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X中的文印店終於幡然醒悟了：他們意識到了賣教輔這種事，屬於一次性生意。

剛開學那兩天來的人倒是不少，但買完了之後誰閑著沒事來買重覆的。

下次生意又得等一學期，周期太長。於是就開始進雜志，起碼會經常有新刊可以賣。

因此，流光同學晚飯後的日常活動，除了小賣部買零食飲料之外，又新增加了一項，買雜志。

什麽《桌游志》，《Vista看天下》，《中國國家地理》，文印店老板娘看到流光就咧嘴笑，大金主，老熟客了。

但是雜志這東西買多了也有壞處，太占地方。而且有的雜志看完之後樂一下，留著也沒用了，不屬於可以反覆品讀的書籍。

幹脆流光後來在同學借雜志的時候，都直接說：“千萬別還我啊”，搞得人都以為他腦子不正常。

不過倒是可以塞自習室的桌洞裏。

這兩天去自習室的同學也逐漸增加，也許是大家都發現了坐的寬松的好處，一個人可以占好幾張桌子。

書，教輔，卷子，直接平鋪著擺開，看著特別方便，直接扭頭就行，不用一本一本來回抽。

“齊年啊，來捏捏腿”，流光舉著單詞書說，“老這麽坐著都麻了”。

齊年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湊了過去捏。

“我靠你還真捏啊”，流光突然把腿放了下去。

“？”，齊年像看弱智一樣，“怎麽了？不是你說的嗎？”

“沒，沒什麽”，流光慌張地說。

其實他本來就是真打算讓齊年捏的，但是齊年手碰到的一瞬間，感覺像觸了電一樣，嚇得他趕快放了下去，找個借口。

齊年這手有毒吧，流光想，原來初中時候和同學開玩笑也沒有這樣的情況。

齊年在旁邊，也拿不準流光的真實想法，是討厭自己還是怎麽樣。

他往旁邊偷偷瞄了一眼，看到了流光微微泛紅的耳尖。

這下就放心了，應該不是討厭自己。

流光在旁邊則換成了正襟危坐的姿勢，感覺自己現在心跳很快，快到要從胸口裏蹦出來一樣，幹脆順手將窗戶拉開一條縫，讓冷風吹進來清醒一下。

不過他這人從來都不長記性，沒一會兒又把腿架了上去。

“流老爺，您還需要捏嗎”，齊年在旁邊逗他。

“流老爺也太難聽了，換一個”。

“劉姥姥？”

“姓齊的你給我滾，別打擾我背單詞”。

齊年看到流光又被逗炸毛了，心裏樂了一下繼續刷題。

嘖，惡趣味。

*********

“電教室3，是這兒吧”，流光看了看門牌號。周五中午，流光和齊年吃完了午飯，準備去參加第一次機器人社團的活動。

“你們，臥槽”，流光剛拉開門，“好”字還沒說出口，就嚇了出去。

“你再看一眼，機器人社真是電教室3？”，流光問。

“是啊，這不寫著呢嗎”，齊年指著宣傳單。

“那我怎麽看裏面全是女生啊”，流光問，“這事不應該是男的比較感興趣嗎”。

“性別歧視可不好”，齊年笑著說，拉開了教室門，“學長，我們是來參加社團活動的”。

夏一鳴看到了他們，壓著聲音說：“快進來快進來，你們再不來下面人就要把房頂給掀了”。

流光拉著齊年，頂著滿屋子的視線，默默蹭到了一個沒有人的角落。

“好啊，歡迎大家來參加我們機器人社春季學期的第一次活動，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夏一鳴，高二10班的，咱們機器人社呢，主要就是搭建這個樂高機器人，也可以編程各種指令，讓它去完成。好我簡單地先介紹一下最基礎的知識......”。

流光和齊年在下面倒是聽得很認真。

“好了，今天的目標呢比較簡單，咱們分成6人一組”。

流光突然察覺到了一股修羅場的氣息。

“分組輪流來吧，每周交換”，齊年聞著越來越濃的□□味，怕打起來，提出了建議，“就按報名表上的順序吧”。

活動結束後證明，雖然他倆聽的很認真，但其它人基本沒怎麽聽。

心思不在這上面。

所以除了流光齊年這組成功拼湊好了機器人，剩餘組基本處於散裝狀態。

“我們，是不是打擾你們正常活動了”，結束後流光找到夏一鳴說，“不好意思哈，要不我們退出，你們還能多招點真正感興趣的同學”。

“不用不用”，夏一鳴笑著說，“女生多是好事啊，我給你說，我們機器人社還沒見過這麽多女生，挺好挺好，你們簡直就是吉祥物啊！”

原來社長心思也不在這上面。

完了，又瘋一個。

“對了，咱們社這周日晚上還有個大活動，本來就我和幾個創始人同學一起，我也沒宣傳，你們倆要不要也來”，夏一鳴問。

大活動？什麽活動？

“我們周日晚上要上競賽課”，齊年說，“可能去不了”。

“不不不，沒那麽早”，夏一鳴壓低了聲音，“熄燈之後，校外”。

臥槽？有點刺激啊，流光自認非標準好學生，但這一個學期多以來，還真沒有半夜出過學校。

“去嗎”，流光問齊年。

“去唄”。

*********

“幹嘛去？”，晚讀結束，流光看到大家都開始起身收拾東西。

“競賽課啊，今天不周五嗎”，齊年說。

流光這才想起來16班是必須要去參加競賽的。

不過自己這應該算特殊情況，不知道能不能例外。

“你不去嗎，一個人呆教室多無聊啊”，齊年說。

“我”，流光想了一下，“哎算了，走走走”。

多學點數學倒也沒壞處，就是不一定非要拿多高的獎罷了，隨緣。

競賽課教室比他想象的大，在階梯教室裏。除了16班的學生之外，還有不少其它班的同學也來自願參加。

打鈴後不久，呂超就端著茶杯和報紙進來了，作為沖刺班的數學老師，輔導競賽是必備的任務，“咳，廢話不多說，今天是這學期第一次競賽輔導，我們先不講課，直接來做一道題”。

說著老呂就開始在黑板上寫題：

實數 a，b，c 滿足 a+b+c=1，abc > 0，求證：

ab+bc+ac < √(abc)/2 + 1/4

“做完的就可以離開了”，呂超說著就在教室前面一坐，開始看報紙。

？？？這怎麽個意思？

這看著很簡單啊？流光想，這做完就可以走了？這麽不負責任不像是老呂的作風啊。

但是他看到老呂嘴邊露出的微笑，又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半小時過去了。

流光同學陷入了自閉當中，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智商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做出來沒”，流光戳了戳齊年，“我特麽不等式試了個遍也沒思路”。

“沒”，齊年已經寫了一整頁的草稿紙。

“我懷疑老呂故意整咱們呢，下馬威什麽的”，流光說。

齊年笑了笑，沒說話，繼續苦戰。

“做出來了”，八點半左右，齊年喘了一口氣。

而此時流光同學已經又多自閉了一個小時，“恭喜啊，我要死了”，他有氣無力地說。

“等我先交上去”，齊年拍了拍流光肩膀，只剩最後半小時了，他不打算先走，幹脆坐這陪流光。

呂超看到齊年交來了答案，楞了一下，看了一下解答又露出了笑容，“好，好，一會兒下課你留一下，我給你說幾句話”。

“行了，大家先停一下，還有沒有做出來的同學”，呂超在上面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下面唉聲嘆氣一片，一個舉手的都沒有。

“牛逼”，流光沖齊年豎了個拇指。

“看來我上學期題沒白刷”，齊年笑著說。

“拉倒吧，前面這群人哪個題也沒少刷，不一樣沒人做出來”，流光發現自己對這個同桌有了新的認知，“我同桌就是牛逼”。

“好了，我給大家說實話吧，這題是14年數學聯賽加試的原題，現在你們做不出來，完全在我意料之內”。

這話一出，下面一片唏噓之聲。

“好了，這第一節課呢，我也沒有什麽別的目的。數學競賽這個東西，非常地看天賦，咱們江蘇省雖然是高考強省，但並不是競賽大省，和浙江，北京，湖南等地區在金牌數量上，還是有不少的差距。所以，想靠競賽保送，非常難。在座的同學，95%以上都會止步於國一國二，有沒有用？自主招生有點用，保送不可能”。

江蘇省內的數學競賽分初賽，覆賽，決賽，戰線比較長，叫法比較特殊，其他省說的省一等獎，在江蘇俗稱為“國一”，其他省說的CMO國家一等獎，江蘇省直接叫金牌。

老呂這話等於直接當頭一棒，下面又是一片哀聲嘆氣。

“但是”，老呂話鋒一轉，“競賽課也要來聽，我們主要講一試的題，目的是鍛煉思維，對高考數學也大有幫助。不過要適可而止，找準自己的定位，切忌什麽也不管，就直接一條道走到黑，到最後也沒拿到名次，語文英語也沒好好學，把正常學習給耽誤了，竹籃打水一場空，要記住，高考分數才是硬道理”。

流光樂了一下，搞這麽半天原來這節課是用來勸退的？

“老師，您找我”，下了課，齊年乖乖地跟著老呂到了走廊。

“剛才老師說的話都聽見了？”，老呂笑呵呵地問。

“嗯”。

“你不一樣”，老呂對他說，“老師覺得，你可以一條道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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