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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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的時候,沈念抱著有些昏昏欲睡的回憶,和葉青揚出了玖玲瓏。

地下停車場裏,沈念一邊翻找著自己的口袋,一邊朝自己的車子走去。

只是,剛沒走幾步,沈念突然停下,神色尷尬地望著一旁的葉青揚,說道:“壞了,我車鑰匙忘在餐廳了!”

葉青揚一臉的無語,“大姐,你能不能長點心啊!”

沈念訕笑著,“我這不是隨手給放在餐桌上了嗎?青揚,你先抱著回憶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回。”

葉青揚甚是無奈地接過回憶,看著沈念說:“沈小念,不是我啰嗦啊,您能不能每次出門的時候拎個包啊?能別太隨意嗎?”

“我這不是習慣了嘛!”沈念不好意思道:“好了好了,你先等我一下,很快就回來!”

窩在葉青揚懷裏的沈念,睜開惺忪的睡眼,看著即將離去的沈念,軟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媽咪,你要去哪兒?”

沈念拍拍回憶的小腦袋,柔聲道:“你先和葉子阿姨在這裏等媽咪,我去餐廳找車鑰匙。”

“那你快快回來哦!”

“嗯,媽媽去去就來!”

說完,沈念就急匆匆地跑出了停車場。

玖玲瓏門口,沈念急忙地推開門,直奔服務臺。

服務臺的小哥看到行色匆匆的沈念,禮貌地微笑道:“您好!有什麽可以幫助您的嗎?”

沈念朝服務員小哥點了點頭,氣喘籲籲地說道:“您好,請問你們剛剛有從二樓的合歡廳撿到一把車鑰匙嗎?”

聞言,服務小哥轉身從失物招領架上拿下一把鑰匙,遞給沈念,“是這個嗎?”

看著手裏熟悉的鑰匙圈,沈念笑著點點頭,“是的,謝謝您啊!”

“沒事兒!”

沈念向服務員小哥再次道了謝之後,便微笑著轉身離去。

沈念一邊向門外走去,一邊看著手上的鑰匙圈,一顆不安的心終是靜了下來。

這個鑰匙圈雖然很是簡單,對她來講卻有特別的意義。

這是當初她在羅馬和江翊澤逛街時,從一個小商鋪淘到的,是商鋪老板親手雕刻的梔子花吊墜。

記得當時,江翊澤看到這個吊墜時,就直接買了下來送給她,並告訴她說,這個吊墜與她很相配,更是他們相識的禮物。

想到這裏,沈念的清冷的容顏上浮現一抹溫柔的笑容,內心深處某塊陰冷的角落似是被一縷陽光照進,頓時覺得溫暖了起來。

然而,在走到門口時,陷入自己思緒的沈念由於沒有仔細看路,一不小心和一個迎面而來的路人撞了個滿懷,不知是不是那人的骨頭太硬,硌得沈念的鼻子發酸,眼淚都要飈出來了。

想到是自己的失誤,沈念捂著鼻子,一邊擡起頭,一邊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

有意的......

三個字還未說出口,只見一張熟悉的容顏出現在她的眼前。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堅毅的下巴,還有渾身散發出來的清冷疏離的氣質,和記憶中的某個人漸漸重合在一起,熟悉又陌生。

江翊澤本是和朋友相約來這家京城最有名的蘇菜館吃飯的,然而,任他如何也想不到,他會在這個地方碰上沈念,碰上這個讓他心心念念了兩年的女人。

望著他熟悉的容顏以及那雙讓他又愛又恨的朦朧的眼睛,這一刻,江翊澤猶如被重新註入了靈魂一樣,一直以來猶如行屍走肉般的他瞬間感覺到一種活著的感覺,那顆脆弱的心臟也只是在剎那間似是重新得到了血液的滋養,沒有規則地跳動了起來。

人來人往的大廳內,他們就那樣深深地望著彼此,沈默不語。

許久之後,沈念從震驚中回過神,望著面前氣場更加冷冽的男人,努力壓制著內心翻湧的情緒,聲音略顯幹澀地說道:“好......好久不見!”

江翊澤盯著那雙依舊清冷淡然的眸子,低沈的聲音裏是故作的冷靜和疏離客氣,“好久不見!”

沈念被他的淡漠搞得有些尷尬,回視著他幽深的目光,微笑道:“那個,你怎麽會在這裏?”

“吃飯!”

淡淡的兩個字,猶如一盆冷水陡然潑在沈念的腦袋上,內心那種原本因為久別重逢而激動的心情漸漸平靜了下來。

她看著他的波瀾不驚的目光,漸漸恢覆她以往的沈靜,客氣地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辭了,再見!”

說完,不再看他那雙冷漠的眼睛,側身朝門外走去。

出了玖玲瓏,站在寬敞的馬路上,沈念擡眸望著街上的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再一次感覺到一種陌生感,還有那種在每個深夜糾纏在她心間的孤獨感。

她緩緩擡起頭,望著午後蔚藍天空中和煦的陽光,想起剛剛那張冷漠疏離的容顏,沈念的嘴角扯起一抹苦澀的微笑,這種澀感一直鉆進她的內心深處,讓她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一陣汽車鳴笛聲拉回她憂郁的思緒。

沈念垂下眼眸,看了眼手中的木雕梔子花,純白的花瓣,猶如今天的太陽,沈念突然覺得有些刺眼。

她攥緊手中的鑰匙,沈下思緒,擡腳緩緩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只是,剛剛走到停車場入口處,沈念忽然感覺到手臂被人猛然拉住,回首便看到江翊澤微微喘著粗氣,面色繃緊,似是在看一個仇人一樣,目光沈沈地盯著自己。

沈念詫異,看著手臂上那青筋突起的手背,不解地問道:“江先生,您這是什麽意思?”

聽著沈念冷淡的話語,江翊澤只覺心口堵得慌,想起她剛剛淡漠的背影,江翊澤很想把她抱在懷裏,好好教訓一番。

然而,他終是慢慢冷靜了下來。

因為他深深地明白,如果他那樣做了,沈念離他只會越來越遠。

他與她已經錯過兩年,他不想再過那種沒有她在自己生命裏的日子。

江翊澤深深地凝視著沈念的眼睛,良久才緩緩開口說道:“你去哪兒?我送你。”

沈念把自己的手臂從他寬大的掌中抽離,看著他說:“不勞煩江先生了,我自個兒有車。”

看著她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驕傲的小表情,江翊澤不由得輕笑出聲。

雕刻般的容顏上綻放出一縷溫和寵溺的笑容,猶如此時午後的陽光,再一次照進沈念的心裏,一時迷亂了她的雙眼,還有那顆陰冷已久的心。

感覺到自己的心緒變化,沈念的目光從他的微笑的容顏上移開,聲音尷尬地說道:“江先生,要是沒什麽事兒,我就先走了,我朋友還在等我!”

還不待轉身,江翊澤再一次握住她的手腕,柔聲道:“既然你自個兒有車,那我免費當你的司機送你回去好不好?”

沈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擡眸望著眼前熟悉的容顏,哪還有剛剛那一臉的冷淡,明明是兩年前時不時逗她的表情,沈念驀地覺得心中憋屈。

她掙了掙被他緊握的手腕,清麗的面容上帶著明顯的氣惱,“請你放開我,我跟你不熟,為什麽讓你送我?”

聽到她疏冷的語氣,江翊澤心中酸澀。

他望著眼前這張倔強的小臉,猛地一使勁把她帶入自己的懷中,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一邊輕撫著她已剪短的頭發,一邊輕聲說道:“姐姐,別鬧!我心臟不好,情緒不能太激動。”

聞言,原本還掙紮不已的沈念驀地安靜了下來,一雙清冷的眸子裏瞬時湧起一股熱流,沒有任何征兆地洶湧而出。

江翊澤抱著沈念,感覺到她顫抖的雙肩,不由得疑惑地松開她。當幽邃的目光觸及到她紅紅的眼睛時,一時心疼不已。

他擡起手,輕輕為她擦拭掉不斷落下的眼淚,溫柔的嗓音猶如春日的微風,“怎麽了?哭什麽啊?難道是見到我太激動喜極而泣了?”

沈念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玩笑的表情,突然擡起手,朝他的胸口狠狠地捶了一拳,“誰見到你喜極而泣?你別太自戀,好不好?”

“那你告訴我,你哭什麽?”

“我樂意,你管的著嗎?”

“好好好,我管不著!那你能不能不哭了?我一看見你的眼淚就心絞著痛,所以不要哭了,好不好?”

沈念看著他眼中的心疼和柔情,許久之後,她終是問出了藏在她心裏兩年之久的話,“江翊澤,你還好嗎?”

江翊澤望著她,帶笑的眼睛漸漸變得憂郁,聲音低沈且喑啞,“我不好!念念,這兩年來,我一直在想你、在找你。我以為,這輩子我再也見不到你了,還好老天憐憫我,讓我在這個偌大的城市再次遇見你。念念,答應我,以後不要再離開我了,好嗎?更不要再不辭而別,好嗎?”

他眼中的深情似是一塊磁鐵,深深地吸引著沈念,靠近、沈淪。

想起兩年前兩人分別的場景,想起這兩年來,她故作安然和釋懷,帶著回憶躲在繁華的京城,以為不聞不問就能這樣過完後半生。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個午夜夢回的深夜裏,她都會從江翊澤離開的噩夢中驚醒,而後便獨自坐在深夜裏,睜眼到天亮。

她以為,她對江翊澤的感情沒有那麽深,然而,這一年裏,每個白天、每個夜裏,腦海中時常浮現的那張笑臉和清雋的眉眼讓沈念逐漸明白,不知從何時起,江翊澤這個人已經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裏。

兩年前,她因為他的職業鬧著和他分手。

然而分別那天,在喧嘩冰冷的醫院走廊上,當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坐在急診室門口時,她恍然覺得,人的生死太過無常,誰能絕對保證,消防員就一定會走上犧牲的道路?

人活著的這一生,死神每時每刻都在我們的身邊。

病魔、意外事故、自殘,每一場生與死抗爭的大戲裏,死神一直都冷漠地站在一旁,冷眼看待世人的煎熬,然後在合適的時刻,以一種憐憫的姿態帶領世人走向那片樂土。

那個時候,意識渾渾噩噩間,她突然想起英國詩人克裏斯蒂娜.羅塞蒂的一首詩歌:

“When I am dead, my dearest

Sing no sad songs for me

Plant thou no roses at my head

Nor shady cypress tree

Be the green grass above me

With showers and dewdrops wet

And if thou wilt, remember

And if thou wilt, et.

I shall not see the shadows

I shall not feel the rain

I shall not hear the nightingale

Sing on as if in pain

And dreaming through the twilight

That doth not rise nor set

Happy I may remember

And happy may et. ”

【當我死的時候,親愛的,請別為我哭泣;

我無需濃密的柏樹,也無需高貴的墓地;

讓蓋著我的青青的草,淋著雨也沾著露滴;

假如你願意,請記住我;

假如你願意,就請忘記我。

我再也看不見地面的青蔭,覺不到雨露的甜蜜;

我再聽不見夜鶯的歌喉,在黑暗中傾吐悲啼;

在幽幽的昏暗中長眠,陽光既不升起也不會消翳;

也許,我會記得;

也許,我會忘記。——《離歌》】

沈念一直告訴自己要忘記,可是她從未有一刻試著去忘記。

正是因為對那些過往念念不忘,她才會在第一時間聽到江翊澤的職業時,就覺得他欺騙了她。

正是因為她的念念不忘,她才會固執地要和他分手。

也正是她的念念不忘,才會和他生生錯過兩年。

死亡本就是很平常的事情,是她對生太過執著,才會給自己、給身邊的人帶來傷痛。

如果她早看開一點,或許,這些年她不至於過得那麽淒苦,更不會拋棄回憶兩年對他不管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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