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粉菡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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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州蓮華頂頂有名的,自然是極品紅蓮。蜀州總兵去年底上撩了虎須,此刻故人來訪,賞臉看個紅蓮,無論如何也要殷勤款待之,來挽回當日大不敬之舉。因此,賢王車輦還沒到,總兵大人已經在蜀州地界驛站涼亭裏,翹首期盼了。

盛夏的知了吱吱叫的好不熱鬧,蜀州總兵一腦門子汗,守在涼亭裏不時聽報,雖然熱的呼哧呼哧,卻還耐心的問道:“要到了沒有?還多遠?”

“稟大人,車輦已經入了地界,正往此處趕來。賢王殿下先行出車,不在車輦隊伍裏,現下已經先到了。”

“什麽?!”總兵大人帕子一抹額頭,驚道:“先到了?到哪兒了?”

小差接著稟:“到大人備的高閣了……現在正在吃酒。賢王殿下還說,無事不要叨擾。”

……

多寶高閣,蜀州最高的臨水建築物。麻石臺基,五層面闊,重檐筒瓦,朱漆彩繪。

正值盛夏草木繁盛之時節,園中青草如茵,竹木蔥蘢,假山瘦石嶙峋,幽靜雅致。難為總兵大人還備了舞娘伶人、薄酒佳肴。閣中肅清閑雜人等,就剩下絲竹管弦、歌舞升平。

趙詡一直懶散的很,進了高閣便往座椅上粘,不待賢王瞧清楚屋內擺設,這方戲子已經做好了準備,客人一落座,板鼓敲擊聲密密匝匝,一出折子戲便開場了。

有小童送上了戲本子,趙詡擡手不要,華伏熨倒似模似樣的點了幾出,坐在趙詡身邊,津津有味的看戲唱曲兒。

趙詡原就學過些皮毛,隱約知道是《三國落鳳坡》一段,但心思不在這上頭,前耳聽後耳便出去了,心不在焉。咿呀呀唱了半晌,連個字兒都沒聽進去。

旁邊那位還挺入戲,跟著能哼上一段,趙詡忍不住問道:“好聽?”

“好聽。”

“論王霸之餘策,覽倚仗之要害,吾似有一日之長。”趙詡跟著比劃了一段。

“你還會唱?”華伏熨驚艷了一把。

“沒有,半吊子唱腔。這是龐士元自評。”

華伏熨笑著點評:“可惜鳳雛先生逝的早啊。”

趙詡卻不同意:“未必不是急流勇退。”

“攻打雒城是其自請,緣何有此一說?”

趙詡拿了一顆碧綠綠的葡萄吃,點評道:“玄德愚仁。攻打雒城之時偏聽臥龍一面之詞,勞什子兇夢,托詞罷了。”

“所以鳳雛自請攻城?甘願赴死?”

“既生瑜何生亮,之於鳳雛,未必不是此一言道破。”

這一說法倒是新鮮,華伏熨笑道:“有趣。”

“只是有趣麽,最有趣的當屬三國第一謀士。”

趙詡向著戲臺子,目光卻散著,好似穿透過了戲臺,看到了萬千過往。

三年前,重梧宮中庭,畢皇後一身錦緞繡凰華服,面容扭曲,指著趙詡咒罵“詡之罪也,一何大哉!”

華伏熨聽著戲曲,隨口問道:“第一謀士?郭奉孝?”

“不是。”趙詡心煩又起,脾氣有些收不住。

“哦?”華伏熨追問道:“那你道是誰?”

趙詡卻不講了,指指那處唱戲的小童,此刻正手執戲單,躬身候著他們點下一出。

華伏熨揮退了他們,繼續追問:“說說。哪位謀士當屬第一?”

“瑤臺瓊榭,閬苑蓬壺,景盡移此地。聊什麽三國謀士,耽誤這良辰美景,去瞧瞧紅蓮罷。”

趙詡擡腳就走,華伏熨無奈跟著一道出了戲屋,拾階而上。

高閣造的是憑欄遠眺的意思,臺階都在外側,繞著高閣扶搖而上,轉著沿途看風景,倒也神清氣爽。

五樓的窗臺豁然開大,四周皆通透。趙詡更屬意外頭的風光,自上了五層,便在廊外憑欄遠眺。

蜀州高樓雖多,這麽高的倒是真沒有,極目所見,群居眾皆匍匐,一覽無餘。

樓下一池碧波湖水,碩大的碧綠荷葉覆蓋了大半個湖面,菡萏紅艷盛開一片,參差林立,花開正好。夏風攜著荷香卷過袖角,通體燥熱皆散,說不出的清新舒暢。

華伏熨兜了一圈,最後在趙詡身旁站定,一道觀賞荷花。

“詡之罪也,一何大哉。自古兆亂,未有如此之甚。”

這無頭無腦的一句令賢王詫異不已,轉頭去瞧,卻見趙詡狡黠一笑,說道:“我說的是賈詡,賈文和。”

華伏熨啞然半晌才回過味來,是剛才那斷了的話題又被續上了,三國賈詡正好與趙詡同名,此‘詡’非彼‘詡’,因而跟著笑問:“賈文和乃三國第一謀士?”

“嗯,第一毒士。”

這方話畢,樓下忽傳來笛聲瀟瀟,吹皺了一池湖水,飄入耳中似連綿雛鳥清啼,很是亮耳。

底樓平臺處,一溜兒舞娘們揮動水袖魚貫上場,與紅蓮同色的紗裙娟袖,腰肢弱柳扶風,輕盈婉轉,和湖中紅蓮相映成趣,養眼的緊。

“揚翠袖,含風舞,輕妙處,驚鴻態……”雖是在誇樓下的舞娘,趙詡卻面無表情。

華伏熨從背後抱了人,後背貼著前胸,溫熱的軀體親昵交疊,一邊一同賞荷觀舞。

氣氛恰好,華伏熨對著斯人耳邊呢喃問道:“不開心?”

趙詡收了收心思,從他手裏掙了出來,笑了笑道:“吃酒去。”

高閣處處擺了酒,隨便入內執一壺,倒出來也是香噴的純釀。滿了兩盅,遞給入內的賢王一杯,輕輕碰杯道:“這一杯,謝殿下送我療毒,一路相隨。”

一飲而盡。

賢王殿下還不及飲,趙詡自己斟滿第二杯,又輕輕一碰,道:“寶窟六成已順利運抵簋盟,這一杯,謝殿下遵守信約。”

再飲而盡。

華伏熨再遲鈍也覺察了不妥,擡手制止了趙詡倒酒的手:“別喝了。”

趙詡拿手輕輕拂過華伏熨左手,那兒有排已經淡去的牙印子,華伏熨不吃癢,松了力道。

趙詡借機掙脫,繼續給自己斟滿,這次輕輕一碰杯,盯著華伏熨一瞬不瞬的笑,面上已帶微醺,說道:“紀禮,這一杯叫‘合巹酒’,喝不喝?”

前次還是敬酒,這杯卻換了花樣,不喝也得喝了。華伏熨低頭忍了忍笑,才擡手舉了酒杯,道:“喝。”

趙詡先一步勾了華伏熨的手臂,把盞一飲而盡。

華伏熨不甘示弱,也繞過斯人手臂一飲而盡,入口卻皺眉道:“這酒不對。”

趙詡面上已酡妍漸起,眼神帶了迷離之態,嬉笑道:“自然是暖情暖性的好酒了,你當總兵大人多坦蕩的心思呢?”

話落,下頭蓮荷舞曲停,有下人在樓梯口稟道:“兩位殿下,舞娘們已在三樓備下薄酒,請貴客入席。”

華伏熨即刻黑臉,趙詡呵呵笑個不停,搖搖晃晃的擺向了華伏熨,身體整個歪靠向賢王殿下,再把個食指游游蕩蕩,鉆進領口,延伸撫弄對方鎖骨,一邊語帶三分戲謔的說道:“看,自薦枕席來了。”

華伏熨咬碎銀牙:“知道有詐你還喝?!”

趙詡卻一把將人推了開去,向著下人吩咐道:“把方才領舞的那位喚過來。”

話畢自顧坐在了蒲草團子上,等著舞娘姍姍而來。

方才樓底的蓮荷舞華伏熨未曾細瞧,這會兒見到領舞的那位,頓時如何看都覺得怪異。

那舞娘依舊身著舞衣水袖,面上遮了輕紗,高挑消瘦,步態輕盈。來到五樓梯口盈盈拜倒:“兩位殿下有何吩咐?”

竟是男聲!華伏熨心道一聲怪不得,這身量哪裏是姑娘家能有的?

趙詡給華伏熨遞送了個“我就說吧”的眼神,轉頭命令舞娘道:“過來。”

舞娘聽言跪至趙詡面前,羞卻的不敢擡眼。

趙詡擡手扯了舞娘的面紗,那小倌兒施了粉黛的尊容當真有些雌雄不辨,再伸手把舞娘的下顎擡起來些,瞇著眼品評,口中“嘖嘖”出聲,一副調戲姿態。

那舞娘也是歡場中人,表情雖含羞帶怯,卻獨有一番風騷體態,見著趙詡似是對自己看上了眼,冷不丁飄送一個媚眼,恰當好處的回應了調戲。

趙詡樂的不行,問道:“叫什麽名字?”

“公子可喚奴家一聲‘簡秋’。”

“簡秋。”趙詡念叨了一句,看了眼華伏熨。

賢王殿下已隱帶怒意,見這邊兩人打的火熱,危險的瞇著眼卻並不發作。

“說說,你家總兵大人都準備了些什麽好東西?”趙詡收回目光,繼續問那舞娘。

“公子莫怪,奴家不知。”

“那就把你知道的說了。”

舞娘似是有些扭捏,不知如何企口,最後瞧了眼趙詡,總算是下了決心,答道:“奴家的蓮荷舞有四男四女,負責伺候兩位貴客晚膳,晚膳後可夜宿此樓,任……任殿下與公子……”

趙詡嘿笑的不停,簡小倌兒不知答的對不對,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大了膽子去瞧另一位,卻被那瘟神冷厲的眼神給嚇的瑟縮不已,戰戰兢兢的跪在下首,聽趙詡後話。

藥性在體內翻湧不停,趙詡豁然站了起來,吩咐道:“統統退下,什麽人都不要!”

“這……”樓梯口下人左右為難。

華伏熨也不裝蒜了,拿了架勢訓斥道:“烏煙瘴氣!都退下!”

氣勢大了就比較好辦事,仆從紛紛往樓下跑,轉眼沒了影子。

趙詡見簡秋還楞楞的跪著,挑眉道:“怎麽了小公子,腿軟要本世子攙著才能走?”

簡秋被嚇的抖抖索索爬起來,還不忘行禮告辭,方要下樓,又被一聲“站住!”給定了身。

趙詡撿起了他的面罩輕紗,遞給他道:“去告訴管事的,二樓以上敢放個人,見一個殺一個!”

簡小倌兒嚇的屁滾尿流往樓下跑。

趙詡嘿嘿樂的止不住,轉眼就樂極生悲了。

腰間的束帶被一抽一松,儒士袍轉眼成了沒腰的長衫,還不待趙詡反應,那系了三生石的綢布腰帶隨即蒙住了雙眼。

華伏熨擡手系緊了,從身後抱著人,貼著他耳側輕聲呢喃:“玄翎自薦枕席,本王卻之不恭。”

被蒙了眼,吐息吹拂耳廓,愈發顯得敏感不自持,趙詡顫了顫,下-身一股熱意上湧,即刻話也說不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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