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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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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寒門建立之初,只有暮和寒兩個分部,暮部掌權,寒部管殺。耀上詔安了之後,忌憚於寒部巨大龐雜的內部架構,於是把寒部又拆分拆分,變成了寒、信、鏢三個分部。新寒部依舊執掌生殺、做人頭買賣。信部只管消息遞送,而鏢部管保人保物。

拆分之初,三分部大小相若,權利均衡。耀上自管暮部,分割後的新寒部交給了溫王,信部交給賢王,剩下的鏢部本是給小七王爺的成人禮,奈何齊王心比天高,因而鏢部暫時也給華伏滎代而管之。

然而,時移世易,耀國難能可貴的親王臨朝現象,似乎在華伏鈭政權的十多年中,漸漸發生了些不可逆的變化。

首先是溫王拿鏢部當成了信報機構,獨立門戶自建小信部。

然後是賢王自己整了個黑衣羅剎,同做殺人買賣。

這兩王暗地裏較勁,華伏鈭心如明鏡,奈何皆是手足,耀皇帝也不好隨便拿捏,只能敲敲邊鼓,把黑衣羅剎收編為‘鐵騎衛’,權當作警醒。

溫王和賢王的桎梏由來已久,這事兒還得往前了推,推到景頗朝之前,他倆的母妃那一輩,“環景之治”那些年。

那是大耀國最繁盛的三十五年,先帝一介明君,勤政愛民,多有建樹,當朝還出了一個年輕的諫言宰相,姓陳。

陳宰相那年方剛二十有七,時常不分晝夜與先帝在博政廳議事商討,來去的多了,進宮出宮的就少了規矩,後來守宮門的幹脆也不要宰相令牌了,刷個臉就能進,方便的很。

皇上器重宰相,那是好事,但也是一柄雙刃劍。宮裏頭朝廷上,眼紅嫉妒的、心有不軌的不在少數,正巧那時候淑妃和邢妃均誕下小皇子。朝野上便鬧起了妃子淫|亂,宰相夜宿宮廷的流言。

先皇當然不愛綠帽子,加辦徹查,查出來的結果是內務府彤冊無序亂錄、皇宮宮禁不嚴等小錯,卻也拿不到什麽真實的證據。但陳宰相和兩位妃子的名聲就相當的不好了。

陳宰相一介廉吏,不願被毀一世清譽,怒而罷官罷朝,邢妃卻哭哭啼啼的給宰相說情。這倒好,把個私情越描卻是越黑。先皇氣怒不已,當下把邢妃貶為庶人廢黜出宮。把個宰相的位置一並的免了,從此以後,耀國就再無宰相一職。

華伏滎和華伏熨大了點之後,掛念母妃,先皇也念舊的很,就把邢妃又召回宮中,案子到這兒差不多結束了。

這兩兄弟真正撕破臉,是景頗元年,華伏鈭剛剛登基的時候,二弟華伏燊一夜宮變,朝廷上下風聲鶴唳,紛紛討伐親王臨朝制度,溫王和賢王的身世也被拿出來一再的說道。

耀上一怒之下,頒布禦旨徹查當年妃子與陳宰相一案,沒想到旨意還未下達,禁宮連著內務府一夜大火,燒了許許多多的文書彤冊。

至此,耀上想查也有心無力。

好巧當時黑衣羅剎有了苗頭,華伏鈭被二弟宮變之事惱了,對私兵心有戚戚,於是溫王下了個昏招,賜婚陳璧錚。

若是舊年舊事是真,陳璧錚很可能是溫王或者賢王的親兄妹。若是舊年舊事是假,外頭禁不住的流言蜚語也是賢王府的一道緊箍咒。

華伏熨若是年輕氣盛些,熱血一湧就直接翻臉了。但他到底心思深一些,既不圖王位,卻十分在意母妃的清譽,十多年來一直未放棄查找線索,一旦陳家有何消息,便加派人手去查。

杜飛鷹急趕而回,這方卻是帶了個真正的陳家的消息,華伏熨牽著踏雪,把個令牌翻來覆去的掂量了半晌,金絲楠木令牌,上頭刻了‘內務府’字樣,樣式老舊,確實是前朝的物品:“這是那陳家老仆的令牌?不是個打雜的嗎?”

“回殿下,是那老仆的兄長,在禁宮大火當日,從內務府偷出來的。”

杜飛鷹等了半晌沒聽上首發話,於是又添了一句:“殿下,溫王一行今日申時去接那老仆人,就在裏縣,現在去還來得及。”

裏縣就在旦吉城的城外,快馬加鞭的話,來回也才三個時辰。華伏熨踏鐙上馬,一聲令下:“那就去會會!”

午膳,趙詡一個人用。

晚膳,趙詡一個人用。

晚霞渲染了蒼茫戈壁,趙詡靠坐於狹窄車廂之內,簡單披了件厚氅,一只腿腳斜伸越過整個車廂,另一只蜷曲著,坐成了一具毫無表情的人偶。

白日裏的置氣一天下來也淡了,偏生越想越郁結,心口好似堵著塊巨石,如何也化不開去。

為什麽堅持要火毒?因為這該死的車駕方寸之地,擡眼是他,閉眼是他。早先的在旦吉城裏看到這輛車,趙詡就恨的牙癢。你道日日耳鬢廝磨多逍遙的日子,卻不知此後相忘於江湖會是多困苦的局。

罪己詔還未現世,所以趙詡是耀國養的一只獵狼。罪己詔一旦現世,他趙詡就將是耀皇眼中釘。

到時候北疆烽煙一起,難說華伏熨會不會殺質祭旗,血染畢國河山。

就是現在放不下情深,也不想這般被局勢牽著走,寒冰蠱毒一旦毒發,他都不敢想之後會發生什麽。

火毒雖然疼,疼至少使人清醒,無論如何,不想走到最後一步。

一場悲歡,兩處淒涼。

裏縣沙塵重,土墻磚瓦房屋才跑進視線,吹疼眼的沙子就沙沙的亂竄亂飛舞,華伏熨和一眾羅剎下馬而行,往縣中走去。

縣城內竟然一個活人也無,只有噓噓風聲裹著散沙在眼前肆虐。

華伏熨領著馬隊一路向內走,才剛走到縣門牌坊處,忽見前頭七八個灰衣人羅列開來,陣勢都已經擺好了,就等眾羅剎沖過來廝殺。

華伏熨倒沒有上來就動手,站著瞧了兩眼,對著灰衣人說道:“這是恭候本王大駕的禮數麽?”

灰衣人中的頭目朗聲說道:“殿下海涵,屬下奉命堅守此處。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華伏熨聞言一哂,說道:“誰是閑雜人等?”

話落,“滄浪”一聲,華伏熨身後羅剎齊刷刷亮出了寒刃,就著呼呼的沙塵,局勢一下變得緊張起來。

“住手!”遠處一聲高喊,後頭馬蹄嘚嘚疾行而來一人,白衣白馬,手抱一箱子,面上笑意不減,朗聲道:“五弟!別來無恙!”

華伏熨依舊老神在在的站在踏雪邊:“三哥,什麽風能把你吹來這裏吃沙子。”

華伏滎笑著來到近前,下了馬,示意身後眾人卸下防備,然後把箱子放在了地上,說道:“我知道你來就為一事,今日我也跟你明說,你要的東西,就在這個箱子裏。”

華伏熨看了一眼箱子,挺大,可以裝個奶娃兒進去的樣子,但看重量興許很輕,華伏滎放下的時候,聲音不大。

他收了目光,並沒有上前去打開箱子,只是問道:“三哥,你怎知道我要的東西就在裏面?”

華伏滎鳳眼一挑,肆虐的沙塵讓他有些睜不開眼,但依舊言笑晏晏的說道:“我知你查了許久,他陳家有沒有這樣一個養馬人,自不必多說。”

華伏熨幹脆整了個抱胸的姿勢,閑閑的問道:“有個養馬人又如何,三哥對這些下人還這麽體貼,專程來這沙子城裏接人嗎?”

華伏滎笑意更深,幹脆直接說道:“那養馬人的哥哥,在禁宮大火的時候,偷了點東西出來,你應該挺感興趣的。”

華伏熨又看了一眼那箱子,箱子的確是耀皇宮裏的波羅紅漆木,漆色因是舊了,已顯出暗沈沈的褐紅色,華伏熨收回目光,轉眼對著華伏滎道:“哦?是什麽東西?”

“自然是記錄了當年我們倆母妃的一些內務事情,五弟不想打開看看嗎?”

華伏熨猶豫了一下,答案就在箱子裏。他擡腳走了兩步,離箱子近了些,卻見箱子上忽站了一只腳。

華伏滎擡腳踩住了箱子蓋,面色忽然收了笑,嚴肅問道:“五弟,你可想好了,開了這箱子,再沒有我大耀親王臨朝之象。”

開了這個箱子,妃子淫|亂就有可能坐實,溫王和賢王的地位就有變化,也許轉眼他們之中就有人成為外戚,變成笑柄。

華伏熨不再走,而是擡頭盯著華伏滎,臉上少有的躊躇。

華伏滎倒是繼續淡笑了一瞬,說道:“我知道你一直想為你母妃證清白,但你母妃的清白卻可能毀了很多東西,打開之前,先想好。”

溫王把踩著的腳收了回去,裏縣的沙塵再次呼呼席卷而來,把人的眼都吹的睜不開了。

華伏熨一直沒有動,眾人跟著佇立在這處廣場,兩方僵持。

過了能有盞茶的功夫,華伏熨把馬鞭換了個手,對華伏滎道:“我想好了。”

華伏滎做了個“請”的手勢,意思是讓他自己開。

只是沒成想,華伏熨轉身跳上了馬,對華伏滎道:“三哥,我該回了,勞什子箱子,燒了罷!”

“你不看?”

“不看了,天色不早……”

“慢著!”

華伏熨揚馬鞭欲去,卻被華伏滎的舉止給震了,溫王殿下擡腳把箱子踢上了半空!

箱子就勢翻開,其內的紙片散亂掉落,隨著沙塵四下翻飛,白色的整張的紙片飛揚的到處都是,漸漸飄到了不遠處的屋脊和墻根。

箱子內竟然全是白紙!

“你……”華伏熨不知箱內有詐,此刻倒是被訝了。

華伏滎笑著說:“大哥說,你若一直記恨我當年給你賜婚,就給我也賜個算了。”

這本就是耀皇的一條請君入甕的計策,華伏熨若是開了箱子,那今日這局勢恐怕真就難說了。

華伏熨面色卻冷了,在馬上怒道:“這是大哥的意思?”

華伏滎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誠摯:“這麽多年了,你到底防著什麽呢?五弟,璧錚已經……”

“那又如何?”華伏熨冷臉打斷。

華伏滎斟酌了一下,換了個切入點:“暹流寶窟的事情,大哥並不知道,但我知道。”

見華伏熨在馬上沈默,溫王接著說道:“皇上今天設這個局,只是覺得兄弟之間不能這樣僵著。但是五弟,你想過沒有,一旦寶窟不是落給畢世子趙詡,而是花落旁人,將是何後果?!”

華伏熨皺眉沈默,已是落日十分,沙塵更重了。踏雪不耐的打了個響鼻,賢王才說道:“我自有分寸。”

溫王把話帶道,嘴角笑意不見,說道:“那便好,沙塵重了,回吧。”

華伏熨再不逗留,打馬欲去,臨去前忽轉身道:“三哥,今日這事我可記著仇呢。”

溫王牽著白馬兒,笑的牙不見眼:“盡管來討伐。”

賢王也是一笑,打馬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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