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年，我有些話想說，你聽我說完”。

天臺上，兩個少年趴在欄桿上，夏夜的風帶起了襯衫的衣角。

“齊年，我喜歡你”。

“不是好朋友的那種喜歡，是想談戀愛的那種喜歡。我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喜歡上你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喜歡你，我也不知道能夠喜歡你多久，更不敢承諾會喜歡你一輩子”。

“但是，我知道，在此時此刻，現在，當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齊年，我，喜歡你”。

說完上面的三句話，流光感覺自己已經用盡了畢生的所有勇氣，腦袋深深地垂在了臂彎裏，直接從下巴紅到耳朵根。

不論是齊年喜歡他也好，說他惡心也好，流光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

但他萬萬沒想到，齊年還是很淡定地問了一句，“然後呢？”

然你大爺的後啊！流光內心咆哮著，直接被問懵了。

齊年也不急，就趴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夜色中的校園。

過了5分鐘，流光才說了下一句，“你喜歡我嗎”，聲音小的像蚊子一樣。

“你覺得呢？”

我，操，流光感覺自己丟盡了面子，小醜竟是我自己，紅著眼眶吼了一句，“齊年！有意思嗎！”，轉頭就走。

齊年這時候才開始慌了，自己好像玩過火了，趕快沖上去從後面抱住了流光。

“滾蛋！”，流光不斷掙紮，還用胳膊肘實打實地在齊年身上撞了幾下。

齊年忍著疼，依舊沒有松手。

“別特麽碰我！耍什麽流氓！”

“我抱一下男朋友怎麽能叫耍流氓？”

“你，你叫我什麽？”，流光覺得心跳都停了一拍。

齊年湊到他耳邊說，“我也喜歡你，真心的”。

聽到這句話，流光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像洩了的氣球，整個人都軟在了齊年的懷裏，後背貼著齊年的胸膛，兩個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傳來的心跳聲，如同狂風驟雨的鼓點一般。

這不正是自己一直所期待的嗎？流光想。真的發生了，大腦反而有些空白。

“松手，熱”，流光拍了拍兩人滿是汗的胳膊。

從齊年的懷抱裏解脫，又吹了兩下風，流光才終於冷靜下來了一點，仔細回憶著這些天的不對勁之處，開始了審問，“其實你早就發現了吧，一直逗我玩呢”。

這死亡來得太突然。

“這個你聽我慢慢說，別急著家暴”，齊年捂住了頭狡辯道。

“算了”，流光“呼”了一聲，一直憋在心裏的一口氣，在確定了齊年也喜歡自己後，突然就下不去手，無從發洩了，“這筆帳以後再算，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

徹底平覆好了情緒，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我的”。

“很早很早，上學期，開學沒有多久”，齊年努力地回憶著。

臥槽，流光在心裏想，這還真是夠早的啊。

“那你，就，你之前一直都”，流光在想著措辭，怎麽問能夠委婉一點。

“一直都喜歡男生嗎？”，齊年替他問了出來。

“你怎麽知道我要問這個！”，流光覺得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我一直都喜歡男生，初中時就意識到了”，齊年說，沒有什麽顧忌。

“我吧，以前一直都認為自己喜歡女生，不過我也沒有真正喜歡上哪一個具體的女生，所以我也不知道”。

“我不在意”，齊年笑著說，“只要你喜歡我就夠了”。

“嗯，其實吧，就算到現在，我還是認為，我對男生不感興趣，但是齊年，你是奇異解”，流光看著齊年的眼睛，認真地說。

那天他們在南大圖書館參觀時，流光和齊年挑了本基礎微分方程的書看，隨便翻開了一頁，就看到上面寫著：

奇異解是指不符合通解公式的解。

“你說你上學期就喜歡我了，但是一直都不敢說？”

“嗯”，齊年說道，可能因為家庭的因素，他比同齡人要能沈得住氣得多，很多事情都能憋在自己心裏，“夏令營剛開始不久，咱們第一次打完架之後，不是有男生給你表白了嗎？你當時不是覺得，很惡心很別扭？我就沒敢說”。

“對不起”，流光沒想到原來追溯到了這麽久之前的事，主動上前抱住了齊年，“我不是那個意思，害你等了這麽久”。

“那你是不是應該給我點補償”，齊年開始盤算壞心思，得寸進尺了。

“什麽補償？”，流光好奇地問。

“以後讓我叫你，小光”，齊年覺得自己終於要如願以償了。

“我靠，姓齊的你特麽是有多執著啊！”

“那你同意嗎？”，齊年沒有放棄。

“同意”，流光小聲說。

“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執著嗎？”，齊年問。

“因為我比你小？”

“你還記得豆豆嗎？”

“痘痘？誰長痘痘了？”

齊年嘆了口氣：“社會實踐那天，我特別喜歡的那只小狗”。

“哦哦哦我想起來了，那個中華田園犬叫豆豆啊”。

“嗯，我小時候家裏也養了一只夠，和豆豆挺像的。但是後來，你也知道，我媽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就。。。都說狗通人性，我媽走了之後，它好像也感覺出來了，一直不吃不喝，怎麽餵也沒用，沒幾天也走了”。

流光聽了之後鼻子有點酸，他知道這些事對於齊年來說都是傷疤，提一次就是揭一次，就要疼一次：“對不起，我沒想到這件”。

說一半流光突然反應過來了：“等等，不對啊，我是問你為什麽要叫我小光，你給我講這個故事幹什麽，齊年，你別告訴我你小時候管它叫小光啊”。

齊年笑著說：“對啊，它就叫小光。我聽到你名字的第一反應就想到它了”。

“好啊你個姓齊的，罵我是狗是吧，是吧”。

“你答應過了”，齊年嘴一挑。

“我。。。”，流光在和一只狗同名與第一天就被男朋友認為不守承諾之間糾結了一下。

還是選擇前者吧。流光一直都認為自己是個信守諾言有責任的好男人。

“小光，回教室嗎”，齊年看了看時間。

“我不”，流光解開了心結，情緒大好，“這可是和我男朋友在一起的第一天，我要在天臺吹風”。

“行，都聽小光的”。

“你還叫上癮了你”，流光笑著又拍了一下齊年。

“你也可以叫我小年啊？”

“我。。。算了，我還是叫你齊年吧”，流光糾結了一下。

“沒點別的？”

“有啊，姓齊的，就這兩個，你自己選吧”，流光說。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想讓我叫你老公，門都沒有，流光想到，老婆倒是可以考慮一下，這是我曾經身為直男的最後倔強。

“那還是齊年吧”，他笑著說。

“行，不準反悔了啊”，流光說著指了指地面，“躺下來”。

“你不怕臟？”

“反正回去要換衣服”。

兩個人枕著手，並肩躺在了天臺上看星星。

不像野外的滿天星河，城市裏光汙染嚴重，但今天是晴天，因此雖然不亮，依稀還是能夠看見幾顆星星掛在天幕上。

“你還記得趣味運動會上李瀟然給的那件衣服嗎？”，齊年問。

“記得，那可是咱倆名字呢，光年”。

齊年抽出一只手指著天空：“我們看到的這些星星，實際上都是它很久之前所發出的光芒。假如一顆星星距離地球有100光年遠，那我們看到的樣子至少是它100年前的”。

“你看沒看過新海誠一個叫《星之聲》的動畫”，流光也想起來了什麽，“動畫裏的女主加入了聯合宇宙軍，隨著艦隊距離地球越來越遠，她和地球上的男主進行通訊所要花費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而最終在抵達8.7光年以外的天狼星系後，她所發送的每一條消息，男主都要8.7年之後才能收到，而男主再回覆過去時，也要歷經8.7年女主才能收到。每條消息要等待17.4年才能夠得到回應，她該多麽孤獨”。

齊年知道流光在想什麽，是他們遙遠的未來的事情，“小光，上萬公裏的大洋彼岸給人的感覺好像很遠，但和天文距離相比，什麽都算不上，在現代科技下，完全可以進行即時通訊”。

“嗯”，流光點了點頭。

“而且，即使有一天，我們之間真的相隔了8.7光年，我也不會感到孤獨”。

“為什麽？”

齊年轉過了頭，看著流光說：“因為我喜歡你這件事，有超距作用”。

這是在南大圖書館的另一本科普書上看到的：

超距作用，在物理中指信息的傳遞速度突破光速，能夠瞬間抵達，常被用於描述量子糾纏效應。

流光笑了出來：“當心愛因斯坦從棺材裏爬出來揍你啊”。

“哢嚓”一聲，齊年掏出手機，對著天空拍了一張。

“拍的出來嗎”，流光看了一眼照片，基本是一片漆黑。

“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看出來的”，齊年把手機亮度調到最大。

流光湊了過去，眼睛快要瞪瞎了之後，終於看到了幾處星星點點。

“行啊”，流光指著偏左上方的一個最為明顯的星星說，“齊年，你還記得你在元旦聯歡會上唱的歌嗎，《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哪一顆啊”。

“人造衛星”，齊年笑著說。

“我去，你還能不能有點浪漫了，破壞氣氛”，流光說著也拿出手機哢嚓拍了一張，“手機給我，我要發個朋友圈”。

“嗯？”，齊年把手機遞了過去。

1分鐘後，兩人的朋友圈裏同時更新了一條狀態。

都是一張基本是全黑的圖，只配上了幾個數字。

流光寫的是9460 7304。

齊年寫的是7258 0800。

我喜歡你，跨越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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