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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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理工和UCLA都是比較獨特的三學期制,秋季學期九月底才開始,因此,他們總算是過了一個漫長的暑假。

但在訂機票的時候,流光還是選擇提早了幾個星期,一來,是剛去那雜事比較多,會很繁忙,二來,是有個旅游計劃,他打算先帶齊年放松一下——齊年這四年過得太辛苦,自己看著都心疼。他在回國前就和學弟商量好了,暑假把車留在學弟家,9月和齊年坐飛機到舊金山,然後再開車沿著一號公路前往洛杉磯。

加州一號公路基本是沿著海岸線建的,緊貼太平洋,窗外就是海天一色,也被譽為全球十大最美公路之一。

因為和齊年一起,路上有照應,再加上流光都已經22歲了,溫女士只是把他們送到上海,看著他們坐上了2號線地鐵,就拉著老流逛街買買買去了。

這倆孩子感情可真好啊,溫女士心裏想到。

到了浦東機場,在值機櫃臺排隊的時候,齊年的內心還有點局促不安,“小光,我是第一次坐飛機”。

“沒事,你流哥帶你飛”,流光開心地說,啵的一下就親了上去——這不能怪他公眾場合秀恩愛,如果你和特別喜歡的人異國了4年,現在要一起遠走高飛去父母管不到的異國他鄉,你比他還開心——“喏,你的護照,還有I-20,待會到櫃臺給她看這兩樣就可以了”。

齊年接過來,認真的點了點頭。

托運好行李,打印好登機牌,兩人並肩走向國際出發入口,流光看著這個入口內心感慨萬千,過去4年裏,自己不知道走過多少次,但從來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但現在,我身邊有你。

新一代護照可以用電子自助邊檢通道,速度很快,眨眼間就來到了安檢處,“水都喝完了嗎?把手機,充電寶,電腦,雨傘放到這個小筐裏,別急,身上不要有金屬物品,鑰匙,硬幣,手表,打火機......不對咱倆也不抽煙哪來的打火機”,流光吧唧吧唧說個不停,而齊年則在一旁乖巧地聽著。

過了安檢,齊年也寸步不離地跟在流光身後,生怕自己走丟了,流光時不時地向後偷瞄一眼,嘖,這姓齊的還有這麽乖的樣子,簡直像個乖寶寶,可愛,想*。

隨便轉轉,就到了登機的時間,找到了座位,流光吭哧吭哧地把手機,數據線,平板電腦,無線耳機,switch,還有薄外套從包裏翻了出來——起飛後,空調簡直能凍死個人。

齊年剛想問一句你玩得過來嗎?流光就把外套一披,東西往他懷裏一塞,腦袋往他肩上一枕,“瞇一會,吃飯了叫我,游戲隨便玩,iPad密碼2486”。

有男朋友就是舒服,不用靠著硬邦邦還震個不停的窗戶睡覺。

睡醒了吃,吃完了接著睡,不過他這個覺睡的很不安生——因為機艙裏空氣幹燥,嗓子不舒服,很容易口渴,就得不停的喝水,從而導致了要不停的上廁所。

齊年一個150分鐘的電影內,流光就去了2趟廁所。

“小光,你以前真的沒被坐外面的人罵過嗎?”

“罵就罵唄,我裝聽不見”。

齊年又壓低了聲音,笑著說,“看你這尿頻尿急的,要不咱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畢竟關系到下半輩子的幸福”。

流光當即口吐芬芳,“滾,你特麽的才前列腺有毛病,你是沒被我操服還是怎麽著”。

大概飛了一半,到白令海峽的時候,流光睜眼打了個哈欠,他這就算是睡醒了,齊年在旁邊正襟危坐地看書,一臉無欲無求的樣子。

“牛,逼,你還真帶上來了”,流光伸了個大拇指,“飛機上做數學題,你齊年是頭一號”。

齊年學純數學大概是真喜歡,屬於理想主義,而自己搞應數純粹是為了好找工作好掙錢,屬於實用主義。

齊年把書一合,坐飛機可比坐火車難受多了,“電影看膩了,玩游戲眼暈,你還在睡覺,到現在6個小時沒網絡了,只能學數學”。

“機上有Wi-Fi,但是死貴還不好用,忍著點吧”。

“哎”,齊年嘆了口氣,又翻開了書。

“話說你不困嗎?我可提醒你啊,咱降落是早上,正好是國內半夜,你現在不睡會,落了地就該犯困了”。

“我現在精神倍漲”,齊年生無可戀地說道。

經過漫長的旅途,飛機好不容易落了地,流光淡定地換上了美國的手機卡,“要網嗎,給你開熱點”。

“嗯嗯”,齊年一邊回答一邊拍著發疼的耳朵,長途飛機簡直是折磨啊——什麽時候能像李大小姐那麽有錢,買張前面的票坐也能舒服點。

流光拍了拍他,“打個哈欠就好了”。

入境邊檢CBP處,排起了長長的隊,流光叮囑道,“一會你別亂說話,他問你什麽,你回答什麽就行了,這幫子混球現在喜歡釣魚執法”。

齊年渾渾噩噩地答應著,還真讓小光給說中了,他現在困勁上來了,眼皮子直打架。

“嫂子好!”,出了機場,開著流光的車來接他的學弟對齊年喊道。

流光接過了車鑰匙,對這個稱呼十分的滿意,“走,請你吃飯去,味鼎怎麽樣?”

“你們這剛從國內過來就吃火鍋啊,你也不問問嫂子想吃什麽”。

齊年這會困的直接睡在副駕上了,流光壞笑了一下,把他那邊窗戶給搖了下來,“唔嗯!臥槽”,灣區海邊的妖風一吹,立馬把齊年給驚醒了。

流光一臉調戲的表情,“娘子~中午飯吃什麽啊?”

齊年雖然醒了,但腦子還沒有完全啟動,“吃飯?不餓啊”。

“雖然現在國內是大半夜,但你得學著調整生物鐘。你要是想吃亞洲菜,就去我學校附近,眷湘,古月飄香,Musashi,我都挺常吃的”。

齊年拍了拍臉,努力使自己變得清醒,“有沒有什麽地方特色的?”

流光樂了一下,“地方特色?我操,就北美這美食荒原,有個屁的地方特色,最大的特色那就是麥當勞,漢堡王,Wendy's”。

學弟從後座探出腦袋,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學長,要不漁人碼頭吃螃蟹去吧”。

“行吧”,流光設置好了導航,轟地一腳油門踩下,飛馳而出。

齊年系著安全帶,困意已經完全過去了,抓著上面的扶手一動不敢動,“小光,你,你開車怎麽這麽狂野”。

“習慣就好”,流光一手取下墨鏡戴在了臉上,話音未落,旁邊突然竄出一輛黑色SUV,差點蹭了上去。

嚇得他猛的一打方向盤,搖下窗戶大罵,“艹你大爺的不看路啊傻逼!趕著給你爹燒紙去?”

那司機也不甘示弱,搖下窗戶比著中指,“fuck &*%”

“fu你妹啊fu,還會別的詞嗎傻逼,能不能有點新意,你爹晚上賣屁股時候怎麽花活這麽多”,說完又猛地一踩油門,別了他一下,揚長而去。

還是中華文化博大精深.jpg

齊年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7年前的那個口吐蓮花的摔炮小光,一瞬間又回來了。

學弟在後面樂呵呵地說,“誒,嫂子,你習慣一下,流光學長他一直都這樣,反正那幫洋鬼子也聽不懂,你罵他傻逼還以為你誇他呢”。

但他並不知道齊年的家庭狀況,所以還一度很好奇為什麽平時都是問候對方母親的流光學長,突然把所有的“媽”都換成了“大爺,爹,妹”。

齊年膽戰心驚地問,“小光,你這4年是怎麽沒被人打死在街頭的?”

“呼~”,流光喘了口氣,“你猜”。

到漁人碼頭的時間正巧是中午,今天天氣又好,游客很多,已經非常熱鬧了,找停車位都找了半天,但流光沒急著下車,而是打開了手機開始看地圖。

齊年好奇地問,“你沒來過?”

“就來過一回,早忘了。誰天天沒事往這跑,你知道海灣大橋堵起來有多恐怖嗎”。

“好像是這裏”,學弟把手機舉了過去,“Crab House at Pier 39”。

流光啪的重重一甩車門,“走”。

你對自己的車下手都這麽狠的嗎?齊年心想。

一進飯店門,就聽到了滋啦啦的聲音,空氣中還彌漫著黃油與海鮮的香氣,勾人食欲。

大概是中國游客很多,店內還有中文菜單,只不過這種機器翻譯的水平。。。還是看英文菜單比較靠譜。

“咱們三個人,來倆應該差不多了吧,再來兩磅青口,痛風套餐,你們還有什麽要加的嗎?”

“我覺得差不多了,嫂子呢?”

“先這樣吧”,齊年似乎已經默認了這個稱呼。

大概是香氣過於誘人,本來還覺得不餓的齊年,肚子突然就咕咕作響了起來,幸虧上菜速度還可以,很快兩只大螃蟹和一盤青口貝就被端上了桌,滾燙的黃油還在冒著泡,在鐵板上滋滋作響。

螃蟹用的是西海岸產的珍寶蟹,肉質緊實飽滿,搭配上大蒜黃油,就一個字,絕。

系好圍裙,戴上手套,流光就開始——坐著等齊年給自己剝。

“瞧瞧,瞧瞧,告訴你啊,找對象,就要找這麽賢惠的”,流光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教育學弟。

“哎——”,學弟嘆了口氣,默不作聲地繼續自己剝,誰讓吃人家的嘴短呢。

打了個大大的飽嗝,擦了擦嘴,流光問到,“你下午上哪去,回學校?”

“嗯”,學弟點了點頭。

“我送你吧,順便帶齊年去逛逛”。

於是下午流小光同學化身流導,貼心地帶著齊年在UCB裏游覽,還陰陽怪氣地說,“沒圍墻,開放式校園,不比貴校啊,高嶺之花,想進去還得登記身份證”——那年他準備去接齊年下課給他個驚喜,結果被保安攔下來排了十分鐘的隊登記身份證,從此一直懷恨在心。

齊年笑了笑,“敝校自有校情在此,沒辦法啊”。

參觀完了校園,他又帶著齊年去了著名的金門大橋,“說實話,這我也就來過一回,打個卡就算完事了,也就那樣”。

齊年讚同道,“我覺得還是剛剛那個海灣大橋更漂亮一點”。

“是吧!我也這麽覺得,尤其是從奧克蘭那個方向開來,到晚上Downtown燈一亮,絕了”。

參觀完,簡單吃了點晚飯就去酒店休息了,畢竟時差還是多少存在一點的——尤其是對齊年同學,大概是真的到了強弩之末,一進房間,他連澡都沒洗,就一腦袋栽到床上睡著了。

流光也匆匆洗了澡上床睡覺。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四點多,兩人就齊刷刷地醒了,而且是無比清醒。

兩人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流光正準備和齊年探討一番詩詞歌賦與人生哲學的時候,齊年非常不合時宜的問了一句,“有套麽?”

瞬間破壞掉了氣氛。

“我哪來的套?一會買吧”。

熬到六點多,吃了早餐就直奔Target(連鎖超市品牌),采購一些必需品,比如礦泉水啦,零食啦,面包啦,還有,套。

齊年倒是著實被碳酸飲料的豐富程度給震驚了——他人生的前二十三年裏,大概只見過3種可口可樂:原味,零度,健怡——然而在這的超市裏,他發現了不下20種,還不乏各種鬼畜口味——櫻桃味,橙子香草味,姜汁青檸味......

出了超市加滿了油,開上了公路,今天的計劃是先沿著一號公路開到蒙特雷,路程不算遠,一路上都是海岸風景,而且那裏的蒙特雷水族館很有特色——和絕大部分水族館的海豚海獅表演不同,這個水族館是用水獺表演。

但是公路是沿著山崖建的,於是大概半個小時的時候,齊年揮手示意讓他停在下一個觀景點,下車幹嘔了半天,“小光,咱能商量件事嗎,你開車再這麽狂野,我真得吐你車上”。

“好”,流光撫著他的背拍了半天,“聽娘子的”。

“昨天你學弟面前我是給你留面子,你還叫上癮了?”

“哎,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這話說的就是他自己——嘴上答應的好,等到地方的時候,經過盤山公路飆車的洗禮,齊年已經癱在座椅上快虛脫了,臉色煞白,伸出手有氣無力地比劃,“小光,你距離失去我,就差這麽一點了”。

“我真錯了,你原諒我唄,齊年,齊年年,齊小年,齊大爺”,流光拿出紙給他擦了擦冷汗,低聲下氣地道歉。

“不原諒,除非”。

流光豁出去了,不就是嘴上叫一聲,“老公”。

“原諒了”,齊年強撐著身體走下了車,喝了幾口水,吹了吹風才稍微好受一些。

但是不適很快就被水族館裏的興奮給蓋了過去,臨走的時候,還一人抱了一個水獺的娃娃,外加一堆海豚海龜企鵝形狀的情侶鑰匙扣掛墜等。

按著流光的想法,既然他們要長期同居了,就得把房間裏的情侶氣氛布置的濃厚一點,來彌補過去4年的遺憾。

從水族館出來,大概是覺得真對不起齊年,抑或是怕晚上齊年太難受都沒精力親熱了,總之,後半段到San Luis Obispo的路程,流光開的那叫一個四平八穩,放在駕校都可以當模範了。

來到房間翻雲覆雨之後,齊年趴在床上,還有些懵。

“怎麽了?還暈車難受?還是我太猛了?把你給幹暈了?”

齊年搖了搖頭,“沒有,我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兩天前的這個時候,我們還在浦東機場,現在讓我有種虛幻的感覺,又讓我有點害怕”。

“你以後再也不用害怕了”。

我保證,我已經計劃好了,忙完這陣就去。

**********

第二天直接開到了洛杉磯,他們這一趟也算是跨越了大半個加州,一開始在崇山峻嶺中穿行,看著太平洋的壯麗景觀,還有Bixby大橋之類的著名景點,到後面逐漸地勢逐漸平緩,路邊的沙灘上運氣好還可以看見海獅海豹,野生的,不怕人。

從北加州的陰雲密布,驚濤拍岸,到南加州的風和日麗,碧海藍天。

一如他們的感情,從高中時期的青澀懵懂,到現在的成熟穩重,雨過天晴。

到了之後,直奔出租公寓,得抓緊時間把房間打掃收拾幹凈,畢竟晚上就要住,接著齊年還得去辦電話卡銀行卡一堆東西,還要去超市買些家電,再向後的幾天,學校和系裏又對新生有行政手續,宣講培訓等等很多事情,忙了差不多一個星期,兩個人才都有空閑。

“起床,帶你去個地方”,流光伸了個懶腰,拍了拍枕邊人。

“什麽地方?”

“哪那麽多話,快換衣服”,piu的一下,流光把襯衫領帶給扔了過來。

齊年更糊塗了。

穿戴整齊,開了一會車,到了一個類似政府大樓的門前。

流光把車停好,呼了好幾口氣,又拍了拍臉,強行冷靜下來情緒,才對齊年說到:“咱們別做男朋友了”。

“齊年,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你,你,你說什麽?”

流光捂著通紅的臉,“靠。這句話我只有勇氣問一次,沒聽見就算了”。

“我願意”,齊年猛地抱了上去。

“哎哎哎,行......了,要......勒死了”。

“嗯”,齊年抹了抹眼睛,這消息來得太突然,他一丁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別後悔啊,告訴你,嫁進了我家的門,以後離婚可沒那麽容易”。

“不離,一輩子都不離”。

美國於2015年6月26日通過聯邦同性婚姻合法化,在加州登記結婚沒有國籍限制,雙方均為外國人也可以結婚。

雖然中國民政局不認,但在美國領土內,他們就是彼此唯一的合法伴侶。

步驟也並不覆雜,攜帶有效證明前往當地的Clerk-Recorder辦公室,填寫表格領取一張婚姻執照,然後在見證人陪同下,舉行一個小型的“婚禮”,就算是完成了。

沒有請見證人也沒關系,可以現場“租借”政府工作人員或者宗教神職人員作見證人。

雖然流光早有準備,但真到這一步的時候,也是暈暈乎乎的,血液全都沖上了頭頂,沖的七葷八素,全程夢游,直到見證人詢問戒指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從包裏掏出來那個小盒子。

一對普普通通的素圈,他幾個月前就偷偷買好了,藏到現在,終於有了機會。

念完誓詞,兩人都鄭重地說了一句,“I DO”。

然後接了個吻,“婚禮”就算是正式完成了。

兩人手拉著手走出了大樓,行走在了陽光下,再也不用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他們可以大方的告訴別人:我們結婚了。

齊年也不用害怕會和小光分開了,身邊這個人,將是和他共渡餘生的那一位。

從這一刻開始,他永遠的有家了。

“再帶你去一個地方”,坐上了車,流光說。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歌單還是老一套,還是他們上高中時聽的那些,現在正放著Aimer獨唱版的《Ninelie》。

“你這個國出的還真是不典型啊”,齊年笑著說,本科4年都沒有讓小光開始聽英文歌曲。

“是,美國同學坐我車的時候都聽不懂”,流光笑著說。

齊年突然想起來,高二那個寒假結束的時候,他帶著對未來的未知與恐懼,學的第一首日語歌,是Aimer的《六等星之夜》。

裏面有句歌詞是“永無止境的黑夜裏,我只有一個心願”。

然而再漫長的黑夜,也迎來了終結。

就像現在播放的《Ninelie》中的歌詞一樣:

Don't be afraid,DAYBREAK h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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