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蓬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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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一句話也沒說,雙方帶著詭異的沈默。沈默沒有持續太久,罹睜著眼睛,神情裝作毫不在意,在這眼神中,楚鏡辭看到了怯懦、恐懼、釋然,也看到了罹隱藏著的殺意。

他瞇著眼,勾出惑人的笑,"你知道了什麽?還是有人告訴了你什麽?"

"我不信其他人,但我信你,我想讓你親自告訴我。"楚鏡辭看著罹,想摸摸他的頭,卻被躲開。

"好,我告訴你,"罹坐在樹上,"在剛剛見到你的時候,我就騙了你,我不僅僅是狼妖,在子時,"我"會帶著血眸,殺人奪魂。初次見面時,你的預感是對的,我是一只殺人如麻的狼妖。"

楚鏡辭一躍而起,落在罹的身側,罹脖頸處的汗毛立起,準備與楚鏡辭魚死網破。卻不想楚鏡辭抱住了他,"你該告訴我的,我知道那不是你,我不怪你。"

罹戒備的眸有一瞬的放松,可只有一瞬。他也抱著楚鏡辭,手搭在楚鏡辭背後的心臟所在的位置,"可我的手上確實粘有人類的血。"

"那是另一個家夥做的,我們再去一次天樞閣,找到除去那家夥的辦法,徹底解決掉你嗜血的毛病。"楚鏡辭一邊想著,一邊用了返真咒,罹看著自己的手變成了肉乎乎的爪子,所有的毛都炸了起來。

"單越峂肯定知道一切,我們去找他,現在就去。"楚鏡辭把罹揣在懷裏,然後禦劍飛行。罹在風中看著一臉認真的楚鏡辭,默默給這個聽不懂人話的家夥一爪子,糊在楚鏡辭的臉上。

挨了一巴掌,神經大條的楚鏡辭看向懷裏的小狼崽,罹又給了另一邊的臉一巴掌,然後,慢條斯理道:"風太大,你的頭發散了,我給你拾到拾到。"

楚鏡辭知道這是罹在耍小脾氣,幹脆直接把他的頭徹底按在懷裏,"風大,你還是帶在這裏安全。"

"你大爺的……"

再次回到天樞閣,倒是可以直接穿過虛實之境,到達天樞。單越峂還是頹裏頹氣的樣子,頂著黑眼圈,"我知道你為何而來,你拿什麽交換?"

楚鏡辭看著面前的人,完全無法把此人與書上描繪的人神聯系到一起,"我這次來為的是兩件事。"

單越峂倒了兩杯茶,沒帶罹的,盯著楚鏡辭的眼睛。"第一件免費,第二件幫我做一些事。"

聽了這句話,楚鏡辭道:"你知道第一件事是什麽?"

"三生教主,葉思眠是賀解憂的師弟,後來叛出昆侖。順便給賀解憂下了咒,青絲變白發不說,你那可憐的師尊,一直到死,都不得離開昆侖。要是想拿下葉思眠並不難,去古族的故居便是了,現在那裏叫往生途,是三生教聚集的地方。"

楚鏡辭把手握起,覆而松開,低著頭,師尊他大抵也是因為這件事變得玩世不恭,"古族所在之地,三生教的人如何染指?"

"你們道墟的人到底是寡聞了,古族早就被它上一任的族長滅了。你見過最後兩個古族的人了,一個是祭祀那天的骨龍,一個是煙雨樓救過你的女子,好像是叫古千霜。"

"這是我要問的第一件事,你說免費。"

"是的,第二件事,你想問我如何讓另一個"罹"消失,對麽?"楚鏡辭懷裏的罹聽到這句話豎起了耳朵,冒出了頭。

"你知道另一個罹的事情?"

"知道,但不能說。我已經警告過你了,不過沒有辦法,你既然堅持帶著它,我也無話可說。"單越峂至始至終沒有看罹一眼,但是細微的動作裏都帶著對罹的厭惡。

楚鏡辭看在眼裏,把罹藏進懷中,"你需要我幫你做什麽?"

單越峂看到楚鏡辭的舉動笑而不語,"我要你去蓬萊,幫我取四面銅鏡。"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你會見到蓬萊島主,向他問個安,然後告訴他,單越峂要四時之境,他便會給你。"

"就這麽簡單?"

單越峂挑了挑眉,眼中含笑,"就這麽簡單,帶來四時之境,我就幫你讓另一個罹徹底消失。這是我預支的報酬。"

單越峂把罹從楚鏡辭懷裏拿出,眼神壓著恨意,轉動手中八卦式的玉佩。片刻,"罹"像是換了一個人,他冷漠地掃過單越峂的臉,露出一個妖冶至極的笑,"你這小鬼竟然也長這麽大了。"他嘴上說著單越峂,卻一把摟住了楚鏡辭,捂住了他的嘴,尖牙咬住了他的脖子,優雅又帶著某種野性,"罹"品嘗著血液。而楚鏡辭仿佛中了邪一般,眼神空洞,一動不動。

"不論過了多少年,你都如此令人厭惡。"單越峂用手點向"罹"的眉宇,"罹"倒是沒有反抗。只是在儀式結束時說了一句,"代我向那兩位神明,不,我忘了,如今的創始者只剩下一位了。哈哈……"

笑聲逐漸消失,單越峂瞇著眼,打量著面前無辜的狼妖。罹看著無神的楚鏡辭,嚇了一跳,當即停止了吞咽,把嘴從楚鏡辭脖子上挪開。只是挪開後,楚鏡辭的眼中也沒有出現光彩。

"你做了什麽?"

"世界上沒有東西能抵禦惡的誘惑,即使是善也不例外麽?"單越峂根本沒看罹一眼,他看著楚鏡辭喃喃自語,片刻,轉動手中黑白分明的玉,點上楚鏡辭的眉宇,連帶著治愈了楚鏡辭脖頸上的傷口。

楚鏡辭揉著腦袋,"剛才另一個'罹'出來了?然後發生了什麽?好像有一些記憶缺失了。"

單越峂一揮手,虛實之境出現在罹和楚鏡辭身側,"離開這裏吧,記得把鏡子給我帶回來。"他看著楚鏡辭,不知道該不該同情這個人,楚鏡辭根本不知道他身邊的狼妖是一個多麽危險的東西。

楚鏡辭離開天樞,就打了個噴嚏,"罹,你知道蓬萊在哪裏麽?"

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一副神情恍惚的樣子。楚鏡辭摸著罹的頭,倒是讓罹恢覆了幾分清醒,"應該曾去過,不過只是模糊的記憶。"

"我們先休息一夜,再行動吧。"

"好……"

隨意找了個客棧,吃飯時,楚鏡辭聽到周圍人議論紛紛,說是靖王朝附近的一個游牧小國,最近幾年新王登基,陸陸續續吞滅了許多國家,如今劍指靖國。邊境發生沖突,強占了數十座城池,聖上派了左翎將軍平亂,雙方交戰互有勝負。又聽聞當今皇後,太子生母,突發急病,太子尋藥,不知所蹤。

這才幾天,就發生了真麽多的事。塵世覆雜,瞬時物是人非。不過罹那小子,究竟什麽時候去的蓬萊?罹在旁咀嚼著無味的飯菜。果然,比起人類的吃食,還是更喜歡人類的鮮血,尤其是自己身旁正在吃飯的男人的血。

聽了這麽多,飯菜也吃完了。楚鏡辭收筷,叫小二記賬,走上了樓。

入夜,楚鏡辭和罹相對無言,一人一狼相互依偎。

要想到達蓬萊,必會經過一孤島,島上無人,空有數只小舟,小舟不大,卻也不算小,一小舟上大約能搭乘六人。周圍並未有其他人,只有空空的小舟,楚鏡辭數了數小舟的個數,"這裏大概有十五只船。"

"怎麽會是十五個,明明是十六個。"罹翻了個白眼,楚鏡辭這家夥連數都數不對。

楚鏡辭又查了一遍,"怎麽會,有十七個。"

"不可能,我查了好幾遍,就是十六……怎麽會多出一個!這裏原來沒有船的。"罹指向了空位。

楚鏡辭看著罹,扶額道:"我也覺得奇怪,你不是去過這裏麽?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夢裏去過,我夢裏去過很多地方,都是真是存在的。"

"所以一開始你說的話都是假的。"

罹翻了個白眼,"為了活命,騙個傻道士又算得了什麽,最後你還不是框了我,訂了血契。"

楚鏡辭瞪了罹一眼,不再言語,走上了一只小舟,罹也蹦了上去,"不論是什麽,上去看看就是了嘛~"

罹故作撒嬌的回音讓楚鏡辭心頭一顫,這聲音和血眸時的那個家夥竟有幾分相似。

罹勾著楚鏡辭的肩,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問道:"你這家夥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麽?"

楚鏡辭搖了搖頭,"無礙。"也許是他多心了吧。

孤島與蓬萊之間存在漩渦,楚鏡辭發現在這裏,他根本無法馭劍飛行,看著周圍隱藏的陷阱,努力地劃著船。與勤勞的楚鏡辭相比,罹躺在船上,自是要多隨意就多隨意,要多舒服就多舒服。最後的結果自然只有一個,船翻了,罹和楚鏡辭出現了與之前相反的情況,楚鏡辭不會游泳,以一種無力又詭異的速度,緩慢沈底。罹在旁邊看到這一幕,直接沖了過去,抱住了楚鏡辭,周圍的漩渦仿佛在等待著他們落入早已為他們準備好的死亡陷阱。罹咬了咬牙,心中告訴自己救這個人,不過只是因為血契。不過真的是因為血契麽?剛才沖過去明明是罹下意識的反應。這個人已經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了麽?怎麽會,不可能。

周圍危險的很,沒有給罹太多迷茫的機會。精疲力盡,恍惚裏竟然看到了模糊的小舟。

周槿把人拉上船,定睛一看竟然是熟人,把楚鏡辭救醒,看著一旁一臉懷疑人生的狼妖,"你們也真是運氣好,又遇到了我。"

罹沒有說話,楚鏡辭醒來後,道了聲謝。罹戳了戳楚鏡辭的臉,"這船上的熟人可不止周槿一個。"

楚鏡辭看向船上的另外兩人,一位身著玄色外衫,肆意不羈,正是鐘林,他正在照顧一位灰衣男子,看向灰衣男子的臉,楚鏡辭才發現,這也是一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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