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似夢非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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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綿綿的日子已經持續了一個星期,空氣裏混夾著泥土的氣息,並不那麽好聞。吸一口氣,都帶著冰涼的感覺。祁若堇最討厭這麽不痛快的雨勢了。

擡腕看了看手表,已經9點半了,冷雲墨還沒有回家。

自從冷雲墨接手公司後,除了白日的例行公事外,還得應酬。況且,又是才上任不久,自然忙得腳不沾地。

不過,冷雲墨很少會在9點以後回家。畢竟,冷哲和楚君言在環游世界,祁若堇一個人呆家裏會很無聊。

這時外面傳來車的聲音,祁若堇趕緊跑到窗戶,滿心歡心的貼在玻璃上,嘴角的笑都擠變形了,在看到車毫不猶豫的開走時,心情瞬間低落了。

“怎麽還不回來呀。”祁若堇嘆了口氣。

玻璃上的水珠時急時緩的沿著水痕往下跑,祁若堇將手掌貼在玻璃上,從掌心傳來了涼意,似乎也能消退心中的煩悶。

看了會夜色中的雨景,祁若堇百無聊賴的泡了杯茶,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只是,身體放松了,思維就活躍了。滿腦子想的都是冷雲墨的一切,十幾年的相處,祁若堇清楚的知道,自己對冷雲墨的感情是愛情。可是,他們之間永遠不可能。冷雲墨對自己只有親情。

祁若堇用手臂擋住了雙眼,無奈感席卷全身,仿佛整個身子空空得懸掛在半空中,動彈不得,又沒有踏實感。

曾經想過問冷雲墨瑾兒是誰,又沒有那個勇氣,更覺得沒有必要。

躺了十幾分鐘,心裏沈悶得厲害,外面的雨突然下大了,稀裏嘩啦的響。

祁若堇盤著腿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杯子,熱氣騰騰,溫熱的模糊了視線。

這仿佛是一個自己看不懂的故事。而自己從始至終只能作為觀眾。

他不懂瑾兒和冷雲墨之間究竟有什麽樣的故事,能讓冷雲墨這麽多年,守著他一人。就連說夢話都是叫的他的名字。

雖然冷雲墨給了祁若堇無微不至的關懷。但,這終究只是一場沒有結果的單相思。

唯一讓祁若堇可以釋懷的就是冷雨墨至始至終都只喜歡瑾兒,對其他人不屑一顧。那麽,他或許就不會結婚,他的身邊也不會出現一個人代替自己的地位。

亂七八糟的想了一堆,祁若堇由最初的煩躁變得冷靜,其實,這種事多想無益,只會平添煩惱而已。

熱氣變得輕薄,祁若堇雙手捧著杯子,小啄一口茶,茶香縈繞口舌。舔了舔嘴角的水,這杯茶泡得真好喝。

祁若堇咬著杯沿,不知不覺又發呆了。

這時,門外傳來開門的聲音,很輕。被嘩啦啦的雨聲包裹住,很難察覺到。

祁若堇聽到響動,豎起耳朵,屏住氣息仔細聆聽,就再沒聽到聲響,以為自己聽錯了,繼續咬著杯沿。

接著,又傳來腳步聲。祁若堇的心中一頓,這個別墅區保安系統非常好,不會進小偷,那會是誰?哥哥?

祁若堇放下杯子,來不及穿拖鞋,就往大門處跑去。

冷雲墨剛按下燈的開光,還沒來得及適應光線,就被祁若堇抱了個滿懷。

觸手是濕潤冰冷的感覺,祁若堇心疼著,語氣中不自覺的帶著點委屈,“哥哥,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還淋雨了。”

“等久了吧,下次不會了。”冷雲墨溫柔的拉開祁若堇的手,畢竟身上是濕的,“車子在別墅大門□□胎了,車上又沒有傘,我只能淋著回來了。”

“那你趕緊去洗澡,我去給你泡杯熱茶。”祁若堇轉到冷雲墨的身後,雙手抵著他的背,催促著推他上樓。

“好好好。”冷雲墨笑說道。

冷雲墨洗完澡,頭發也吹幹了,穿了一套淺灰色套頭睡衣,頭發有些淩亂,頂著那張俊逸的臉龐,此時散發出一種休閑而慵懶的帥氣。

無論冷雲墨什麽樣的,看在祁若堇眼裏都是俊美非常。況且,這世界上能將他的樣子銘刻於心的,除了瑾兒就是自己了。

對此,祁若堇心裏還是被幸福脹得滿滿的,即便不能成為冷雲墨的愛人,換個身份,能彼此陪伴一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祁若堇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句話:知足者長樂。

“哥哥,暖暖身子吧。”祁若堇把溫度剛好的茶遞給冷雲墨。

冷雲墨右手接過杯子,左手輕輕拍了拍祁若堇的頭,笑容暖暖的,“這次酒會舉辦的時間過長,回來晚了。我保證下次不會了。你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想到你一個人在家,孤零零的,我心裏就刀刮似的難受。

祁若堇點點頭,想了想說道:“哥哥,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當然可以。”冷雲墨說著,掀了被子上床,“快休息吧。”

祁若堇樂呵呵的就鉆進被子裏,靠著冷雲墨躺著。

睡夢中的冷雲墨怎麽也睡得不安穩,總覺得腰間的地方隱隱作痛,動一下,就會狠狠的刺痛一下。

意識半醒半夢,頭疼得難受,總聽到有人在叫自己,是一道迫切而焦急的男聲。

冷雲墨捂住頭,眉頭緊皺,思索許久都沒有結果。

這道聲音太過熟悉,又那麽久遠,是誰呢。

有了一點點印象,混沌片刻,冷雲墨微微睜開了眼睛,脫口而出那人的名字。

“許沖。”

“將軍,你醒了呀,太好了。趕緊去把軍醫請過來。”

“是。”

沈穩有力的腳步聲遠去,冷雲墨這才完全睜開了眼,入眼的是一身軍裝的副將許沖,一臉的激動表情,嘴唇蠕動多次,太過驚喜反而不知道怎麽開口。

“你怎麽在這裏?”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實,明明躺在家裏的臥室休息,怎麽回到了戰場。而且,是記憶裏熟悉的場景。

罷了,罷了,是夢吧。

冷雲墨呢喃幾句,又閉上了雙眼,最近太過勞累,竟然夢到了上一世的得力副將了。

“將軍,將軍,啊,遭了,將軍又暈了過去了。”許沖焦急的拉過奔跑過來的軍醫,“你給看看,將軍怎麽又暈過去了,剛剛還醒了,不會是傷勢嚴重了吧。”

軍醫瞅了許沖一眼,雖然能理解他著急的心情,可是醫術被懷疑就絕對不能原諒,語氣不由得冷了下來,一把推開許沖,嫌棄的說道:“你讓開,擋著我,我還怎麽給將軍診脈。”

許沖一個粗漢子,只會打仗,完全沒聽出軍醫語氣中的不滿,只當是自己擋著軍醫的道了,連忙給軍醫騰了地方,語氣滿滿的客氣,“你請,你請。”

冷雲墨聽著他們的談話,這個夢境太過真實,更不願睜開雙眼。那不曾被遺忘的曾經,偶爾在夢中回味一次,心裏也是非常舒服溫暖的。

軍醫將手搭在冷雲墨的手腕上,溫熱的觸感,從指間傳來,激得冷雲墨騰的坐直了身體,猛的動作,牽動了腰間的傷,冷雲墨嘶了一聲,將手輕輕按在傳來痛處的地方。眼神落在了面前這位長相清秀的年經軍醫身上,他的眉頭輕蹙,臉上帶著慍色,剛張嘴準備吐出教訓的話,冷雲墨就頭疼的截斷了。

“空素,你先別生氣。”

“我幹嘛生氣呀,又不是我受傷,痛得也不是我,我幹嘛生氣呀。”越說到後面,空素的聲音越大。完全是在吼了,軍帳裏的其他人見軍醫生氣了,都趕緊溜走了,獨獨留下許沖。

“空素。”冷雲墨無奈的喊道。

能再次看到空素,冷雲墨的心裏多少有些激動,這個年僅十七歲的小神醫竟然不顧行軍打仗的艱辛,一路跟隨,只是當個小小的軍醫。

他性子直率,心底善良,不僅醫術了得,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好。冷雲墨卻猜不出,他為什麽要當軍醫。

“將軍,你身受重傷,軍醫擔心了好久。”許沖帶著笑,盡量溫柔的勸和。

“要你多嘴。”空素轉頭,橫了許沖一眼。

許沖摸摸鼻子,有些尷尬,空素的性子直來直往的,而且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歡聽什麽不喜歡聽什麽,難以把握呀。

“好了,也不是多大事。還得麻煩空素幫我診診脈。”冷雲墨語氣溫和道。空素的年紀和瑾兒相仿,對著他,語氣自然就變得溫和了。

“哼。”空素還是專心的給他把脈,眉頭舒張開來,又撩開冷雲墨的衣服,查看他腰間的傷。“傷已經好多了,切忌亂動。”

看著空素熟練的寫下藥方,遞給許沖並交代他去找小童煎藥。

“將軍,好好休息。我去給你煎藥。”許沖笑呵呵的囑咐道。

“有勞你了。”

“你怎麽有這麽笨的副將。白長了一張俊逸非凡的臉,性子憨厚粗糙,脾氣也是簡單直接。”空素擺弄著傷藥,重新給冷雲墨上藥,再包紮好。

“空素,我一直很好奇,你怎麽會來當軍醫。”

“我樂意,哪有為什麽。”空素不以為意的說道,繼續手上的包紮,“再過半月,你的傷就好了。”

“該不會是為了某個人吧。江湖中人都不喜歡被束縛,你怎麽反其道而行?”冷雲墨不肯就此罷休,饒有興趣的追問道。

“你瞎說什麽。”空素突然間提高聲量,宛如一只被踩中要害貓咪,全身都豎起了毛。

冷雲墨了然一笑,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原來不是為了某個人。”

“當然不是。”空素惡狠狠的說道,眼神飄忽不定。

“我剛剛聽你還誇我的副將相貌俊逸,還加了個非凡。莫不是我聽錯了?”冷雲墨捂著傷口,慢慢的躺在床上,眼神在空素的臉上來回掃視。

“那是實話。”

“我可沒看出來他長相俊逸,而且還非凡。”

“那是你眼拙。”

“既然我眼拙,你能否對癥下藥?”

“我可以先讓你變成瞎子,再給你治好,保證你的眼睛比從前好使多了,要不要嘗試一下?”空素挑了眉興致勃勃的說道。

“這可不必了。等我年老了,眼睛不好使了,再找你醫治。”

“都七老八十了,我才不管你。”空素癟嘴道。

冷雲墨用手擋住了雙眼,能夢到許沖和空素,心裏特別舒坦。盡管這個世界記載著自己太過的苦難和無奈,卻有種歸家的踏實感。

兩人靜默許久,空素安靜的守在一旁,看他記的手劄。冷雲墨享受著這片刻的舒心。醒來後,又得面對現事的一切。

“夢裏真好。”冷雲墨低聲感嘆道。

“什麽夢?”空素疑惑道。

“現在做的夢。”

“你白日做夢了?都沒睡著就做夢了,怪人。趕緊讓我研究研究。”空素興致勃勃的起身去看冷雲墨是否真的睜著眼睛說瞎話。

“夢裏回到了宣月,有許沖還有你,真好。”

“冷雲墨,你傷的是腰,不是腦子。你在說什麽,我怎麽一句也聽不懂。”

“聽不懂也沒關系。”冷雲墨嘴角輕輕翹起,聲音漸漸低下去,“再美好的夢,終究是要醒的。”只可惜,夢裏沒有瑾兒。

“真是怪人。”空素嘟囔道,坐回去,繼續看他的手劄。

冷雲墨昏昏沈沈的又睡過去了,中途,許沖將熬好的藥端了過來。

見冷雲墨又睡過去了,就輕手輕腳的走到空素的身邊,把藥放在桌子上,輕聲說道:“軍醫,這藥怎麽辦?”

空素合上手劄,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他現在是病人,應該多休息,難不成你想把他搖醒,讓他喝完藥再睡?”

“我不是這個意思。”許沖撓撓頭,尷尬了片刻,有股挫敗感,面對千軍萬馬從來不曾手腳無措,唯獨沒有絲毫辦法應對對小小年紀的空素。

“那你什麽意思?捏著他的鼻子灌藥?”空素優雅的站起身,仰著頭望著許沖,“蹲下一點,沒事長那麽高幹嘛。”

許沖不敢反駁空素,老實的蹲下身子,仰視著空素。一副孩子受教訓的模樣。

空素忍住笑,眉眼彎彎,故意板起了臉,“你這是欺負我個頭矮?高了,我仰頭脖子累。矮了,我俯視脖子酸。”

“軍醫,你小聲點行嗎,將軍在休息。”許沖連忙調整姿勢,與空素平視。

“吵醒他,正好讓他喝藥。”空素毫不在意的說道,自然也不會註意放低聲音。

“別,這次進攻,讓將軍費了不少心力,況且還受傷了。應該好好休息。這藥涼了,我待會讓小童再熬一次。”

“真是個貼心的副將。”空素揶揄道。

“軍醫過獎了,這是末將該做的。”許沖性子憨厚,真當空素誇他,一張俊逸的臉龐,因為笑容,顯得更加耀眼。

“呆子。”空素低聲道。

“軍醫說了什麽?”

“沒有。”空素轉過身,臉上泛起紅暈,真不知道當時怎麽就鬼迷了心竅,看上了這麽個只會打仗,連心思都糙的副將。還巴巴得放棄自由的江湖生活,跑到軍營辛辛苦苦的當個軍醫。飯菜不好吃,住的地方簡陋,連洗澡都得看時間和地點。

越想心裏越不舒服,許沖還傻楞楞的什麽也看不出,空素有時都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喜歡人的本能。

“軍醫。”許沖見空素不高興了,蹲著身子繞到空素的面前。雖然他經常差遣和言語欺負自己,不過,看他不高興,心裏還是會悶悶的難受。

“何事?”空素皺著眉頭,沒好氣的吼道。

許沖被空素吼得一楞,他怎麽又生氣了。轉念一想,許沖又覺得空素的脾氣大是有理由的。

第一,空素只有十七歲。他穿著不凡,應該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定是受不了軍營的簡陋。

第二,空素醫術高明,都說才能越高的人,脾氣越古怪。

第三,空素雖然也吼別人,但僅限那人受傷,又不聽空素的話的時候。但是,空素經常找自己的茬,唯一的可能,就是空素討厭自己。

這四條結論一出,許沖自以為是正確的,不過最後一條,還真的讓人難以接受。

空素來到軍營後,自己對他也算照顧有加,而且言聽計從,他還是會吼自己。這是為什麽?許沖百思不得其解。

許沖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我就這麽招你討厭嗎?”

“誰討厭你了。”空素氣急,這家夥不是一般的呆。

“啊!你聽到了。”

“別忘了,我的武功比你高了不知道多少。”空素咬牙切齒道。

“可是你總是對我兇,這不是討厭是什麽?”許沖本著好奇的本質,追根問底。

“你管是什麽,反正不是討厭。”空素心裏哀嚎,總不能直接說喜歡吧。估計他接受不了。“你多大了?”

“二十又三。”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空素會問這些,根據以往的經驗,許沖認為,無論他問什麽,照實回答就可以了。

“家裏可有未婚妻?”空素轉移視線,掩飾心中的緊張。以他的年齡,又是副將,該是有未婚妻的。即便沒有,提親的恐怕也是踏破了他家門檻。若是他回答是,該如何。若回答的不是,又該如何?

“爹娘在去年給我定了一門親事。”提起未婚妻,許沖傻笑幾聲。

空素全身立刻起了密密麻麻的刺痛,又瞬間褪去。臉色難看至極,完全不記得掩飾了,咬了咬嘴唇,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喜歡她嗎?”

“我也沒見過她。只知道她是大家閨秀,年僅十五。等戰事結束,就要迎娶她了。”

“是嗎?”空素突然覺得心空空的,有些後悔問了這個問題,“那我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軍醫,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許沖著急了,情急之下站直了身體。

空素的眸子晶亮,原本是幹凈動人的,此刻卻被悲傷霸占。他淡淡的看了許沖一眼,楞了片刻,並沒有說話。

許沖被他的眼神一掃,又自覺的放低了身子,與他平視,奈何,空素怎麽也不想看他。

“怎麽說走就走呀。”許沖從未見過空素這副模樣,不由得更急了。他一向是活潑直率的,就算再生氣,一時半會也會好。一雙眸子總是明亮動人,醉人心魄,究竟又是為了什麽,此時這雙眸子,讓人看著心疼,只想蒙住他的雙眼,隔絕他看到的悲傷。

空素突然輕輕一笑,淡淡的說道:“得不到,離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你要得到什麽,我可以幫你。眼下,戰事未完,將軍受傷未愈,你不能走呀。”

“戰事與我無關,至於冷雲墨,他受的箭傷,普通軍醫也能治愈。”空素收斂聲息,語氣愈發的輕。

“軍醫,你不能走。”許沖只覺眼前的空素太過陌生,仿佛不抓住他,他就會永遠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不知道為什麽要留下他,只知道,若不留下他,不僅會心疼不止,還會後悔。

“我為何不能走?”空素凝視著這個一見傾心的男人。這個俊逸非凡的,武功高強的,性子憨厚直率的,對自己照顧有加百依百順的男人。他要回去娶他的未婚妻了,自己留在這裏又算什麽。何況,從一開始,就是單相思。

“就是不能走。”許沖蹲著身子,追著空素的目光跑。

“普天之下,只要我想走,沒人能留得住我。你憑什麽留住我?”空素輕輕一笑,迷醉了許沖的心。

但,空素淡漠的語氣,也讓許沖的心狠狠被刺了一下。空素,他的笑應該是明朗燦爛的,應該是爽朗天真的,不該被世俗的塵埃蒙了他的笑。

“我不想讓你走。”許沖提高了聲音。

“噢?”空素迎著光亮負手而立,“你且說說為何?”

“心裏不願讓你離開。”

空素聽罷,並未作答。

靜默許久,許沖慌張了,腿也酸疼了,可就是不敢起身,害怕又惹得空素不開心。到現在,他都想不清楚,為什麽空素突然就不開心了。

但有一點,他非常肯定,空素難過的時候,他心裏更難受。

“空素?”

空素並不想回答許沖。他在思考,該不該表明心跡,該不該留下。

“小堇,替我倒杯水。”冷雲墨迷迷糊糊的醒了,口幹得厲害。

空素搶先一步,倒了杯茶水,扶著冷雲墨起身,餵他喝下。

許沖被晾在一邊,蹲久了的腿,突然站起來,鉆心的疼,而且走路也不利索,差點絆倒。

“空素,怎麽是你?”冷雲墨非常疑惑,這夢還沒醒?

“你的瑾兒還在宰相府。”空素沒好氣的說道,將杯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轉頭對許沖說道:“冷雲墨都醒了,你還不去煎藥。”

“我馬上去。”許沖連忙應承,踉蹌著往軍帳外走去,剛走幾步,又回頭,望著空素,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只得作罷。

“氣死我了。”空素差點跺腳。

“這夢怎麽還沒醒?”

“做你的白日夢去吧。冷雲墨,我懷疑你從馬上跌下來的時候把頭也給摔壞了。一直嚷嚷著夢,你到底做了什麽夢?”

“我夢到你和許沖了。”冷雲墨茫然的說道,可腰間的痛楚清晰的提醒著他,這不是夢。如果不是夢,又該怎麽解釋如真實般的場景,觸感和痛楚。

“你連夢裏都是我和許沖,真是難得。”

“不。”冷雨墨臉色凝重的否定道,“我說的是我現在在做夢。”

空素楞了片刻,終於理解他說的夢是什麽意思了。抽了一根針,毫不留情的紮進冷雲墨的手臂。“痛不痛?”

“痛。”

“如果是夢,會痛?”

“這真的不是夢?”

“當然不是。我不知道你昏睡的時候都夢到了什麽,但是,我告訴你,現在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夢,你醒醒吧。你的得力副將去給你煎藥了。”

空素收好了針,心思煩亂,也不想去過問更多。

不用再過多的懷疑,這並不是一場夢,難道小堇才是夢?既然自己身在戰場,瑾兒就還未死,一切還來的及。

想到此處,冷雲墨迫不及待的想回去見瑾兒。不過眼下的情況還得搞清楚。

空素成為軍醫,是在宣月和赤師開戰之前。那也是規模最大的一次戰役,自己在戰場上,被赤師士兵的流箭所傷,以致摔下馬。

受傷的一個月後,赤師大敗,而自己在即將班師回朝之前,收到了宰相的親筆書信。

不,想到瑾兒會去世,冷雲墨一刻也待不住,擊敗赤師只需要許沖一人就夠了。

這一次,絕對不會讓瑾兒再出意外。

冷雲墨掀開被子,翻身下床,疼痛提醒他,他還活著,瑾兒雖在宰相府為質,但的的確確是活著的。

“你幹什麽?”空素吼道。連忙扶起了他。

“我要回去接瑾兒,我要辭官陪他游遍大江南北。”冷雲墨臉上掩飾不住的向往和興奮。

“你瘋了嗎?作為主將,你竟然私自回都城,你不要命了?”

“我現在給你解釋不通,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要護得瑾兒周全。”冷雲墨掙脫空素的桎梏,想要去穿鞋襪,想到空素的醫術,眼睛一亮,“空素,你跟我一起回都城。”

“為什麽?”

“瑾兒年幼重病,落下病根。你醫術高明,定能幫他擺脫病痛的折磨。就當我求你,可以嗎?”

冷雲墨眼中的深情和請求,空素看得一清二楚,雖然驚訝於兄弟的禁戀,但何嘗不是一種幸福。想到自己沒有結果的單相思,空素也就釋懷了。

“好,我跟你回去。”

待許沖煎好藥送到軍帳時,只看到冷雲墨留下的書信一封。

許沖迅速讀完書信,心中五味雜陳。但當即下令,將軍傷重需要靜養,沒有傳召,不得入內。並和其他將領商議作戰之事,由於將領和士兵都非常敬重和信任冷雲墨,大家都做好各自的事,不讓冷雲墨失望。

自空素走後,許沖的心也跟著空了。漸漸的也想通了一些事。

“如果那天我沒有說出娶妻之事,你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了?既然如此,等我凱旋而歸。就算踏遍天涯海角,我也要尋到你。”

寂寥孤寂的自語聲被夜色掩蓋,也孤立了許沖的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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