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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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紅絨布包裹的尋常小錦盒,錦盒不大,狹長形,放在掌上卻很有些分量。

打開蓋子,入目是並列的兩塊石頭,一枚玄黑一枚褐紅,均未經過雕琢、形狀並不完全相同,大小個頭相若,似是經過輕微的打磨和清洗,凹凸不一的表面透著不起眼的水色。兩枚石頭都打了小孔系了紅繩流蘇,顯然是腰側的墜飾。

“這是什麽?寶石麽?”趙詡想說什麽寶石這麽質樸,終究不好意思開口。

華伏熨將石頭從錦盒裏拿了出來,說道:“挑一枚,送你。”

“不都是給我的?”

這麽不起眼的小石頭,墊桌腳都嫌太小棵了,賢王殿下剛挖了大寶藏,轉眼給人看倆破石頭,還不是兩個都送,也忒小氣。

趙詡拿了玄黑的把玩,心想莫不是有什麽典故?

果然,華伏熨拿出另一顆褐紅的,轉眼別在了腰側的玉帶上,說道:“這是三生石,出產於仙山之上,山陽面出產的是三生陽石,多紅色。山背出產的是三生陰石,多玄綠色,黑色的比較少見,倒也不是什麽寶物。”

原來是三生石……手裏還拿著那黑色的小石頭,忽覺有些燙手。

華伏熨不以為意,拿過趙詡手上的石頭,說道:“幫你系上。”

繩子穿過扣子,再繞一圈,收緊,石頭牢靠的綴在趙詡的腰側,素白的衣衫上,一棵墨色的石頭綴著紅色細長的流蘇,極為醒目,“……謝謝。”

這一聲謝真是煞風景,華伏熨蹙眉問道:“不喜歡麽?”

趙詡轉而笑道:“也不是,三生石雖是風月之物,奈何在下思來想去,酸詩十二篇,篇篇皆是杜鵑啼血,煞風景的很。”

華伏熨沒想到這許多,頓時有些懊惱,問道:“就沒有好的?”

“倒也不是……”想了想,終究詞窮,到時畢國新主登基,趙詡就是有翻天的能耐,這段情終究要負,拿這三生石做信物,十分應景。

身前身後事茫茫,欲話姻緣恐斷腸。

吳越山川尋已遍,卻回煙棹上瞿塘。

“怎麽了?”

趙詡收斂了心思,才發現賢王殿下趴的有些近,鼻尖相對,氣息拂面,心隨之漏跳一拍。

“若不喜歡,這個便丟了吧,下次再送你些別的,暹流出土的珠寶也不少,到時挑些好的送你。”

離得這麽近還能臉不紅氣不喘的無障礙交流,趙詡還真做不到,聞言只能低低的道:“沒事,我喜歡……”

華伏熨其實並沒有表現的那麽淡然,甚至在聽到‘喜歡’的時候激動萬分,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將唇覆了過去。

唇貼著唇,輕緩的廝磨,然後吮吸一口,把上唇瓣含舔一下,再松開,再含舔一下,再換下唇。

這麽帶著些玩笑的親吻即刻點燃了趙詡的小脾氣,含舔被他的吸吮取而代之。

華伏熨輕笑了一下,非常配合的再俯下-身,伸出了舌頭。趙詡吸吮改為華伏熨的進攻,舌頭在對方的口腔裏游走,掃過上齒列,掃過上腔,轉而緩緩的掃過下齒列,然後彼此的唇舌交纏,濕漉漉的聲音在小車廂裏蔓延。

好在趙詡的背後就是窗靠,可以借力後背,不至於仰的太費力,靠穩妥了,雙手得以解放,出於本能的,將一只手搭在了華伏熨的肩上。

漫長而甜膩的索取,停下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情難抑制,天氣又炎熱,相互皆是一身薄汗。華伏熨看著對方水色無邊的雙眸和殷紅欲滴嘴唇,轉而又蜻蜓點水的親了一口。——怎麽樣也親不夠。

意想不到的是,趙詡被親了一口,打蛇隨棍上,靠上來給了華伏熨一個擁抱。

“恩?”華伏熨聲音還帶著□□黯啞。

“別動,就抱一會。”

華伏熨果然沒有再動,不論之前多麽激越的吻,這個擁抱卻是初心,很簡單很美好。也許是錯覺,忽聽到對方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不一會兒,忽覺耳朵被吹了口氣,華伏熨似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兒,趕忙拉開了距離。

趙詡一擊得手,黠笑道:“有些事要先向賢王殿下問清楚。”

“?問吧。”車廂狹窄,兩人是對跪的姿勢,華伏熨放松了姿勢,做好了答題的準備。

“殿下知無不言嗎?”先討利息,然後挖坑。

“若不是耀國機要,盡管問。”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本王生辰八字私下喜好、有無怪癖口味甜淡、家中父母膝下子女,都可問。”

“……我不是媒婆。”

“你是我娘子。”

趙詡楞了一下,笑意更深,擡起右手捏住了華伏熨的下顎,帶著點盛氣淩人,說道:“夫人聽好了,我只問一遍。”

“恩。”洗耳恭聽狀。

“你跟耀上都說了?”

這個‘都’字涵蓋了很多,暹流寶窟、質子私情、醒湖來歷、簋盟楊叔等等。

“也沒有都說,暹流古國藏金量那麽大,說了恐遭禍事,就胡亂編了個寶藏的名號。醒湖來歷是你家丫鬟抖出來的,這恐怕是你楊叔入窟前撒的網。”

“還有呢?”趙詡危險的瞇起眼。

“沒了。”

“就這些?”指腹在華伏熨的臉上輕輕的劃向下顎,好似撫慰,又好似挑逗。

“啊對,”華伏熨有些心猿意馬:“你楊叔,陛下只知道他來自簋盟,至於暮寒門會不會查他,就不好說了。”

手游走到了脖子、在喉結處稍作流連,有再向下的趨勢。

“還有呢?”

華伏熨被撫的心癢難耐,將作怪的手捂住,說道:“何不直接問。”

趙詡笑著挑眉:“那還不直接答?”

“恩……都說了。”華伏熨忽然有些語焉不詳。

“說了什麽?”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早晚要挨:“我對耀上說,心屬趙詡,不離不棄,所以……”

“所以私出質宮的罪名你也一並擔了,是嗎?”

“恩。”

趙詡被他這直白的答案弄的哭笑不得:“溫親王要擔春風樓貪墨案的罪名,你要擔質子私出宮禁的罪名,耀皇不氣怒,真是妄為景頗大帝。”

兩位得力的親王,甚至信任到不願意送去邊疆為藩,關鍵時候胳膊拐的也非常一致。想來華伏鈭也是氣急了,才會下通敵叛國這樣大的罪名。

“我也奇怪,三哥為何來趟這渾水?”華伏熨想不通的,趙詡也想不通,但這暫時可以不必多慮,還有更重要的事。

“別打岔,我話還沒問完,”趙詡將手抽了出來,正色道:“你是昏了頭了嗎,這種事可以隨便認?”

但凡朝中大臣,哪個不與趙詡避嫌?就連賢王殿下本尊,在三年前旦吉城接來質,一路上也避的相當到位,只有一心謀求篡位的齊王,因肖想著能得畢國助力,才與趙詡走的極近。

賢王這麽直白的陳情給耀上,之後恐怕會有許多折子雪片一樣的飛進宮裏,彈劾賢王辱罵質子都算好的,再來個通敵賣國的大罪名,真是洗也洗不脫了。

“不怕,我大哥是明君。”

好篤定的語氣。趙詡氣不打一處來,怒道:“殿下真是鰥夫門前不怕是非多,莫不是被傳聞傳的麻木了,早就習以為常?”

賢王殿下風流四顧沾花惹草的好名聲人盡皆知,要說習以為常,倒真是有那麽點接近真相,但華伏熨還是解釋了一下:“這次不是傳聞,這次是真的。”

話音還未落,趙詡只覺臉上被撫了一下,華伏熨有樣學樣,用指腹在趙詡的臉頰上輕輕的撫摸,這動作很細致也很緩慢,好似對待一件稀世珍寶,連眼神都帶上了一縷癡迷。

大約是被對方的眼神震懾到了,趙詡只靜靜的坐著,一時間連言語也忘了。

手指並沒有停留很久就收了回去,華伏熨又在其額上輕輕的吻了一下,語氣放的很輕緩:“大隊行軍,我不好一直在這裏呆著,晚上再過來,一起用膳。”

“恩。”

這次是光明正大的隨軍回宮,自然不能天天在琉璃香車裏膩著,落人話柄。華伏熨起身欲去,又轉頭叮囑道:“聞雷就在外頭,有什麽事讓他通傳一聲。”

“恩。”趙詡答的從善如流。

“我走了。”

好似依依不舍的再看了一眼,然後關門而去。

車內一下子多出了好大一塊空間,趙詡怔楞半晌未動。

忽想起那桿子假青玉笛,旦吉城時趙詡遣婢女去大山城新購得,必然藏了簋盟消息,急忙拿出來細瞧,在車地板上“篤篤”敲了許久,掉出一卷細如牛毛的紙卷來。

搓一搓把卷子打開來,一張巴掌大的油紙,細細一行蠅頭小楷。

——魏漠黑白湯,已饗齊王眾。

魏漠乃是魏德隆長子,魏依依的父親,魏昭的兄長。齊王看似爛泥扶不上墻,想不到麾下虎狼集結,不知是福是禍?揮手將紙片散成了沫,面上卻興味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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