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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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後,禦書房。

皇帝看見走進來的人眼睛一亮:"師父!"

他一步掠到胖和尚跟前:"您怎麽來了,太好了……"

"咳……"他還沒說完就被一聲輕咳打斷。

皇帝撇撇嘴,不大滿意地改口道:"好吧。大和尚,你怎麽來了?"

沒等胖和尚開口,他又接著嘟囔起來:"你總是那麽偏心,故意為難我,哼,憑什麽我不能是你徒弟……大和尚,你偏心,偏心……"

皇帝魔音穿腦的念叨顯然對胖和尚沒用。胖和尚微微一笑:"陛下一言千金,乃萬民之表率。"

皇帝臉色一滯,瀉了氣般揉揉額頭:"好吧。大和尚,人說出家人不打誑語,你哄我還有理了?"

皇帝又上前一步,逼視他:"另外的石頭,哪怕鐵塊,精鋼我也能削個動靜出來。就是那塊石頭不成。大和尚你老實說,那塊石頭你是不是做了手腳?"

胖和尚笑瞇瞇地說:"陛下,考題是您應下的。您也見到了,子玉就可以……"

皇帝垮了臉,哼了一聲:"你就偏心,說,你是不是少教了我一句功法?"

胖和尚依然笑容可掬:"陛下何出此言,和尚萬萬不敢欺君。"

皇帝不滿意地嘆氣:"哼,反正我說不過你。說吧,有什麽事?"

見胖和尚似乎一楞,皇帝有些不耐煩:"你沒事會來這裏,和我嘮嗑?你這些年不一直躲著我麽?大和尚,難道你越發閑了?"

胖和尚大笑,往旁側一閃,露出身後的人來。

皇帝一驚。師父難得來一趟,驚喜之下他一點都沒察覺到還有其他人在,所以肆無忌憚地賣小。但眼下突然見到面前的人,饒是他一貫處變不驚也不由楞了一回。

“你是……”皇帝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一時又不知道該怎麽說,躊躇地頓了頓,轉向胖和尚,眨眨眼。他是?難道他真的是?

胖和尚像不了解他的意思似的,微笑不語。

皇帝嘆了口氣,道:“雖然我覺得不可能,想想他那個性子……但凡事總有例外,說不定他就是隱藏得好呢?人說葉孤城冰冷之極,看來也不盡然啊。你說呢?咳,你是……”

“……葉孤城的兒子?”

一個白衣少年立在他面前,面容冷峻,絞起眉頭,銳利的目光劃過來如有實質一般,令人心頭生寒。

皇帝不以為意,挑了挑眉:"不是嗎?別的也就罷了。但你有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如果你不是他兒子……"你還會是誰?

少年有一雙極亮的眸子,面上幾分惱色,聽聞此言,眸子裏冷光愈盛。

皇帝疑惑地轉向胖和尚:"大和尚,怎麽回事?你就別賣關子了。"

見胖和尚依然不語,皇帝沒奈何地說:"好吧,當年白雲城裏……我一點都沒聽說過……你和那時的葉孤鴻差不多大……真的很像,比葉孤鴻像多了,就像,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葉孤城還有別的親戚麽?對了,似乎有個葉三爺……你是他的侄子?"

他察覺到少年惱怒的神情,及竭力想攥卻沒攥緊的拳頭,不由上前一步,拍了拍少年的肩,轉頭驚訝道:"大和尚,你怎麽點了他的穴道?"

"小施主不肯前來,老和尚嘴笨,無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胖和尚不緊不慢道。

皇帝嘴角抽搐,你嘴笨?呵,大和尚你這麽亂掰真的好麽?

他略彎腰,順手拍開少年的穴道,看著少年湛亮如星的眸子,柔聲道:"大和尚脾氣壞,老喜歡捉弄人,我們不理他。好孩子別生氣,來,告訴我,你是誰?"

少年的眉頭絞得更緊,目光冰冷入骨,終於出聲:"我不是小孩子,我是白雲城主。"

碰到別扭的小孩,皇帝有點哭笑不得,隨口應道:"好,好,你不是小孩子,你是白雲城主……等等,"皇帝神情一滯,"你說,你是什麽?"語氣難掩驚訝。白雲城主就算不是葉孤城,下一任也是葉孤鴻。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孩是怎麽回事?

少年面無表情,冷聲道:"我是白雲城主,葉孤城。"

皇帝如逢雷擊,直楞楞地看了他半晌,然後艱難地將目光投向胖和尚:"大和尚,他在說什麽?"我真年紀大了麽,居然開始幻聽……

月圓月虧,更疊往覆。古籍中曾記載過一種不同尋常的月圓之夜。是夜月色極盛,光華迫人,景致瑰麗。而此盛景出現之時不定,數年或數十年才能得遇一回,故名"惑月"。惑月之月色固然與常日不同,但平常人極少能察覺出那份極盛之意。不過,這樣的月色變化卻能被一種玉石感知。每沐惑月之光,玉石上會綻出光彩來,被稱作月石,世所罕有。

月石皎白瑩潤,上有紋色。紋色泛銀澤,隱隱蜿蜒,常人見了會當成雲紋,其實那應該喚作月紋。

胖和尚悠悠道來。

皇帝還是一頭霧水。大和尚你又開始忽悠了麽?這和這個小孩有什麽關系?

少年卻又出聲了:“……月紋?”

胖和尚拈花微笑:“城主手裏的月石應該來歷不凡。”

少年下意識地掏出白玉,肅然道:“……月紋,又如何?”長老只說這是世代相傳的印信,它的來歷……比白雲城還要長得多,要好好收著。但,這和眼下碰上的怪事有什麽關系?

為什麽白光過後,他來到了一個……大概是道觀的地方?除了月晷還在原地,另外的一切都變了。

還碰上了一個愛管閑事不講理的和尚?他正要察看周圍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面前卻跑出來這麽個和尚。且不說道觀裏冒出個和尚是多麽詭異的事。半夜裏,他的出現就好像在等候自己一般。他硬是攔住自己讓自己跟他去一個地方。他看上去笑容可掬,其實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趁自己一不註意居然扣住了自己的穴道。他點穴的手法很普通,但自己卻怎麽也沖不開……自己只想盡快擺脫他,但不承想糾纏了半天還是被他帶到了這裏。

紫禁城,禦書房。見到了面前的……皇帝?

這個人是皇帝?他到了一個什麽樣鬼地方?怎麽會有個流嘴滑舌、肆意賣小的皇帝?他看過去起碼成年了不是麽?皇帝不應該都很威嚴、陰沈,不茍言笑麽?還叫他“好孩子”?

我難道還是小孩子?

不管怎麽說,他的眼神極差就是了。

少年的臉很黑。

皇帝瞥到少年手裏的東西,眼中精光一閃:“這……是你的?”這塊玉石很眼熟,不錯,不能再眼熟了。畢竟……皇帝想起往事,心中感慨。

少年幾分詫異,冷聲道:“當然。”

皇帝瞇了瞇眼,打量了他好一陣,遲疑道:“難道……你真是葉孤城?大和尚你話說明白點。你是在哪裏遇到他的?”

……

皇帝臉色凝滯:“你,先見到了葉孤城,然後,子時白光一起葉孤城便消失了?這個小孩出現在那裏。昨天是惑月之夜……是惑月的緣故?”

胖和尚斂起笑意,頷首道:“應是如此。”

皇帝覺得頭很大,使勁揉著額角:“對,說起來,葉孤城是應該這兩天到。載圻昨兒還我念叨來著。那麽……”他的目光投向少年,很是糾結的模樣:“現在,他不見了?這個小孩……”

少年語氣冰冷:“我不是小孩子……”

皇帝沖他擺擺手,告饒狀:“是,是,你不是。但你如果是葉孤城的話……”那我認識的葉孤城去了哪裏?

少年看了一眼四周,道:“洪治十二年。”

皇帝皺眉:“你是說……”

“現在?”少年問道。

皇帝凝神思索:“洪治十二年是……二十四年前的事了。大和尚,到底怎麽回事?我都糊塗了。”

胖和尚平和地說:“惑月時,月光極盛,天地間生此異象,奧妙非凡人能窺。如果小公子來自二十四年前,那麽我想王爺大約是去了——”

“二十四年前,洪治十二年麽?這怎麽會?”皇帝把額頭搓起了一片紅印。

“和尚看到了王爺手中的玉石,白光是從玉石而來。和尚親睹。那是……王爺隨身之物?”

皇帝呆滯,點頭:“沒錯。”

“而小公子到來之前正是月圓之夜。也許,也是惑月之夜。”胖和尚又說。

少年眼中精光一現,不作聲。

皇帝望天,道:“你是說,兩個惑月之夜中,因為月石的緣故,兩個不同時間裏的葉孤城……交換了位置?”天,我大概是在做夢。

胖和尚肅然道:“大抵如此。”

皇帝覺得既然是做夢就夢話說到底好了:“既是異象,應不會長久吧。什麽時候能恢覆原樣,你知道麽?”

“一個月。”胖和尚說。

皇帝的眼睛陡然睜得很大,疑惑地看著他:“還是原來的地方?大和尚,你怎麽知道?”而且還笑得一臉篤定。

胖和尚微笑不語。

皇帝疑惑更甚:“你算到的?還是你又要說,天機不可洩露了麽?”

胖和尚點點頭:“陛下英明。”

皇帝有些無奈:“就算你說的對,但這個……咳,小……葉城主,你為什麽要帶到我這裏來?”我是這麽好奇的人,專門喜歡看天地異象?

胖和尚微怔,道:“此事非同小可。如此異象若被外人知曉怕是不妥。所以……”

皇帝奇怪地看著他:“對,我也這麽認為。所以才覺得你奇怪啊。你不是說那個道觀很冷清?如果是我認識的你,安排小葉城主在那裏呆一個月,到時候回去不就好了,幹嘛要大費周章地把人帶進宮來?”而且還點了人家穴道。你不是一向懶得多動,很怕麻煩?這麽方便的法子不用,反而舍近求遠?況且,宮裏啥時候成了安寧無害的地方?您糊塗了?

(陛下,您這麽快就接受了大和尚的說法,您本身也是神人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俺又鋤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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