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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頹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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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頹墻

聲嘶力竭的咆哮中,隸屬於趙王的親衛最終一個個倒下,眼見這滿殿刀劍相向的守衛逼近,景戰連連搖頭,赤紅的雙目裏燃燒著熊熊的不甘!為了這一切等了五年,籌謀了五年,到頭來勝負竟只在一線之間!他腳步踉蹌地往外走了幾步,怒視著殿中的君王,口中牙齒咬得格格直響。

“拿下!”

趙王死死瞪著走上前來的禁衛,張口卻是無言,唯有扶在書案一側的手顫抖中緊緊握成拳頭。

猝然間!議政殿旁側的窗戶迸發出一聲破裂的巨響,落地的碎屑斷木中隨之猛地彈起一團黑影直奔大殿高臺!眨眼已到趙王跟前,奉命上前的禁衛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根本來不及防備,被徑直打飛出去,落地斃命。

“保護陛下!!”殿內的禁衛頓時重重圍在景睿身前戒備地盯著忽然出現的這人。來人只身擋在趙王前面,裹著黑衣,蒙住下半張臉,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森寒詭異之氣。

景睿臉色瞬間一白,這個人!他記得,趙王當初以獻寶之名設計使他與這人碰面,這人佯裝無意,伸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肩膀後,頓時只覺肩膀到後背無處不是奇癢無比,然後便是啃骨噬肉般的劇痛,緊接著四肢全無知覺,五官盡盲,唯能任由他人擺布!

“此人手段詭毒,提高警惕,切莫讓他近身!”想起那折磨,景睿心中憤怒,高聲說道。

立於趙王身前的楓明眼中,怒氣和心痛多過於殺意,他註視著趙王的心頭刺,似乎在忖度到底該怎麽做,猶豫了一下後,他選擇俯身扶起景戰,迅速從來時的窗口跳了出去,幾下便消失在眾人眼中。

“陛下!”見狀,殿內的禁衛總領急忙上前請示。

景睿擺擺手,立即吩咐道:“馬上派人去追,務必不能放過!”

禁衛領命,潮水般從議政殿裏退了出去。一旁的步一鶴深吸一口氣,上前跪倒:“參見陛下。”

“步都督。”景睿皺起眉頭,剛剛殿內發生的所有一切,步一鶴既沒有出手幫趙王,也沒有出手幫禁軍,一時覺得有些意外,也有些拿捏不準,“你的事,你侄兒已經和朕說過。起來吧……饒州府……以後還是要依靠都督管轄。”

步一鶴高懸的心落了地。景睿深思片刻後,回身召來左韋卿等人,趙王雖被楓明帶走逃脫,這場維持數月的陰謀叛逆明面上好歹也算要落幕了,眾人可以松下一口氣的同時還有很多事亟待處理。

叛亂平定,二萬駐軍被遣返郊外營地。

沈羲沈幾乎是飛奔到駐軍隊伍裏,四處張望。

“劉將軍!”舉目遍尋不到最想見的那人,沈羲沈急忙又沖到隊伍前頭。

主將劉簡見是沈羲沈,眼睛一亮,跳下馬來:“少將軍?!許久不見,一會和兄弟們喝酒去?”

沈羲沈無意寒暄,急切追問道:“當日拿著兵符讓你發兵的人呢?”

劉簡迷惑地看了他幾眼,撓著後腦勺:“我不知道呀,一進城他就和我們分開了。”

沈羲沈一楞,神情裏難掩失望。

“少將軍。”一旁的高循快步走上前來,他奉命保護景睿,禁軍正式接手後,就一直等在議政殿外。原本聽說沈羲沈被拘禁天牢即將處斬的消息後甚為擔憂,如今見他安然無恙,語氣裏不勝欣喜道,“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正聽到沈羲沈焦急詢問蕭淮夜的去向,高循接著說道:“我來之前剛見過蕭教主。天雲教裏有些事讓他一時半會脫不開身……我想他,就快來了。”

沈羲沈緊皺的眉頭舒緩了些,點點頭,問道:“你們後來情況如何?”

高循道:“把皇上救出去後我們就和淩二公子按計劃撤退,誰知堯一姑娘那邊出了意外,不過好在晏大夫沒事,也及時給皇上解除蠱毒……對了,步門主昨天晚上來……”

“糟了!”沈羲沈突然叫了一聲,高循一怔,卻見沈羲沈直接拔腿就往外圍沖,急急忙忙追了幾步,“……少將軍,你去哪?”

“出宮!”沈羲沈心中懊惱不已,他竟然把蘇安給忘了!!天雲教的人想必還不知道蘇安已然投靠魍教,而蘇安……擷英殿當時場面混亂,哪裏顧得及他跑到哪裏去了,眼下楓明又挾帶著景戰逃跑,無論如何,還是先告訴蕭淮夜他們一聲要緊。

“等等。”不遠處的唐盈樽一個輕功騰身便追上來,拽住他,口吻異常堅決,“你現在不能走!”

沈羲沈眉頭擰得死緊,心中正是煩亂,語氣亦不覺染了幾分不耐:“怎麽了?”

唐盈樽清朗的面龐籠上了一層不合時宜的凝重:“皇上一會要宣我二人詢問這幾日宮中事宜,你現在走了於禮不合。要緊事可以派下屬傳遞。””

沈羲沈頗為不解,只是唐盈樽的神情太過嚴肅,即使再著急,此刻也不得不屏息靜心,聽他解釋。

唐盈樽拉著他的胳膊,微微低頭,壓低聲音:“你別忘了,趙王的叛亂有你父護國公的一份力,你這時候無故出宮,有些人說不準就生出別的念頭了。”

“……什麽?”沈羲沈擡眼,唐盈樽從吐露出第一個字起,他就隱隱察覺出對方意有所指,卻不敢妄自揣測,然而心頭不由自主地因這份不敢的揣測越漸沈重。

對視著沈羲沈那雙妖異卻坦然見底的金色雙瞳,唐盈樽心中驀地生出百般無奈,半晌才嘆息般說道:“你在朝時間短,根本不清楚這朱門背後有多麽可怕的爭鬥。”說著,唐盈樽擡頭看向藍天白雲下輝煌威嚴的議政殿,眉宇緊鎖,“護國公昔日權傾朝野,所以你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沒人敢大做文章。可是現在不一樣,你不能走。朝廷裏有多少人等著落井下石,我可是領教過的。”

沈羲沈啞然,他沒有想到,唐盈樽要說的竟然是這樣一番令人心悸的話。神色間憂慮甚至帶了點淡淡譏諷的唐盈樽幾乎不像他認識的那個人了,一時覺得荒唐又心寒。剎那間,一個久違了的念頭不期而至!唐盈樽的話,是提醒更是告誡,沈賦協助景戰謀逆的確是不可饒恕的死罪,可他在這場叛變裏並沒有按照箏川預定的劇情一樣站在景戰的陣營,難道因為他身上烙著“沈賦之子”的印記會註定逃脫不了被株連的下場?沈羲沈搖了搖頭,不,不會的,且不說景睿明察事理,單有唐盈樽、羅明這些人就可以證明他的清白,他斷然不會栽在這裏。不過唐盈樽的話,倒是讓他又警醒徹悟了幾分。

這個時代,雖基於虛構,可對於在其中活了十餘年的沈羲沈來說,無比真實。所有人的喜怒哀樂,哪怕是此時吹在臉上的風,都是真真切切,不是白紙黑字,字裏行間的幾句描述就能比擬的。

袖中緊握的拳頭松開又捏緊,沈羲沈清楚地認識到,他會死在這裏。不是當初意識到自己是書中人物那樣被預定生死,而是與“常世”“常人”一樣,有屬於自己的生老病死……

“沈少將?”

沈羲沈恍然驚醒般,收斂心神,擡頭朝唐盈樽略帶歉意道:“是我考慮不周。”

唐盈樽見他神色間除了幾分悵然外並無異樣,欲言又止,最後一皺眉,道:“我不是故意說這些話讓你不舒服,只是擔心你日後萬一得罪了哪位大臣……以你的性格,吃虧居多。”

沈羲沈知道他是真心實意為自己考慮,心中一暖,笑道:“你放心,我才不想攪合朝廷的渾水,等事情結束,大概就會……回邊境……” 話至末尾,沈羲沈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臉上溫和的笑意也隨之一縷縷散去,變成淡淡的猶豫,淡淡的哀傷。

大約一個時辰後,景睿傳召了二人。

沈賦正跪在議政大殿內,發髻淩亂,官服沾了臟物,佝僂的背看上去憔悴疲累,身後還有一些戰戰兢兢,趴在地上的大臣們。環顧著殿內神色不一的諸臣,沈羲沈恭順地低下頭去。他在身邊跪下的一刻,始終心不在焉的沈賦忽然有所察覺似的,轉過頭來看了沈羲沈一眼,又迅速轉了回去,只有嘴角微微抽動著昭示他內心的波瀾。

沈羲沈眼角瞥見一地鮮紅,視線在沈賦血肉模糊的雙手上輕輕一掃,便移開了。

唐盈樽將這幾日間的事情一一稟報,得知蕭雲朝現今的下落,景睿鎮定冷靜的臉上終於顯露出一絲急切的期盼,一揮袖子責令細數沈賦等人的罪狀後再行定奪,朝臣們倒都頗為識趣的不再另提旁事。

待從宮中出來,已時過晌午。

唐盈樽提議:“去我家吃飯吧。護國公府,你最好暫時先別回去。”

“你讓我回去我都不想回。”沈羲沈看了眼身側的人說道,他胸腹處一直作痛不止,早先挨了楓明一掌,受傷不輕,趙王叛亂的事情有了解決之道後,心中松了口氣,疲憊饑餓頓時湧現,連痛感都好似強烈了不少。

“還好嗎?”註意到沈羲沈臉色蒼白,唐盈樽不由擔憂地扶住他的肩膀。

沈羲沈搖頭:“無妨。我要先去天雲教……”

“嘩——”

一團黑影飛鳥般從他們頭頂掠過,泛著幽幽寒意的熟稔氣息竄進鼻腔,沈羲沈下意識地擡起頭,不禁楞住:“……蕭……淮夜?”

看著眼前氣勢卓絕的男子,沈羲沈心頭微微一顫,一時半刻竟不知說什麽才好,不是沒設想過兩人重聚的畫面,只是沒有想到,他居然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出現了。

緊緊的,幾乎是貼著面的站在跟前。

蕭淮夜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低垂眉目,擡手,指尖輕觸了一下沈羲沈的臉龐就縮了回去,似乎是想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實的,得到答案後,他伸出雙臂,將對方小心翼翼地虛擁進懷裏,才同樣輕輕“嗯”了一聲。

不等沈羲沈憋出話來,蕭淮夜冷厲的眼神已然瞥向了一旁瞪著眼睛的唐盈樽,視線在對方的胳膊上落了落後,緊抿的唇中吐出兩個毫無溫度的字:“有勞。”

唐盈樽楞楞地看著他把沈羲沈納進懷裏,然後直接帶著人走了,總覺得這畫面有點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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