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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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顛沛,待兩人洗浴凈身,相擁而眠,已是月下西沈,破曉前夕了。

翌日,趙詡懶睡,是被外頭熙攘的人聲給吵醒的。

睜開睡眼卻見旁側床榻已涼,華伏熨不知去向。

披了深衣來到窗口,才知這是四樓一側廂房,見不到喧囂來源。於是轉身出了廂房,去扶廊外頭瞧熱鬧。

多寶高閣沒多少下人,之所以這般喧囂熱鬧,是因為外頭湧進來許多太監宮女。下人來來去去忙著灑掃上香。一位公公在一側和齊王耳語些什麽。

華伏塹來了。

趙詡循著人群找華伏熨,卻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杜飛鷹。

杜飛鷹受的傷並不重,調息兩日便好了,只是人被赤珠困了,來不及送信,十日一到獲得自由身,他便爭分奪秒的把信送了過來。

華伏熨立杜飛鷹身側聽信,瞧不到面色如何,一身華服一絲不茍。

趙詡扶著廊欄,有些站立不穩。

杜飛鷹也來了。這樣快。

“子謙!哈哈哈!叫本王好找!”華伏塹一聲叫喊,所有人都往上頭瞧。

趙詡眼睜睜看著華伏熨回首看來。

四樓之上,四樓之下,夏風卷了荷香浮動袍角,四下景致儼然依舊,卻有什麽似被抽離了去,霜寒徹骨。

那人面上沒有表情,目光中換了讀不懂的寂靜和陌生。

紙終究包不住火,揭開了遮羞布,呈現的真相如此不堪。暹流寶窟的藏金不是為了對付畢國大皇子,而是對付大耀。從一開始這就是個騙藏金的局。

北疆戰功赫赫的賢王殿下,又怎會對此坐視不理。若有一日兩國交惡,趙子謙甘做你劍下亡魂。

仿佛塵埃落定,趙詡此刻並不覺多難過,似鐵了心腸一般默然轉身而去。

公公是帶了旨意來的,下人們灑掃部上香案,眾人跪伏在地,山呼萬歲後,聽公公抑揚頓挫的念旨意,眾人安安靜靜的聽。

旨意大意是梧州倭寇又起,請賢王殿下再次出山鎮壓,但這次只給了半個月的時間,可見皇帝也有些急進。

公公念完,把明黃的旨卷遞給了華伏熨,一邊笑瞇瞇道:“有勞殿下再走一遭梧州了。”

華伏熨和公公寒暄。整個過程不看趙詡一眼。

齊王熱絡的湊到趙詡近前,說道:“子謙,你可讓我好找,不是說好了在小葉宗回合嗎?”

明明是密謀,要不要這樣大聲的說出來,齊王殿下神經大條的不是一般般,華伏熨往這處看了一眼,轉頭繼續跟公公說話。

趙詡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笑,答道:“多謝齊王應約而來。”

華伏熨與公公寒暄完,來到近前,臉色不虞的問齊王:“七弟,怎不在京師?”

華伏塹洋洋得意:“我是來接子謙兄回京師的。五哥你們真是會玩,好好的怎不在小葉宗待著,讓本王好找,”轉頭,邀功似的對趙詡說道:“哎子謙,我可給你帶來了一樣好東西!”

“哦?是什麽?”趙詡現出好奇之心,以掩飾情緒。

只聽後頭一聲馬嘯,幾乎是一聲就聽出了音:“赫赫?!”

馬兒通靈,見到主人後不需要人牽著,自發的往趙詡身邊蹭,倒把護馬的仆從牽著走了個趔趄。

齊王殿下戲虐道:“你們兩個玩出新花樣,馬兒也不要了,這還是我從小葉宗牽來的!怎樣,我想的可還周到?”

趙詡梳理著馬鬢,聯想到騎馬顛簸那個銷魂勁兒,只能啞巴吃黃連,訕笑道:“殿下確實周到。”

“馬途勞累,世子久病初愈,不便騎馬,還是換馬車吧。”華伏熨的聲音。

齊王殿下好似鬥勝的公雞,反駁道:“五哥你就別操心了,陛下既然給了旨意,你還是盡快啟程去梧州吧?陛下說了,茲事體大,務必親力親為。護送質子回京的任務,就交給本王了。”

“那便勞七弟遞個話,請陛下放心。要務在身,不便多留,告辭。”

華伏熨走的迅捷,一眼也沒看向這處,踏雪才牽出來,三兩聲嘚兒嘚兒一過,人就去的遠了,真真的毫不留戀。

“子謙?怎麽?舍不得麽?”

趙詡不想糾纏這些思緒,把問題繞向了他處:“殿下好能耐,某想支開賢王一段時間,你卻能討來個聖旨?”

“嗨,不是什麽大事,本王勞動梧州太守寫了個賊寇猖獗的奏折,就我五哥對這最是熟悉,又途徑此處,不讓他去讓誰去?左不過七八天就知道中計了。”話畢在側偷笑,仿佛很是開心。

七八天。

這是可爭取的難能可貴的一點時間。

“離的京師久了,一路還請齊王殿下多廢些口舌,與我說說情況。”

華伏塹當然是有問必答。時間緊迫,趙詡急著趕路,也不管騎馬多少艱辛,與齊王輕車從簡,不過三天時間,便匆匆的入了京。

甫入京師,連質宮都沒工夫落腳,先得進宮面見皇帝。

耀皇倒是很重視,單獨接見了質子。可趙詡打了袖子做了禮匍匐在地等了好久,耀上不發一言。

趙詡自知罪己詔洩露,少不得會被耀上猜度,此刻也只能裝個鵪鶉,恭敬候著。

這麽跪了能有一個時辰,外頭福公公尖著嗓門急道:“陛下,皇太後的禦攆,快進芳書殿了!”

皇太後吃齋念佛久了,一般不會出門,這時候匆匆而來,必然無事不登三寶殿。

然而這會兒唱了名,哪裏還有時間準備,趙詡就著跪姿勢,直接又拜倒了行禮,連掀袍的動作都省了。

皇帝見了禮,忙去扶著老太太:“母後今日可好,怎有興致來我這?”

“你,”老太太怒目道:“整日介的鉆在議事廳、書芳殿,人都傻了吧!”

“母後教訓的是。”

老太太顫巍巍的做在了左側的軟榻上,待坐安穩了,才道:“今日聽說畢國質子來了宮裏,我老眼昏花的看不真切,但擋不住那小妮子癡纏,就幫著她過來看看,過過眼。你,擡起頭來哀家看看。”

“……是。”趙詡略擡了擡頭,垂了眼簾。

“嘖嘖,難怪難怪啊。”皇太後連連點頭:“生著這一副宋玉潘安之貌,只不知禍害了多少姑娘家家?你說說,家裏娶了幾個?生了幾個?”

耀皇深覺這話丟份,急忙制止:“母後。”

趙詡倒是不以為然,回道:“回太後,家中只有一妻,並無妾室,還未育子女,養了幾個孤兒……”想提雲毓堂,一想那都查封了,立即閉嘴。

“哦?倒是專情。專情也不好,專情多禍亂。你說說,專情好,還是多情好?”

趙詡猶疑了一下,斟酌道:“專情自苦,多情多被無情惱,都不好。”

老太後點點頭:“倒是通透,我告訴你,哀家今日是給你提親來的,有我這個媒人,也不辱沒你畢國的名聲,是也不是?”

趙詡大約猜到了她的後話,當即匍匐在地,恭聲說道:“微臣惶恐,謝太後擡愛。”

“林家丫頭那茬子也拖了些時日了,今日你就應了罷,慕容氏還做她的正室,一正一側,哀家這就做主應了。”

趙詡當然沒意義,時間差不多了,一切牛鬼蛇神都可以放出來了:“是,但憑太後做主。”

耀皇做了那麽久木樁子,終於插話道:“這些個小事情,何勞母後親自跑一趟?交給兒子便好。”

太後事情說完了,顫巍巍的站了起來,道:“行了,就是為了這事,小丫頭在後頭花園裏候著哀家呢,臉都哭花了,不多留了。”

“兒臣送送你。”

老太後搖搖帕子說道:“免了,聊你那些個國家大事去,哀家不要你送。”

皇太後一陣風的來,又一陣風的走了。

前兒耀皇還借著罪己詔的事發龍威,此刻聯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反倒不好發作了。

送了太後出門,又回轉了內書房,下人來換了茶,終於聽耀皇開腔了:“你也別玩脫了,能借齊王之機速速回京,倒是朕沒想到,怎麽?不放心那位了?”

“心念著師傅安慰,微臣夙夜難安。”

耀皇哼笑了一聲,說道:“你安分著點,又怎會有這一番周折?禮部準備再給你打個大印,朕想著‘上邦天賜’這名甚好,你看如何?”

趙詡身形一僵,‘上邦天賜’四個字像一把闊斧劈下靈臺。

大印若賜下,趙詡舊年的文書都將因此作廢,包括那卷罪己詔!不僅如此,質子持賜印還政,畢國將成大耀番邦蜀國,喪權辱國之極!

好一策釜底抽薪!

趙詡咬了咬牙,盡量不洩露一絲不滿,恭敬匍匐,回道:“微臣聽憑陛下吩咐。”

耀皇似乎對此甚為滿意,笑著說道:“賜印之後,朕想著再給你封個王爵位,年內該送你回國還政了,編修之位多埋沒賢能啊?”

“謝陛下。”

耀皇揮揮手,算是暫且放過了趙詡:“且退下吧,別再生事了。”

“微臣知罪、微臣告退。”趙詡乖覺退下,還有三天,很多事要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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