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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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

這個人會是誰?這個人又能是誰?

沈羲沈的視線久久地停留在面前老者的身上,兵符還握在手裏,卻從腳底升起一股冰冷的惶然。

朱門緊闔外,漸漸響起嘈雜的呼喊——約定的信號準時地傳達。

接近皇宮正東門的偏殿,蔓延的大火已然將天空隱隱映出了一團火色,宮人們慌亂成一片,四處奔逃,也有個把人正拎著水桶徒勞趕來,企圖澆滅這越發不可抵擋的大火。

偽裝成扈衙衛的淩晉風藏身在石柱後,盯著不時有人奔進奔出的宮門,一顆心緊張地高懸。

趙王的鐵甲軍不期而至,沖天的火光將他們鎧甲上栩栩如生的獸臉照得鋥亮猙獰。

淩晉風渾身猛地一僵!

“淩少!”身後同時發覺情況的教眾立馬低聲開口。

“別慌,淮夜他們還沒出來。” 鐵甲軍在出入口分散開,淩晉風暗下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警惕,他捏緊拳頭,語氣裏不覆平素的輕快,沈聲吩咐,“你們幾個,去東門看著。舜一,馬上去通知高大人!”

淩晉風說完,擡頭望向西北角漆黑的夜空,俊朗的臉上浮現出憂心忡忡的神情,那裏,現在還是安靜一片。

此時,離開禦書房的蕭淮夜和沈羲沈,不意外地發現各個通道都被牢牢把守住——甚至,為以防萬一,屋頂上站著弓箭手。得悉情報的景戰似乎做了萬全準備。

起火的偏殿離這裏還有一段距離。硬闖不得,唯有另辟蹊徑。

沈羲沈思忖著,半晌開口道:“去安扈衙。”安扈衙的人一半以上在皇陵,剩下的大多玩忽職守,偏殿著了火,他們中不少也跑去幫忙了,守衛十分松懈。

蕭淮夜在檐廊的陰影下蹙眉,而後輕輕頷首,如果過了半個時辰,淩晉風還等不到他們,就會先行撤離。

扈衙的校場上,那輛馬車停在一邊,馬夫靠住車門,似在假寐,聽到腳步聲接近,才擡起頭來。

“教主。”馬夫認出來人,稍一怔楞,便明白事情有變。他今夜被安排的任務可不足以見到蕭淮夜。

“送我們出宮。”

一盞茶後,一輛馬車直接沖出宮門。蓄勢已久的趙海正欲追擊,卻被趙王派來的手下攔住。

“什麽,皇陵?!”聽完那人報告,趙海霎時臉色大變,那可是關著景睿的地方!難道天雲教今晚的目的是救出景睿?!他急忙抓起韁繩,調轉馬頭後,驀地停住了所有動作,視線隨著剛從身邊匆匆跑過的一支隊伍轉過去,神情古怪起來。

“大人……我們還去不去……?”一旁的侍衛見狀,不禁疑惑又小心地問道。

趙海扭過頭來,白胖的臉上透著陰森:“不去!跟我走,抓住沈羲沈,重重有賞!”

褪去繁華外衣的京城。白日川流不息的街道上此刻空無一人,燈籠忽明忽暗,晃晃悠悠,風卷著打旋的樹葉從青石板上刮過。

打更聲近了,又漸漸遠去,空蕩的城中覆萬籟俱寂。

倏忽間,疾馳的馬蹄打破寧靜!兩道人影如同閃電一樣從暗處飛速掠出!緊接著,一隊重甲兵馬綴行而出!空蕩大街上,趙王的鐵騎如同盯住獵物的餓獸死咬不放,迅奔而去,在黑夜中撕出一道濃烈的殺意!

“快!把門關上!不準放他們出去!!”

城門近在眼前。

見二人已經跑到城樓下,趙海大吼著,抓起馬鞍一側配備的長弓就是一箭射去!“嗡——”弓箭沒入城門,對方一個完美的側身,便從開合的門縫中逃逸,恰恰避開這一箭。

半身浸沒在黑暗裏的城樓上,一片金戈廝殺之聲,駐守的士兵正與天雲教的教眾纏鬥。

“該死!”趙海這才看清推著門的不是什麽守城的士兵而是天雲教的餘孽,頓時怒火中燒。

城門被重重合上,天雲教安排的人轉身正迎上這支殺氣重重的隊伍,趙海掄起手中重錘直砸向馬下的教眾,對方噴出的一團血霧瞬間赤紅了他的雙目,趙海在馬上咬牙切齒,“給我殺光!一個不留!!”

耳邊風聲呼嘯,濕氣越來越重,懷中的兵符猶如千斤重的大石,壓在心頭。沈羲沈被吹得幾乎睜不開眼睛,在黑夜裏驅著馬瘋狂的奔跑。

快一點!再快一點!!一定要趕在天亮之前抵達駐軍大營!

這場精心策劃多年的政變一旦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不僅僅是皇宮裏所有參與計劃的人白白送命,更是這樣一個貪婪到不擇手段的人即將握住天下的政權!

徽景的命運,箏川筆下的結局——沈羲沈側過頭,不過一臂之隔的蕭淮夜騎著馬,與他緊緊並行。大風吹起他的衣衫,只留一個模糊的輪廓不停搖曳,好像隨時都會飄走。他甚至連對方的臉都看不清。

沒有來得及看完的故事,最後到底如何收場?

茂密的樹林裏在他有些分神時陡然聳起無數伴著火光的黑影,弓矢破空,在前方連成一條密不可破的封鎖線。

——有埋伏!

二人急急拽住韁繩,座下馬匹似乎也感受到這不尋常的戒備氣息,焦躁地在原地發出輕微的嘶鳴。

糟糕!景戰知道他們今晚會拿取兵符,居然在京郊的必經之路同時設了布防。

眼見包圍圈漸漸縮小。沈羲沈一咬牙把懷裏的兵符掏了出來,拋給身側的人:“從這裏,向北再走幾十裏,過條河,就是錢汨副將的營地,你把兵符給他,他自然會帶你去見如今的主將。”

蕭淮夜的聲音不可抑制一顫:“你想幹什麽?”

他看不見蕭淮夜的神情,只能從對方的口吻裏判斷好壞,於是竭力解釋道:“ 趙王首要抓的是我,只要他認定兵符在我手上。”沈羲沈頓了頓,“必須有個人能把東西送出去。”而他們不會輕易放過我。

“……我等你。” 蕭淮夜只沈默了一小會,語氣裏結了層冰渣似的低怒被某種異常固執的篤定取代,他緊緊盯著面前的人,等著承諾。

“好。”沈羲沈在黑暗中苦笑,終於微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輕聲應道。

話音剛落,蕭淮夜雙腳用力蹬了下馬刺,縱馬朝著北面奔去。

他們都明白,這不是可以去談什麽感情的時候。

沈羲沈高聲道:“你們想要的東西在我這裏,有本事就來取吧!”說著,朝相反的方向快速奔逃。

包圍圈短暫地亂了一會,果不其然,大多朝著沈羲沈的方向蜂擁而去,僅有一小部分人追著蕭淮夜走了。

沈羲沈在林子裏盲目的跑著。路邊雜亂生長的樹木,枝條抽打在他的身上,他卻大氣也不敢喘,使勁跑著跑著,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道闖進了哪裏,直到已經聽不見身後的追趕聲,才疲憊不堪地停下來。

濃重的夜空在他還沒來得及松口氣時忽然亮起了一點火星,噗的一聲,那火星猝然自他頭頂劃過,帶著鋒利的尾羽牢牢釘入馬蹄腳邊的泥地!

沈羲沈心中一沈,昂起頭,漆黑的夜幕上,一點,兩點,越來越多的,仿佛拖著長長尾巴的火星,從四面八方升起來,交織起一張大網,然後,紛紛墜落,下雨一樣,不停地 ,密集地,打落在他周圍。

沈羲沈急忙勒緊韁繩,拉著馬躲避。但連綿不絕的火星還是擦傷了他騎著的大馬。

座下的棗紅馬吃痛,淒厲地嘶鳴起來,擡起前蹄,恐懼又慌亂地胡亂蹦跳,試圖躲避這可怕的火雨。

耳邊猝然一聲破空之響,正在安撫馬匹的沈羲沈被迫從馬背上翻了下去。本以為遠遠甩開的人馬,如同不散的陰魂,不知何時早就再度包圍了他。

四周燃燒著的火把,足夠照亮這片狹小的區域。沈羲沈脖子上架滿刀劍,狼狽地擡起頭來。趙王高高在上,他沒有去瞧被制服的獵物,而是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指上精美的扳指,眼睛裏暗的一絲光芒都沒有,片刻後,幽幽開口:“我的耐心,已經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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