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是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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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懸中天。

換了便服的皇帝和少年走在街巷裏。

永樂坊。某個道觀。不聞人聲。道士們都已歇下。不見燭火。只有明晃晃的月光灑了一地。

樹影隨風輕舞。後院的大樹旁,漢白玉石臺基上一個鏤刻精細的月晷。

皇帝凝神細看一回:"就是它麽?沐浴月華,的確不是凡品。嗯,還有差不多一刻就是子時了。"

察覺到身邊少年的僵硬,皇帝安撫道:"放心。沒事的……雲韶?"

少年盯著他的臉:"他喜歡你。"

皇帝怔住:"?"怎麽又說到這個?

少年走近一步,雙手扣在他的肩上,一字一頓的說:"因為,我喜歡你。"

皇帝還沒回過神來就覺得唇邊輕輕拂過一陣風。

"雲韶!"皇帝睜大眼睛,想往後退,但少年幹脆一把抱住他。

皇帝望天:"別鬧了。"我的腰,我的腰。

少年沈聲道:"你說過你喜歡我的。"

皇帝神情凝滯:"對。"

"你不可以喜歡別人!"少年氣鼓鼓地說,手上又加了一份勁。

皇帝用巧勁避開腰傷,聽到此言呆道:"我沒有喜歡別人。"我很閑麽?

"寧兒不行,誰都不行,以後也不行!"

皇帝頭大,這是哪兒跟哪兒啊,你就不能靠譜一點麽?

他抽出一只手,揉揉少年的臉:"我不喜歡別人,以後也不會喜歡別人。"

少年抓住他的手。皇帝突覺得手臂上一涼,只見少年掀起他的衣袖,將一只寸餘寬的銀環扣在他的臂彎上側。

"這是……"皇帝挑眉擡手看。

"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這個無憂釧只有我能打開。"少年目光灼灼。

皇帝仔細一瞅,笑道:"九宮貔貅扣,其實解法吧……"瞥見少年的眼神,他連忙收起研習機簧的心,應道:"你啊……我是你的,我只喜歡你。"你真是小時候比較有趣,思路轉向很詭異。

少年不依不饒:"你喜歡他。"

皇帝楞了下,一個天哪的表情:"你不是他?你就是他啊。"

少年灼灼的目光裏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皇帝笑得坦然:"你就是他啊。葉孤城,小時候比較可愛……不過,不論什麽時候,我都喜歡。我只喜歡葉孤城。"

少年盯著他半晌,然後說:"我回去後,會忘了這個月的所有事。"

皇帝眉峰微皺,輕嘆道:"對。"

少年二話不說,抓住他左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皇帝差點沒跳起來,痛痛痛。手腕上撕裂的痛,應該是出血了。"雲韶,你幹嘛?"

"你不可以忘記我!"少年擡起頭,眼裏刺人的光芒。

皇帝被光芒攝得一楞。下一瞬,少年踮起腳尖,雙手摟住皇帝的後頸。皇帝恍然看到少年放大的臉,大驚,"雲韶,你!唔……"

少年微涼的唇貼上他的,堵住他的聲音,舌尖略顯笨拙地挑開他的齒關,濕濡的柔軟。皇帝手忙腳亂,正要推開他就覺得唇上一痛。

"啊!"皇帝忍不住驚呼出聲。唇間一縷血氣漫開。

少年的唇上幾分鮮色,理直氣壯地面對皇帝扭曲的臉:"你不可以,你不可以忘記我!"

皇帝深深吸了口氣:"我不會,雲韶。"嘶,他暗暗緊了下手指。死小子,你用了吃奶的勁兒來咬呢。

"放心,我最會記仇了。這一口我一定記上三輩子。"皇帝擦了擦唇上的血,無奈道。

你啊……

少年楞楞地站了會兒,又上前緊緊抱住他:"你不可以忘記我,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皇帝溫柔地順順他的頭發,"是,是,我是你的,小家夥……"

月晷上的細紋逼近子時。

少年松開手掏出月石,走向月晷。

他突然回身:"我,我不會殺你。"

皇帝一怔,笑道:"當然不會。我知道。"

細細的影子合向子時。

月石上白光大盛。白光裏,少年毫無血色的臉,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句什麽,但沒有聲音,皇帝還沒看清楚他的唇形,少年就消失在了白光裏。

夜已深。

葉孤城緩步走到太子床邊。小孩子合著眼,眉頭微微皺起。

葉孤城凝視著他。半晌,他俯下身,伸手在小孩子的眉尖輕撫了下。小孩子動了下,嘴裏咕嚕了聲。葉孤城又捧起小孩子的右手,用真氣仔細地查探了回。

恢覆得不錯。葉孤城松了口氣,放下小孩子的手,拿輕軟的雲巾攏好。

"師父。"小孩子出聲。

葉孤城擡眼,小孩子亮晶晶的眼睛正看著他。

"醒了?"葉孤城掩住驚色,淡淡問。

"嗯,師父看了我好久。"太子眨眨眼。

葉孤城挑眉,你早就醒了?

"師父,"太子遲疑道,"您,是不是要離開五郎了?"

葉孤城的心猛跳,竭力保持平靜的吐字:"為什麽這麽想?"

太子的聲音含糊,好像正處於半夢半醒之間:"師父,師父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目光,看著我……好像很遙遠,很遙遠地看著另一個人……"

葉孤城的心不自覺地緊了緊。

"師父是突然來到這裏的。師父說他迷路了……師父又露出這樣的眼神……遙遠的,五郎看不懂的眼神……師父是不是找到了,回去的路,所以師父要離開五郎了?"太子的聲音很飄忽,像在喃喃自語。

"……"葉孤城一時語塞,你,小孩子要那麽聰明幹嘛?簡直是個妖怪。

"五郎,會好好練劍,五郎會學用左手,再也不會叫苦了。五郎會好好學,就像那個淩雲那麽好……五郎再也不會任性了,也不會發脾氣,師父,師父,您不要離開五郎,不要離開五郎,好不好?"小孩子的聲音越發飄忽。

葉孤城深深吸氣:"……五郎——"

"師父……"小孩子又說出兩個字便再無聲響。他又進入了夢鄉。

葉孤城站起身來,驚覺自己的手心被指甲掐破了一塊,濕潤的鮮色。

在他的建議下,駱其安今天的藥量格外重一些,就是怕太子鬧出事情來。太子真在這個時辰醒來了,平常他只在午後醒得多些,冥冥中的感應麽,幸好,就算醒來也撐不了多久。

什麽都被你料到了嗎?他笑自己。如果太子還有力氣再說幾句,難道你就會……

他的心中風浪湧動,我喜歡他,但太子也是他,不是麽?

我離開後,萬一太子……他覺得自己的腦子亂哄哄的。

邁出東宮,他看到兩個人迎面走來、不由停下腳步。

"誒,雲公子,藥不好用麽?怎麽這模樣,好像我八輩子欠了你錢似的。"駱其安雙臂環胸,咂咂嘴。

葉孤城沈著臉,不理他。

"我說,雲公子要真那麽在意他,何必走呢?"駱其安又說。

葉孤城寒氣陡出。

青袍人嘆了口氣:"冉平,你不是要去看太子?"

"對啊。他運氣不錯。雖然不待見他爹,但他是個有趣聰明的孩子沒錯。聰明人嘛,我總是喜歡的。去看看要不要換藥。"駱神醫撇撇嘴,大大咧咧地走了進去。

"雲韶。"青袍人面有憂色。你臉色很差。

葉孤城略一躬身,遲疑道:"駱神醫的方子……"

"只是先預備著,後面的也準備好了。"青袍人淡淡道:"太子是皇帝的獨苗,他不會害他。"

"久曜山……"

"人尋到了,是有真本事的人。雲韶放心。"

"萬一……"

青袍人突然笑了:"雲韶很在意他。"豈只是在意,瞧那豁出命來的架勢。

葉孤城臉色有些青。

"雲韶,這是一個對你而言為‘過去’的世間。你那個世間的他可好?"

葉孤城斂目,沈默片刻道:"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青袍人目送他遠去,眼中笑意不明。

作者有話要說: 貼了再說,懇請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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