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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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熹並不曉得身後王閬和秋詞的對話,她現在滿腦子只想怎麽才能抓住大皇兄的小辮子,就此打個漂亮的翻身仗。

可惜,她仔仔細細回想和皇兄在宮裏的相處,實話實說,皇兄陳德真的從頭到腳都挑不出一點毛病。可這麽一想,倒是細思極恐。這世上哪裏來的完美人設,怎麽能沒有一點點的缺憾。

“在想什麽?”陳德和她並駕齊驅,悠悠閑閑地問了出來。也不知道是昨晚讓他捅破了秘密,還是他本來就是這般的模樣,此時的陳德倒不端著了。眉眼間含著幾分調侃,語氣熟絡,臉上的線條,比之前要柔和許多。

啊,對,就是端著!陳熹心想,她之前看大皇兄正大光明的人設,但總不能讓她想親近,就是因為大皇兄給她端著的感覺。在陳德身邊說話,一定是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說得不對就會丟臉。

陳德看她沒有說話,恢覆了之前嚴謹的表情,低著頭看著拽住韁繩的手指,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陳熹舔了舔唇,側過身看那幾位跟在身後,應該聽不到他們交談。

“我在想,你到底想要什麽?” 人總有所求有所欲,只要有想要的,就會有軟肋。陳熹深吸了口氣,克制情緒,努力用平淡的語氣說出來。但要用示弱還是豁出去的態度,陳熹一時決定不了。

陳德微微呼出口氣,眼前彌漫了層薄如蟬翼的白霧,眨眼功夫消散在空氣之中。倒是有點像他的那點心思,根本沒法存於世人眼中。眼眸轉向陳熹,淡淡開口:“你知道的。”根本不給陳熹後續的機會,馬鞭指向左邊群山,“昨晚珩清的手法。”

順著陳德的指向看去,九巍山左邊群山,山脊上還有點點火光。灰煙燃起,籠罩整個山間。陳熹嘴巴微張,表哥出手真的狠,說燒山就燒山。

陳德觀察著陳熹的表情,勾了勾嘴角繼續補刀:“清晨已命人上山巡查,沒有活口。呵,大概連山間野獸都滅了口吧。”

“咦,大哥是慈悲心了麽?”陳熹嘲笑一聲,雖說對珩清的手法有些異議,但畢竟自己是受害者,實在是沒那麽大的心胸去原諒。

“你的解藥?”陳德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結,換了話題的同時,也看到珩清他也逐漸靠近。“我想那人會來尋你找解藥。”

那是當然的,陳熹摸了摸兜裏的瓷瓶。轉過頭看著珩清問:“表哥,那條路上著火了,我們該往哪邊上山?”

陳熹和陳德的馬在啟程時,先走一步,所以能單獨說了一會兒話。珩清在身後想加緊趕上,但猶豫片刻,便安安心心地跟在他們後頭,計算著時間,看準陳熹不耐煩的神情便催馬趕上。

果然,一到陳熹身邊,她就轉頭說話了。珩清不免有些得意,還是一如既往風流模樣,桃花眼一瞇:“你知道為什麽這裏叫九巍山麽?”

咦,表哥要講故事麽。陳熹放松神情,也好,不用和大皇兄假模假樣地說話了。她笑著搖頭:“快說給我聽聽。”

九巍山原名九尾山,因為群山像極了蹲坐低垂頭的九尾狐,在坊間又有鬼狐傳言而得名。後來新來的縣太爺覺得這名字實在是不雅,縣志裏改成九巍。顧名思義,九座山頭各有山徑,在山腹匯合,形成一條通路直達狐貍頭,也就是唯一一條出山的通路。

“我跟你講,九尾,也就是說,有九條山路可行。邵聖懿占了其中一個山頭,昨晚被我燒山,不能走。現在咱們走其餘的便是。”珩清對燒山的行為根本不在意。他拉起韁繩,發現山路狹小,根本不能三匹馬並頭齊行。陳德顯然早就知道,牢牢占據在陳熹一側,珩清的馬無法越過。

“過會兒咱們就要上山路,山路狹小,”珩清擡頭像是仔細觀察路況,提出建議,“安全起見,咱們單行較好。讓曹忠領頭,大哥其後,表弟你跟在我身後如何。我們三個在你身前……”

“不妥。”陳德搖頭打斷,“要是有人從後襲擊,該怎麽處理。”

“王閬還有那些護衛自可保護。”

“王閬失職,委實無法擔當重任,三弟在隊伍之間便是。”陳德說完,勒馬停下,由曹忠驅馬走在前頭。裝作沒看到珩清沖陳熹做鬼臉,讓陳熹跟在他身後。

珩清指點的那條通路,是環山而上,左邊是山壁,右邊就是懸崖。陳熹騎在馬上,不免感慨曹忠選得馬這不錯,一點都不顛簸。而且這麽一行排列,她也免去和陳德說話的功夫。

陳熹這人吧,雖然是摩羯座,時不時會將以前發生的事情在心底裏滾一遍懲罰自己。但她性格裏有個極大的優勢,也就是之前一直講的,面對現實並且接受。現在她的驚天秘密被陳德知道了,擔憂之後想好對策,便沒有再糾結下去。一旦略略輕松下來,倒是有了觀花望景的心情。

看了眼懸崖,立即收回眼神,她是有點點恐高。之前去商場玩,都不大敢靠在商場玻璃欄上往下看。只要不往下看就沒事,不算嚴重的恐高。又往後看了眼,珩清悠悠閑閑地騎在馬上,看陳熹轉頭沖她笑了笑,意味不明地朝前頭使了個眼色。

陳熹回過頭去看陳德,大皇兄坐得筆直,有什麽新鮮的。說起來,騎馬還能保持儀態端正地也只有他了吧。不過,這個身姿仔細看看確實有些奇怪。背脊挺得太直了,啊,陳熹了然珩清的意思了,大皇兄不會是真恐高吧。

正想著,剛被表揚不顛簸的馬突然後腿往上一躍,往前沖了一大步。整列馬隊並沒有分開很大的間距,陳熹的馬往前沖刺,正好就貼到了陳德的馬屁股上。陳熹自然看到陳德的馬,馬腿往後一踢,本能地向前沖跳躲避。

那馬往前小跑幾步踢到石頭,也不知道是傻了還是崴了腳,停了下來。可是,就因為停下來,才是心驚膽戰。那匹傻馬右前腿淩空,不停想踏回山路。可每一次動作都踩在路沿,踢起黃色塵土,卻始終沒有踩回原路。連帶身體都有些微微顫顫,要往懸崖傾斜。

陳德原本就繃緊的身體,更是緊張。他上半身伏下,臥在馬脖上。轉過頭看向陳熹,臉上嚴謹的神情崩裂,似乎有點迷茫又有點了然。

領隊曹忠飛快勒住馬匹,下馬後就搶過陳德馬匹上的韁繩,幾圈繞住手掌,身體後傾,借助身體的重量幫助馬匹平衡。嘴裏大喊:“快下馬!”

“哎呀,怕是難救。”珩清微不可聞的聲音鉆入陳熹的耳裏。她猛地轉頭,卻看到珩清滿臉焦急,想下馬又是無處落腳的兩難。心裏咯噔一下,不會是她內心的陰暗想法吧。確實,陳德現在死了,對她只有好處。何況,之前她也想過要殺他的。現在還不用她動手了,真的是棒棒噠。

可是,陳熹咽了下口水,陳德一直看著她。看得她內心負罪感強烈到爆棚,剛才馬匹騷動不是她故意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馬會撞上。但在陳德眼裏,就是在說這一切是她親手造成的。而且,陳德這副死得其所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陳熹快速下馬,山路倒是比她想象的寬敞。她本來想叫珩清一起,回轉頭瞬間似乎看到珩清一閃而過的狠厲神情,不知道為何,叫他的心思就淡了。

不敢走太快,小心翼翼走到曹忠身邊,看曹忠滿頭的汗水,嘴裏嘀嘀咕咕似乎在說,見鬼了,不下來是找死麽,還要拖著他墊背之類的話。陳熹嘿了聲,擡頭看向陳德。她知道恐高的人,此情此景大約腳早軟了。

猶豫了下,就算幫曹忠拉繩子估計也是白費勁,關鍵還是這位大哥要下馬。真想推他下懸崖啊,陳熹抿抿唇,雙手環臂。嘴裏說話硬邦邦的:“大哥,你快下馬,曹忠要支撐不住了。”

陳德眼中劃過一道光,人卻不動,雙手依舊抱著馬脖子。說起來這個姿勢其實挺滑稽可笑的,可陳德做出來,卻並沒有一點點不妥當。反倒在山間雲中,顯得有那麽幾分飄逸隨性。

陳熹嘆了口氣:“大哥,你抓住我的手。”伸出手的同時,那位仁兄像是怕她反悔,一下子握住。陳德的手心溫熱,仿佛還有些汗水。猛然間包裹住陳熹的手,那天晚上的情景,便立馬浮現於她的眼前。陳熹別過頭不想看陳德表情,心裏憤憤想,不如松手送他上路得了。

身體比較誠實,一邊腹誹,一邊就往下拉陳德。陳德這才挪動他的貴腿,想到要滾下馬來。可他們三個動作實在是大,那匹馬受驚之下不按常理出牌,整個兒就往懸崖倒下。曹忠大驚失色,立即放松了韁繩,手也去拉陳德。

可是他動作到底慢了一拍,陳德人往後仰,抓住陳熹的手倒是快速松開,只叫出她的名字:“陳熹。”陳熹是本能反應吧,在陳德放開瞬間反手抓住他的手。

三人都瞪大了眼看著眼前變化,不過電光火石之間,場景便成了,陳熹趴倒在懸崖邊,單手抓住落入懸崖的陳德。曹忠驚詫地跌坐在地上,珩清在馬上看熱鬧。

趴在地上的陳熹松了口氣,知道陳德不會有事了,只要等曹忠緩過勁就能幫忙一起把陳德拉上來。只是那位看熱鬧實在有些過分了啊,陳熹心裏想要罵珩清,又不大舍得。

轉過念頭,就看到臉邊有鞋,片刻間,珩清就蹲在她身邊,湊近她耳朵,非常非常非常小聲問:“昨天晚上,他在你房裏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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