不忍。

單越峂看到此景,也不禁感嘆,此人當真是無情到了極致,不愧是以族名為姓,掌管罪罰之人。不過可惜了,自己已經看到他們的未來了。

不出意料,楚鏡辭最終選擇接納了這個夥伴,他們離開了天樞閣,一路同行。罹看著面前相配的一對佳人,一起交談,商量著往生途的計劃。罹可以看出古千霜喜歡的人,是叫霍加的那個骨龍,可他的內心卻帶著一種厭惡,他想破壞面前這副完美的景象,把這完美的兩人撕碎。尤其是那個冷漠的女人,罹很厭惡她,可罹也不知這種討厭的感覺從何而來,似乎是在煙雨樓。楚鏡辭看她第一眼開始。罹覺得楚鏡辭應該是屬於他的獵物,只屬於他的。

"對,他是只屬於你的~不過他是會背叛的,殺了他,吞了他的生魂,他便永遠是你的了~為什麽不釋放我,將他們殺戮殆盡,讓他徹底屬於你呢?"熟悉的聲音,"他"又回來了,又在誘惑著他,將一切破壞,將一切毀滅。

"你不希望他只屬於你麽?"這充滿誘惑的聲音,讓罹很想回答"是"。

不過在他馬上要回答的時候,一只的手搭上了他的頭,如同安撫寵物般,把罹的頭發揉皺,"你怎麽了,不舒服麽?一路上從未見你如此安靜過。"

還是熟悉的檀木香,一如往昔令人心安,罹嗅到了這味道,撲到了楚鏡辭的懷裏,此時的他像是一只被馴服的狼,他的聲音很平淡,聲線帶著幾分極力隱藏的顫抖,"我現在沒有用處了,你會拋下我麽?"

在這只小狼崽子眼裏不認路就是沒有用處了?真是,怎麽會這麽想!不過,罹這麽想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把他帶回昆侖,他不會拒絕了。

"你確實沒有太大用處了,不過……"

罹松開了抱著楚鏡辭的手,似乎是知道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他目光帶著初識的警惕,似乎是為了維護自己的自尊,罹拉開了與楚鏡辭的距離,"既然如此,解了血契,我們便是路人。"

楚鏡辭知道他雖然這麽說,但是一定會在自己解除契約,放松警惕的時候,給自己一個回首掏,挖出自己的心臟,再一口一口吞下。楚鏡辭嘆了口氣,抱住了罹,如同主人安撫著自己的寵物,又如同長者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孩子,也許這兩種情感交揉在其中,楚鏡辭的聲音中帶上了些許柔和,"你沒有太大用處了,不過,我想養一只狼。罹,你願意同我一起回昆侖麽?"

罹第一次變作了自己的真身,一頭如夜般的孤狼,它黑色的眼眸透著赤色的光。罹看向自己面前總是故意捉弄自己的道士,第一次以妖身低下了頭顱,楚鏡辭摸著身旁罹頭上的毛發。摸起來手感很好,楚鏡辭這般想著,便揉起來,沒個完。最後罹不耐煩了,用牙齒輕輕咬上楚鏡辭脖頸,把他扔在了自己的背上。然後擡著頭,走到了古千霜面前,面前冰霜一般的絕色美人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她一如既往繼續前行。不過,在看向一人一狼嬉戲時,依稀回想起當初,那時她與霍加還未退婚,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孩大步走在自己前面,面色帶著幾分扭捏與羞澀,"千霜,你願意為我起舞麽?"

然後自己是怎麽做的呢,似乎是直接轉過頭,把那位少族長扔在了原地。再後來,因為預言,霍加被神預言會成為"滅族之人",在他掙紮的時候,自己似乎也沒有回過頭。最後,在他認識另一個看似愛他的外族人後,他也開始慢慢向前了。從此之後,霍加再也沒有叫過她一聲千霜。

古族的祈雨舞,是相戀之人定情時,表達愛意的信號。霍加曾祈求古千霜的愛,不過後來,一切都改變了。卑微的男孩變成了穩重的族長,依舊鐘情於一人,卻不再是她。

罹故意在古千霜面前晃悠,面上帶著幾分不善,卻也帶笑,像是一只大型犬,驅趕主人身旁的異類。古千霜無奈道了句:"我們只是合作關系罷了,不必如此。"

楚鏡辭想下去,對面前的人表達歉意。不過罹瞪了他一眼,眼神冰冰冷冷,帶著說不出的寒意。古千霜善解人意,示意楚鏡辭計劃繼續後,先行離開,留著一人一狼,倒是有些尷尬的意味。

罹在古千霜離開後,把頭藏在了爪子下面,目光也開始來回閃躲,沒有半分之前宣示主權的氣勢。

楚鏡辭從狼的背上下來,看著面前嬌羞的小狼崽子,哪裏還有初見時故作嬌羞,理直氣壯的樣子。他捂嘴偷笑,然後把罹的頭從他的爪子裏扒拉出來。他看著面前清澈到極處的雙眸,在太陽下閃爍著藍色的光。真的,很美,而這只可愛的小狼崽子終於要成為自己的了。楚鏡辭很開心,他摸著屬於他的大型犬,一直在笑。殊不知,這笑容被罹看在眼裏,也永遠留在了心裏。楚鏡辭是不同的,與世上任何人都不同。罹按住了自己的心臟,它跳動的速度很快,罹能感覺到在楚鏡辭說要帶他回昆侖時,另一個"罹"也如同自己一般,帶著狂熱,帶著眷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