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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猰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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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元旦快樂各位親!

猰貐【音:亞魚】

服藥調息良久,趙詡緩了過來,再睜開眼時,梨樹幻陣已不見蹤影,眼前是一樹菩提盤蓋遮天,五個梅花樁石桌散在樹下,其中一桌邊坐著一位熟人,正沏茶以待。

“崇源?!”

菩提寺拿出寶藏圖紙而後短匕自戕的崇源住持,此刻笑意盈的坐在桌邊,唱了一聲佛號,笑道:“施主別來無恙。”

趙詡從盤坐中爬起來,笑著說道:“幻境徒生,見著住持還免不了疑惑少許,不知面前的崇源大師是真是假,是夢是幻?”

崇源手中拿著茶杯,竹制的杯上雕刻著幾片竹葉,一身和尚清袍,面色淡淡。瞧著很有些翩然世外的意思,聞言笑道:“阿彌陀佛,小僧本就是一道虛影,做不得真。”

說完又拿了個竹杯,給趙詡斟茶。

“大師與我甚為有緣,可否與我解惑一二?”

“施主請講。”

趙詡不過是沒話找話,心中紛亂初定,還來不及理心中亂序,即刻拿了個最無足輕重的問了:“暹流寶窟既然已經現世,為何還要設置這許多關節?豈不多此一舉?”

“阿彌陀佛,佛門講究天地人和,各人緣法不同、造業深淺,盡數皆在己身。窟中金銀細軟眾多,一念為善,一念為惡,也盡諸於人心。此處看似機關重重,算的不過是人心,惟願窟中個物能物盡其用,也是小僧一點小小夙願罷了。”

“大師心系洪荒百年,在下佩服之極。”

“阿彌陀佛,施主言過其實了。”

趙詡斟酌了一下,問道:“大師可否透個信,七殺陣中人,現下如何了?”

崇源依舊一副不喜不悲的面孔,說道:“施主是破陣之眼,若是你出了陣,此陣便該消散了。”

“這陣莫不是給我做的不成,我怎麽還成陣眼了?”

“阿彌陀佛。陣不在人,陣在人心。施主,時候不多了,小僧送你出陣。”

崇源不過揮動了一下袖子,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景色翻湧。眼前糊了一糊,再定睛一看,卻是原來那扇朱漆大門,此刻大門緊閉,華伏熨也未出現,兩側夜明珠柔光熠熠,四周靜靜的毫無聲息。

唯獨地上躺著一柄沒有劍鞘的利劍,寒光畢現,昭示著這一切都是真實的過往,心緒初定,始覺仿徨。

唇上沾染了一個吻。

而他差點殺了華伏熨。

差一點。

右手又不自覺的顫,自那日元宵夜後,這只手時常不聽使喚。

趙詡撿起地上的劍,緊握在手,仿佛這樣便可止住這煩人的顫抖一般,這才收斂了心思,回頭打量來路。

來路依舊是那一條紅漆回廊,左右夜明珠,一顆被掰掉一半的珠子還在墻體內鑲嵌著,除了朱漆大門,此處再無他路。

若按圖紙來說,七殺之後便該是八門金鎖,在八門陣之前,該有一道溪流,蜿蜒環繞九重陣,溪水乃是地下清泉,是可以飲用的水源,眾人開不了八門陣,必然在那一處匯合。

然而此刻站在銅釘大門處,兩側夜明珠,身後三級階梯,明明是來時的道路,趙詡不免有些狐疑。

不管怎麽說,行到此處,總也該往前走。

再次推開朱漆大門,內中果然變了模樣,一條蜿蜒小道入內,對面依稀是一扇對開門的小屋。

趙詡撿了顆石子扔進去,“噠噠”兩聲之後,似乎並無冷箭陷阱,這才慢慢挪步向內。

小屋門緊閉,趙詡慢慢的將其推開。

內中沈悶的空氣內透出一股不尋常的氣息,趙詡斂息細聽,每一步都走的極為小心,然而至入內,依舊沒有任何的機關,黑暗中,一切都瞧不清晰。

“嗚哇!”一聲清啼,小嬰孩的叫聲從屋中徒然響起。

趙詡悚然,左手橫笛右手出劍,靜待暗處突襲。

然而,那一聲叫似乎只是一種警告,趙詡不動,那處便無聲無息。

稍稍等了片刻,依舊毫無動靜,趙詡提起腳,又走了一步。

“嗚哇!!”忽一物襲來速度極快,趙詡還未意識到,劍已然被拍飛了兩丈遠,連帶著一樣東西從趙詡的袖子裏‘噠噠噠’滾了出來,照亮了半個屋子。

那半顆鵝蛋大的夜明珠,此刻正好滾於趙詡腳邊。

而那一處,有一雙碩大的茶色豎瞳正緊緊的盯著趙詡。

夜明珠柔和的光亮裏,那怪物是只類似獅子的巨獸,頭似鳥,爪如虎。正兇狠的盯著趙詡。

“嗚哇!!”

怪物速度極快,趙詡收腳不及,急忙橫笛補救,笛身堪堪打上怪物的皮毛,他尖銳的爪子已經拍向了趙詡的腿。

“啊!!”腿上立刻四道深可見骨的爪印,血流噴湧。那怪物速度太快,趙詡來不及拿出赭鞭,血盆大口已然棲身而來。

趙詡心道一聲完了。閉目坐以待斃。

那怪物一擊得手,血盆大口卻並沒有咬下來,先是對著趙詡嗅了嗅。又“嗚哇?”一聲似乎是疑惑。再低頭看了看趙詡鮮血淋漓的大腿,轉而張開嘴刺溜舔了一口。

“啊!!!”怪物的舌頭上倒刺不少,雖然柔軟,對待那鮮血淋漓的傷口舔上一舔,也說不得是一種酷刑。趙詡疼的直接暈死過去。

……

不知昏睡了多久,趙詡只覺背後暖意融融,與赭鞭的溫度相和,在這陰寒的地宮裏,簡直是一種享受。睜開眼,那半顆夜明珠還在原處躺著,被一支毛茸茸的尾巴拍打著,一忽兒顫一顫,一忽兒滾兩滾。

那怪物竟然貼著他在睡覺!!

意識到這一點,趙詡整個身體都僵硬起來。背後的怪物仿佛知道他醒了,“啊嗚?”一聲,似乎並不似剛見面時那麽生氣。

趙詡略側了側臉,看到怪物那豎起的瞳裏帶著些探究。

“那個,鳥獅大人,打個商量,在下路過此處,多有打擾,還望鳥獅大人大人大量,放我一馬。”

那怪物歪著頭,又“啊嗚”一聲,然後豁然站了起來,低頭又去看趙詡的腳。

趙詡嚇的趕緊一縮,扯動傷口處一陣刺疼,定睛一看,那傷口雖然隱藏在深衣內,倒是已經開始止血愈合。不知是不是這怪物的口水有助傷口止血痊愈的療效?

“哦嗚?”口中銜著東西,鳥獅子鳴叫也帶了些含混。

趙詡擡頭一看,這大怪物竟然銜著自己的血笛,血笛紫色還未洗去,笛壁身翻滾流動著詭異的紫紅色水雲。

鳥獅子將笛子放到趙詡身邊,又“啊嗚。”叫了一聲。

趙詡繃緊的弦時刻的準備著斷,看著怪物一會兒近,一會兒遠,簡直欲哭無淚。

見趙詡不理他,鳥獅子忽然走進了另一側屋內,只聽他東西翻翻,叮叮當當半天。

趙詡趁它走遠想落荒而逃,可惜腿腳傷重,一步也挪不動,那鳥獅子速度也快,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銜著一本書,又回到了趙詡身邊,依舊放在趙詡身側。

“啊嗚。”對著趙詡叫了一聲,許是趙詡聽叉了,這聲音還有點邀功的意思,好似再說:“你快看看。”

趙詡莫名異常,又不敢輕舉妄動。

“啊嗚。”鳥獅用同一個語調叫了一遍,然後繞向趙詡身後,又背貼著背躺下,似乎是睡覺去了?

趙詡這才謹小慎微的拿起書,又把半顆夜明珠拿的近了,開始研究內容。

看了書名,簡直不知如何擺表情。

八門陣外。溪邊。

楊盟主與一幹人等進了銅門,一路也是劈關斬將,在六道陣裏折了不少人,又在七殺陣裏觸了不知哪位的心魔,真是好生折騰了一回。待走到清潭溪水的時候,已經只有寥寥數人,包括楊盟主、蘇占、聞雷等,加起來六個半。因其中一位還受了重傷,奄奄一息。

“楊盟主,你說藏寶圖在你手裏,為何走陣這般艱險。”兄弟們傷亡太慘重,聞雷忍不住置疑。

楊盟主也是一身的狼狽,聞言不削一顧,說道:“陣法艱難,可不是說著玩的,若是諸位不信自己走著去唄。後頭八門金鎖才是啟開寶窟的關鍵,本盟主就不摻和了,咱們各憑本事,如何?”

裏頭一個受了點傷的小子,聽楊盟主口出狂言,心中悲憤,你你你了半天,尖聲質問道:“若不是你讓公子掉隊,何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趙詡匿名出京,眾人只當是賢王派了個有圖又懂陣法的高人,人人尊稱一聲‘公子’,卻無人知其姓名。

楊盟主聞言一哂,漫不經心的去洗身上的血汙,說道:“我說了,各憑本事,你們公子如此大能耐,卻連個門都進不了,怪誰?”

“你!”

聞雷勸下了那毛頭楞小子,說道:“趕路要緊,這八門陣,不知楊盟主有何見地?”

“嗚哇!!”一聲清啼打斷了眾人談話,小兵皆驚起,反應快的,已經連兵器都□□了。

只見來的是一獅一人,那獅子長的頗為怪異,虎爪獅身鳥頭,簡直四不像,而上面坐著的,竟然是趙詡!

鳥獅子踏著淺淺的溪水,來到這一側岸邊,趙詡坐在獅子身上,威風凜凜又帶著點優哉游哉說道:“楊叔,你侄兒過了銅門,現下已經安然抵達,望楊叔不要忘了賭約。”

“是公子!”

“太好了公子回來了!”

“那是什麽怪物!”

楊叔在背後的一陣議論裏臉色如常,甚至還有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暗道一聲:“有趣。”然後絞幹了手中的衣服,對著鳥獅身上坐著的趙詡,說道:“賢侄果然機敏過人,願賭服輸,不知賢侄可想好了如何處置我?”

趙詡來到眾人近前,比較狼狽的爬下鳥獅背,然後拍了拍碩大鳥頭,說道:“先不急,破了天地玄黃大陣再說。楊叔以為如何?”

楊盟主一聽,臉色頓時一變,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鳥獅子親昵的低頭,又試圖去舔趙詡的腿,趙詡從善如流的將傷口遞上去——鳥口水能治傷,可比金瘡藥好用。

鳥獅子一邊舔,趙詡一邊“嘶”“嘶”抽疼,一遍舔完了,再拍拍鳥頭,鳥獅子又“嗚哇”一聲,親昵的蹭蹭趙詡。

楊盟主沒得到答案,開始仔細端詳了這鳥獸,面色愈加駭然,說道:“你……這是難道是……猰貐。你拿到秘籍了?!”

趙詡不理楊盟主,對著鳥獅子道:“此處陽氣太重,不適合你,回去罷。”

鳥獅子戀戀不舍的“嗚哇”一聲,然後甩了甩毛尾巴,獨自越過溪水,三個縱身,消失在對面的黑暗之中,遠處,還能聽到他遙遙呼喝一聲“嗚哇——!!”

似乎是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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