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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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媽媽已經從無錫回來了,還帶回了許多當地土特產,陸宇舟幫她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收拾妥當,怕她累著,把人勸去客廳看電視,自己則在廚房忙活午飯。

油煙機嗡嗡運作,陸宇舟拿著不銹鋼鏟子翻炒鍋裏的青椒豆芽,把鹽花炒勻了,正準備加點水,過媽媽忽然走了過來,“小陸,家裏來客了。”

“啊?”陸宇舟沒怎麽聽清,轉頭看到了在她身後站定的男人,臉上沒什麽波動,手裏的活兒也沒停,“等一會兒吧,我馬上就好了。”

他嘗了嘗,覺得味道不夠鮮,往鍋裏加了點白糖提鮮,草草翻炒幾下了事,油煙機還在響,他端著兩盤炒菜擺上餐桌,又去廚房把做好的西紅柿蛋湯端了出來。

“媽媽,你先吃吧。”陸宇舟摘了圍裙掛到空椅子上,擡眼看了看顧景衡,“有什麽事咱倆出去說。”

過媽媽其實早就認出了顧景衡是誰——當初小陸給她看過照片的,她理解年輕人需要空間,但還是客氣地問了一句:“要不要留下來吃頓飯?”

“不用了,謝謝。”顧景衡同樣也猜出了她的身份,回答上盡顯客套,挑不出毛病的客套。

陸宇舟拉著男人下樓去了,□□站在外面談不合適,他環視一圈,吸了吸鼻子,“咋沒看見你車?”

顧景衡攥著他的手,把人帶到了汽車邊上,兩人坐了進去,肩挨著肩坐在後座上。

“沒躲家裏哭吧。”顧景衡側頭瞧他。

“不至於。”陸宇舟摁了下指關節,“你過來幹嘛?”

顧景衡摸出口袋裏的紙煙和火機,點燃吸了一口,再遞到陸宇舟嘴邊,“不高興就發洩出來,有我在,沒人敢說你什麽。”

陸宇舟張嘴銜住煙尾,微微仰頭吞吐著煙霧,顧景衡湊過身去,幫他把右邊的窗戶給開了,煙味順著窗戶散到外面的空氣中。

“好點了嗎?”顧景衡離他很近,鼻息打在他臉上,有點癢,陸宇舟想偏過頭,卻被男人捏緊下巴,在逼迫下對視,“把煙給我。”

陸宇舟聽話地把口中的香煙還給他。

顧景衡看著上面的濡濕唇印,就著他的手漫吸了一口,然後接過煙,夾煙的左手就抵在窗沿上,在這樣一種無法反抗的牢固姿勢下,男人低頭吻住他,把煙霧渡到他嘴裏,陸宇舟皺了皺眉忍不住嗆咳起來。

男人停下來看他,陸宇舟咳得臉都紅了,胸口起起伏伏:“我其實一點也不喜歡煙味。”

顧景衡笑了笑,再次吻住他,舌尖舔過他的每一寸牙齒,溫柔地舔,耐心地舔,把人骨頭都舔酥了,舌頭也沒放過,早就說過了,這人吻功了得,感性的人很容易陷進去,陸宇舟被親得渾身發熱,就在理智崩塌的前一秒,他一把推開了男人。

“不喜歡?”顧景衡繼續抽那支煙,隔著淡青色的煙霧,瞇眼打量陸宇舟,“早就想這麽幹了,我一看見你就忍不住。”

陸宇舟垂著腦袋,故意避開面前的灼熱目光,“我這幾天在家待著挺舒服的,本來我戲份就不多。”

“剛才那是過雲謙他媽?”

陸宇舟詫異地擡頭,抿著唇不說話。

顧景衡專註地欣賞他的一舉一動,“母子倆長得像嗎?”

陸宇舟還是不說話,他用指甲摳著真皮座椅,想摳出一個洞把自己的塞進去,顧景衡瞥了眼他的手,狠狠吸掉最後一口煙,將煙蒂從窗戶投出去。

“你倆是大學同學?他是個警察?”

陸宇舟哭著搖頭,想求他別說了,他用摳座椅的手去扯男人的衣擺。

顧景衡左手握他的後頸,右手給他擦淚,不給對方藏匿的機會,語氣有點無奈,不知如何勸哄似的,“我現在才發現你這麽愛哭,故意的吧……”他的嗓音低低的,“是不是故意哭給我看的?”

陸宇舟把頭埋得很低,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不是的,我這回不是故意的。”

顧景衡攬過他,把人緊緊擁在懷裏,因為空間問題,他的膝蓋頂在陸宇舟的左腿上,形成一個無法逃脫的桎梏,“你就是個小騙子,我說的對不對?”

他搖頭,眼淚還在往外湧,“我生氣了才會騙人。”

顧景衡關上車窗,隔絕掉胡同裏的的嘈雜,嘴唇就快要貼上對方的耳朵,“那你告訴我,你都生過幾回氣?”

“我去緬甸找他,沒找到,我氣他就給我留了封信,他說要回來跟我結婚,他撒謊……”他埋在男人懷裏,承受不住地哽咽。

“還有呢?”顧景衡眼底蓄起濃重的陰影,卻不得不忍下那份妒忌。

“你和你嫂子搞在一起,你還送我他喜歡的香水,你倆合起夥來惡心我,還有他那個姓孟的傻逼朋友,我那天氣得飯都沒吃下去,你把他工作攪黃了,其實我心裏特別爽,但我嘴上還得裝聖母……”

顧景衡笑了,“那你裝得真像,我都被你騙了。”

陸宇舟把眼淚全擦在男人身上,吸氣聲一抽一抽的,模樣狼狽極了,“我不想跟你說了。”

“我看看。”顧景衡從紙抽裏抽了幾張紙給他擦臉,“現在沒跟我裝吧?”

陸宇舟楞楞地看著他,鼻頭紅紅的,“裝了。”

顧景衡笑,“小騙子,你就會在我面前裝可憐。”

陸宇舟低頭,腦子裏空空的,甚至忘掉了剛才的親吻和心事,他覺得自己好賤啊,管不住下半身的賤,他說“我回去了”,說完推開車門,一口氣跑回了樓道。顧景衡收回視線,眼神裏的溫度一點點冷卻,隨手撥通了江遙舟的電話,下達命令似的,“晚上來江南府。”

陸宇舟拍拍因吹了冷風而緊繃發皸的臉,深吸口氣擰開了自家門,過媽媽沖著他笑了笑,“還好飯菜沒涼,快吃吧。”

他坐過去又解釋了遍:“是我的一個朋友。”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過媽媽滿目慈善:“是你以前那個男朋友吧,我見過他照片的呀。”

“是以前那個,現在分手了變成朋友了,他不放心我,過來看看。”陸宇舟盯著桌上的炒豆芽,“我這幾天閑在家挺舒服的,我其實不是很喜歡拍戲。”

“喜歡他啊?”

陸宇舟楞了下,顯得有點木訥,“沒。”

“我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你,要是因為小矛盾就鬧著要分手,可以再給他一個機會啊。”

“我現在不想談戀愛,而且他性格跟我也不搭。”

“那就不急。”

陸宇舟小口小口地扒著碗裏的飯,一直想找機會提一提換腎的事,醫院那邊跟他聯系過了,目前正有一個匹配的腎源,他醞釀許久,久到慢吞吞吃完了一小碗飯,他還是沒想好怎麽開這個口。

晚上八點多,陸宇舟陪過媽媽在客廳看電視,一檔平淡溫馨的生活劇,這情景約莫又回到了以前,那時候他就總陪著她看電視,再隨便嘮嘮單位上的瑣事。

他給自己敲了個核桃,把肉掰開送進嘴裏,狀似無意地說:“今天醫院給我打電話了,他們說已經有了合適的腎源,咱也不缺錢,不如就一勞永逸吧……”

過媽媽依然是盯著電視屏幕,顯得興致不太高,“我都這麽大歲數了,還折騰什麽呀,活一天算一天吧。”她把目光轉向陸宇舟,“把錢省著留給自己娶媳婦,這裏房價貴,開銷又大,花那冤枉錢不值當。”

陸宇舟沒接這話,專心致志地吃著核桃肉,也不看她,心裏的邪念萌生了,他控制不住,一個人在心裏憤怒嘶吼:因為我不是你的親兒子,你就不管我了,都走吧,你們都走得遠遠的,反正我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

他扔下桃核殼兒,拍掉手上的碎屑兒,默默走去自己臥室,“砰”地關上門,躲在房間裏給林成打電話,那邊永遠處在生機勃勃的狀態,開心地問他什麽事兒。

陸宇舟坐在窗臺上,俯視胡同裏的燈和影影綽綽的人影,“你吃飯了嗎?”

“吃了,幹嘛呢你。”

“沒什麽,想問你要不要連麥開黑。”

“行啊。”

“哦。”

“熱情一點哥們,哎,我爸來了。”接下來就是一段他聽不懂的方言,嘰裏咕嚕半天,總算停了,“我問你,岑靜文現在有男朋友了嗎?”

陸宇舟終於感受到了一絲輕松,他強迫自己放松下來,“沒有,你想幹嘛?”

“畢業以後吧我也交往過幾個女朋友,都沒岑靜文帶勁兒,我現在就想跟她當面吵一架,這小妞罵人特帶感,還真有點懷念。”

“抖M吧你。”

“你不懂女人,她明顯是對我餘情未了,看來我得親自去趟北市。”

陸宇舟嘿嘿笑了笑:“那祝你馬到成功。”

江遙舟心裏有預感,從他接到電話的半天功夫,各大營銷號紛紛清空了相關內容,網上有關“陸宇舟是小三”的傳聞只剩下寥寥幾條。

早上熱搜還呈現“爆”的狀態,現在再打開看,那條熱搜已經被撤了。

他知道自己這回踩到虎尾巴了,也就抱著一顆坦然的心,他當時單純是為了洩憤,事後也確實後悔了。

顧景衡坐在沙發上等他,江遙舟小心翼翼地踱到男人跟前,這回終於敢明目張膽地直視了,“顧先生,你找我什麽事?”

“你有長腦子嗎?”顧景衡盯著他,“你現在的資源,還有住的房子,都是我給的,聰明人就該知道什麽叫悶聲發大財,把那條微博刪了。”

江遙舟緊緊握著拳頭,滿肚子的委屈無處發洩,“他諷刺我,說了好多難聽話,我真的是氣不過才那麽做的。”

“我說,刪了。”顧景衡的聲音變冷了,輪廓堅硬的下頜線條繃得緊緊的。

“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是他故意在我面前變相炫耀,說他以前貪慕虛榮,說你包養了他,他以為我聽不出來,他就是變著法兒地膈應我……”

顧景衡沒耐性聽他絮叨,出聲打斷:“恒大華府的那套房子留著住吧,我們到此為止。”

江遙舟不甘心:“明明是他做錯了。”

“給你五分鐘,要是還不知道刪除鍵在哪兒,以後就別在這個圈子混了。”顧景衡擡腕看了看表,“現在是八點二十七。”

江遙舟嗤笑了聲,徹底破罐破摔了,“你說的那個有點作的人是不是就是他?我再猜猜看,因為我小名跟他一樣,所以你才對我另眼相看?這世界真有意思……”說到最後,他哭了,狼狽形象不比陸宇舟好到哪裏去。

顧景衡沒看他,“把鑰匙留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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