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年聽到這句話，直接照著流光的肚子就來了一拳。

他自認為一向比較穩重，可是現在實在克制不住了。

流光還沒反應過來，只是覺得肚子上重重挨了一下，早飯都快吐出來了。他本來脾氣就炸，這一下更是徹底點著了，腦子裏只記得齊年剛才揍自己的一拳，大吼一聲也撲了過去，齊年伸腿一絆，流光直接摔了一個踉蹌。

但他手還緊緊地抓著齊年的胳膊，一塊帶了下去，擡起肘部向齊年背部撞了兩下，齊年也吃痛，用腦門朝著流光下巴就頂過去，兩人就在地上扭打成了一團。

旁邊的同學看著瑟瑟發抖，一山不容二虎，一班不容二校草嗎？

求助，班上兩個帥哥打起來了，怎麽辦，在線等，急！

答：快去辦公室請老呂。

“幹什麽呢！”，老呂大吼一聲，這兩人像沒聽見一般，依舊在那揮著拳頭，周圍同學怕被誤傷，也沒人敢上去拉架。

“停下，停下！”，老呂直接沖了上去，結結實實挨了流光和齊年一人一拳，這倆人才停了下來，在那喘著粗氣。

“都回教室！上自習”，老呂對圍觀人群喊了一聲，又看著地上兩個人，“怎麽，躺地上好玩是吧，當雕塑展覽呢！”

流光和齊年這才氣呼呼地站起來，還互相不服氣地狠狠瞪了一眼。

老呂先帶他們去了醫務室處理傷口，醫務室的校醫都嚇了一跳，這才是第二天啊，還都是重點班的好學生，不應該專心讀書的嗎？怎麽打這麽厲害。

可惜這兩件事情之間是沒有什麽關聯的。

處理傷口的時候，有的地方抹上了酒精，疼地厲害，想讓人嗷嗷亂叫，但兩人一想到對方也在這，叫出來豈不是說明自己怕疼，多沒面子，於是都強忍著一聲不吭，嘴唇都快咬破了。

老呂看著這兩個小兔崽子都這會了還強撐面子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帶回了辦公室，他才嚴厲批評了他們打架鬥毆的行為，又問到，“怎麽回事，為什麽打的架，誰先說吧”。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人民教師，呂超深知，打架和抽煙喝酒去網吧這類的錯誤還不同，後者的原因基本都是為了玩，但沒聽說過誰打架是因為閑著無聊，為了好玩的。

處罰肯定是要有，但更關鍵的問題，是要弄清楚矛盾的起因，讓同學間和睦相處，這也是他作為老師的職責。

流光率先開了口，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齊年聽了流光的講述，倒是有點佩服他，流光講的時候基本是在客觀陳述事實，連他自己說的臟話都一五一十地覆述了出來，完全沒有偏袒他自己，不像有些人在老師面前，只會互相推諉，全說成是對方的過錯。

“說臟話確實不對”，老呂扶了一下眼鏡，“但是齊年，你怎麽會這麽激動呢”。

雖然提倡文明用語，但是男生之間，尤其是高中男生之間，不說臟話是不可能的，去中國任何一個校園，偷聽男生間私下的對話，基本上都是三句不離臟字。

齊年頓了一下，才低著頭說道，“老師，我沒媽媽”。

剛開學不久，老呂還沒有完全掌握班級同學的家庭狀況，聽到這話也是一楞，辦公室裏氣氛沈默了那麽十幾秒。

流光也沒有想到原來是這個原因，不過現在他倒是反而能理解齊年了，換成是自己在齊年的位置上，估計都不會有前面的抓領子提醒，直接就上拳頭招呼了。

他轉過身去，一本正經地向齊年說，“齊年同學，我以前不知道這個情況，我在這裏鄭重地向你道歉”，說完還鞠了一躬。

齊年能看出，以流光那種傲嬌炸毛的性格，現在能主動道歉，是拉下了多大的臉面。

“我也有錯”，齊年說，“我也向你道歉”。

俗話都說不知者無罪，其他人完全沒有義務來了解自己的雷區是什麽。

“哎，這多好，有什麽話好好說，非得打架”，在老呂的安排下，兩人握手言和，還擁抱了一下，上演了一出兄弟情深的戲碼，氣氛十分感人。

“行了，每人5000字檢討，下周交上來”，老呂強行打斷了正在煽情的BGM，把他們趕出了辦公室。

兩人半小時前還在地上廝打，從辦公室出來就稱兄道弟地一塊去上廁所了，甚至還一起對著鏡子欣賞自己臉上掛彩的傷口。

男生神奇的腦回路。

“哎，哥們，麻煩下次別打臉”，流光照著鏡子說，“我這麽英俊的臉，毀了容怎麽辦”。

“你好意思說我？”，齊年摸著自己發腫的嘴角，吸了一口涼氣，“不過沒看出來，你這戰鬥力還挺強的啊”。

有些人表面看著小奶狗，下手是真狠。

“承讓承讓”，流光樂著說，“你流哥初中時候可沒少打架，這都是鍛煉出來的”，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像什麽值得炫耀的事情似的。

齊年現在覺得，雖然之前鬧了不少矛盾，但流光這人可以交朋友，能勇於承擔責任，承認錯誤，也能直接拉下臉道歉。

這樣直來直去挺好的，話說開了其實都沒什麽，總比一直憋心裏然後暗地使壞要好。

男生有時候就是這樣，尤其是上學時期，比較單純，心眼特別小的終歸是少數，很多人都是不打不相識，鬧著鬧著就成朋友了。

從廁所出來的時候正巧趕上下課，倆人轉悠到樓梯角的時候，看著面前的人，流光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哥，我真的考進X中重點班了”，那人對流光說。

***********

面前的這個男生叫鄭士宇，個子有點瘦小，戴著眼睛，看上去很文弱。初二時被人在廁所欺負，被流光撞到了，拍下了照片做證據，把那幾個人趕跑了之後，將這件事上報給了老師，欺負鄭士宇的幾個人被轉了學。

自那以後，鄭士宇時不時就會給他帶瓶飲料帶點面包什麽的。一開始流光也沒在意，以為他就是單純地表示感激，但後來越來越覺得不怎麽對勁，班上的女生也開始紛紛議論。

但是他也不好明說什麽，總不能說“別讓我看見你”。

直到他通過了X中重點班提前招生考試，鄭士宇又找到了流光，“哥，我現在成績差一點，沒能拿到學校推薦去考試的資格，但是沒關系，離中考還有兩個月，我一定會努力，像你一樣考去X中重點班的”。

“嗯，加油”，流光也沒有多想，就覺得自己這個分數黑洞有朝一日竟然能鼓勵一個人發奮學習，這可是太難得了，還順手把自己覆習筆記送給了他，反正也用不到了。

至於鄭士宇有沒有真的考上X中重點班，流光也沒去過多關註，反正昨天13班自我介紹的時候沒看見，是不是在別的班他也懶得去問。

*********

流光現在覺得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麽回他。

“嗯，那恭喜你啊，看來我筆記挺好用”，他只能回了個勉強的微笑，繼續和齊年向前走。

“哥，你就沒什麽別的要說的嗎”，鄭士宇在後面叫住了他。

別的？說什麽？流光停下來，還是轉了回去，盡量維持著禮貌，“那你高中也繼續加油，要有誰欺負你，你給我說，我替你揍他”。

“真的嗎”，鄭士宇走了過來，眼睛裏充滿了亮光，“哥，你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考到X中重點班嗎？我就是想距離你更近一點，我想追上你，其實我一直都對你”。

“行了”，流光已經猜到了他要說什麽，但是並不想聽，更何況齊年還在這，趕快打斷，“我對男生沒有興趣”。

鄭士宇還沒有放棄，“可是哥，我真的很喜歡你，就從初二那次之後，我就開始喜歡上了你，我們就不能”，他越說越激動，直接抓住了流光的手。

這一下流光像踩了電門。也屬於在他雷區裏蹦迪的行為。

流光嚇了一跳，擔心齊年會誤會自己什麽，趕快猛地一下把手抽了出來。“別說了！你自己不覺得惡心嗎！”

然而，這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鄭士宇眼裏的高光一下子暗了下去，流光也意識到自己這話好像說的有點太過分了。

“對不起，我，我不是說你惡心，我不是那個意思”，流光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抱歉”，流光對鄭士宇說了一句之後頭也不回地拉著齊年跑走了。

“我不會放棄的”，鄭士宇看著流光的背影小聲說了一句。

“他怎麽回事啊”，齊年問。

流光給他解釋了一下，又補充道，“哎，其實剛才那話，我不是想傷害他，我就是覺得，就兩個男的吧，喜不喜歡什麽的，有點膈應，作為直男，就是覺得有點不舒服，你懂吧”。

“嗯，我都懂”，齊年不知道該怎麽接，只能點了點頭。

懂個屁，齊年想，我也喜歡男的啊。

如果他的秘密被不小心撞破了，他和流光還能繼續做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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