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看到自己的同伴，司機心裏一緊，腳下不自覺地放輕了動作。

車速隨之減緩，白九的巴掌也緊隨其後：“幹什麽呢？開快點！”

司機很委屈，“可是前面就到了，還要往哪裏開？”

“別管那麽多，你只管開就是了！”旁邊有輛車包夾過來了，司機咬著牙甩了一把方向盤，車頭直直地沖進了營地中。

人群一陣騷亂，有人看清了駕駛位上的人，便扯著嗓子大喊起來：“黑子你幹嘛呢！造反啊！”

他也不想的啊！

後面的車跟上來了，司機在白九的脅迫下重新開動車子，從營地中穿了出去。可下面的人看到後面追趕的車子，都以為是自家兄弟被人針對了，他們罵罵咧咧地起身，不顧一切地搬起石頭往那些車上砸去。

“呦呵，你們倒是團結。”白九從後窗中看著這一幕，吉普被那些人逼停，窗口降下，露出了幾個配著槍的身影。眼看著目標將要逃脫，他們忍無可忍地沖著天開了幾槍，人群立馬炸開，沒人想到這群人居然有槍。

聽到槍聲，司機也慌了，“……等等？他們有槍？那我的兄弟們……”

他咬咬牙，“不行，我不能丟下他們！”

已經開出去很長一段距離了，眼看著就要脫身，沒想到這司機居然又掉頭沖了回去。白九擰起眉頭，“你幹什麽？回去！”

“我不！”這一刻他出奇的倔強，白九的命令沒能起效，他想再次出手威脅一番，可副駕駛上一直裝死的人卻突然暴起，用盡全身力氣按住了白九的手。爭鬥間，車子已經沖向了停靠著的吉普，他們從側面撞了上去，將幾個持槍的隊員逼了回去。

不過被他們改裝過的吉普確實不同凡響，被這麽一撞車門也只是微微變形。但這樣一來，吉普中的人就正正對上了白九的視線，白九心道不好，立刻甩開男人的手沖下了車。

小四從另一邊下車，而此時吉普上的人也都從另外一側下來了，他們舉槍瞄準四處亂竄的兩個人，嘴上大聲威脅著：“站住！”

但這個方向還有剛剛下車的司機，旁邊他的同夥一看這情況，頓時不管不顧地伸手去推他們的槍口。子彈射偏，幾個隊員也被這群人給團團圍住，楊齊也在這中間，不由得在心裏暗暗罵娘。

他倆從哪弄來的這麽多同夥？

不過他們的戰鬥力畢竟不是這些沒經過訓練的普通人能比的，加上這裏留守的人並不算太多，想要脫身也並不十分困難。楊齊首先在隊員的幫助下突圍，然後他帶上另外幾個沖破重圍的隊員，一齊向白九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不過這荒郊野外的，植被多遮掩也多，他們追過來時已經丟失了目標。楊齊迅速向後揮手下達指令：“三個人一組分方向搜索！發現目標後鳴槍示意！”

但這點人不夠，後續隊伍趕過來還需要一定時間，他環顧四周，發現旁邊有個地勢較高的山頭，心下頓時有了主意。

“小鄧，你去那！”

小鄧進他的隊伍前是狙擊手出身，派他過去再合適不過了。

這個隊員也相當聰明，立刻明白了隊長的意思，他中氣十足地一聲“是！”然後立馬背著包走了。

只要能占據高位，那他們就不愁找不到目標，但這必須盡快，等目標逃出這片區域那一切就都沒有用了。

“各小組匯報情況，是否發現目標？”

“一組未發現。”

“二組未發現。”

“……”

一連串的匯報讓楊齊的表情愈發陰沈，聽到最後，他忍不住一圈砸在旁邊的樹上，驚飛了一樹的鳥兒。可就在這時，對講機中又傳來了一道急促的聲音：“隊長，我找到了！兩點方向一公裏處發現目標，兩人正在向四點方向前進！”

漂亮！

知道目標位置就好辦了，楊齊一邊指揮隊員圍追白九二人，一邊詢問剛剛帶給他好消息的小鄧：“能否嘗試在不傷其性命的情況下擊中目標？”

對面的聲音相當自信，“這個距離，沒問題。”

剛才明明已經甩開追兵，但不知怎麽的又被他們追上來了，白九被迫繼續逃跑，時不時的還會拉小四一把。

他在心裏默默嘆氣，本來計劃的好好的，但他沒有料到一個人販子組織中的成員居然會這麽有情有義。

本來想讓他們兩個組織相互牽制一下，但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屬實有點大，居然連拖點時間都做不到。白九一邊在森林裏奔跑跳躍，一邊加緊設想接下來的對策。

憑著對森林環境的熟悉，他跑得也算如魚得水，後面的追兵好像有些後繼乏力，數量比一開始要少很多了。可白九不敢放松，對方人多，他不能確定是不是有人從其他方向來堵他了。

他只能盡量選擇崎嶇難走的道路來前進，最大程度地保證自己不被追上。

可這一選擇也給他帶來了弊端，小四一個不察，就被路上的石子給絆了一跤。他趕緊回頭去扶，但腦中突然響起了警報，他的瞳孔驟然縮緊，身體下意識地擋在了小四上方。

子彈破空的聲音傳來，然後就是肉/體被擊中的聲音。

“白、白九？”小四的聲音抖了，他看見白九的胸口暈開一大片血跡，他被對方護在身下，一滴血滴在他臉上，燙得他眼睛都開始刺痛起來。

白九咳了兩聲，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他往旁邊一滾，又是一枚子彈襲來，打在草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敵人的攻擊還沒完。

手忙腳亂地把白九托在自己肩上，小四知道他沒有時間再矯情了，甚至沒有時間看看白九究竟傷得怎麽樣。他只能拼盡全力往前跑，企圖跑出敵人的攻擊範圍。

白九似乎說了什麽，但聲音太小小四沒能聽清。他不敢放慢腳步，只是把白九摟的更緊，“你說什麽？”

“我說，這一次，換我來給，給你……擋子彈。”

一句話分了好幾段才說完，但聲音清晰，甚至帶著笑意。

小四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熱，他死死咬住自己的牙關，好半天才哽咽著開口：“誰要你給我擋子彈，你明明知道我被打中哪裏都不會致命的……你明明知道的啊！”

“我知道。”白九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我就是不想……讓你受傷。”

“白九？白九！”托著的身體陡然變重，小四被帶得一個踉蹌，自己也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前面好死不死的是一個陡坡，他們不受控制地向下滾落，身體也被碎石劃出道道血痕。

小四拼命把白九護在自己懷中，用自己的身體擋下大部分的沖擊力，他的後背被撞得生疼，但手指卻不敢松開半分。

終於，地面逐漸變回平緩，小四也止住了自己的沖勢，他顧不得身上傷痛，只想先查看一下白九的傷勢。但他剛這麽想，手裏卻突然一空，他看著白九的身體迅速縮小，最後變回了一只黑毛兔子。

他的人形態維持不住了。

小四顫抖著抱起地上的兔子，血幾乎將他一雙手都染紅。子彈幾乎貫穿了白九的前胸後背，血液迅速流失，他感覺手中的身體正逐漸發涼。

他慌了，忙脫下外套將兔子包住，希望以此來減緩血液的流逝。可馬上他又聽到上面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他躲進一旁的樹林，心下有些茫然。

這次，他沒有人可以依靠了。

“怎麽回事，人呢？”追兵過來了，他們看到了地面上的血跡，周圍卻不見半個人影。他們分散開在四周搜尋，目標受傷了，他們肯定跑不遠。

前面有動靜，一名年輕的隊員警惕地擡起槍口，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出現在他視線裏，看到這架勢頓時一個激靈。“這這……這是幹嘛嘞？別殺俺，俺啥事也沒犯啊！”

男人操著一口濃重的地方口音求饒，他舉起手，隊員看到他手上拎著一只受傷的黑兔子。

是山裏的獵戶嗎？

他放下槍，緩和了一下自己的口氣：“你剛剛有沒有看到兩個長的很好看的年輕人？”

見槍口不再指著自己，那人明顯松了一口氣，“見過嘞，有一個好像還受了傷，俺想上去幫忙來著，可另外一個人把俺趕走嘞！”

隊員一聽這話趕緊追問：“他們往哪邊走了？”

“那邊。”男人指了其中一個方向。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那個方向趕，等林中重新恢覆平靜，獵戶模樣的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幸好他之前跟小鎮裏的人學了點方言。

不敢繼續在原地停留，他抱著兔子向另一個方向跑，腳下步伐急促，手上動作卻相當小心，仿佛抱著的是什麽稀世珍寶一般。現在沒人追他了，可他還是不敢停，他憑著直覺選定方向一直前進，希望能找到救治白九的辦法。

不知跑了多久，周圍已經沒有半分旁人的身影，小四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一般，停下腳步動作輕緩地將白九平放在了地上。他從周圍找了一塊棱角鋒利的石子，然後狠下心用它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透明的血液湧出，他連忙將血滴在白九身上，對方的傷口明顯有所好轉，但是，還不夠。

見這招有效，小四大喜過望，可他恢覆能力太強，血剛滴了一會兒就自動愈合了。他咬著牙又抓起石子朝同一個地方劃去，血液再次順著手指滑下，滴進白九的毛發中。

可還是不夠，傷勢只恢覆了一半，他的血就再也不起作用了。

他不信邪地又試了好幾次，但可能是血液的恢覆力只能到這裏了，之後不管他放出再多的血，白九的傷口都不再有反應。他的手腕再一次愈合了，疼痛還在，但他卻一點也感覺不到了。

他埋下頭，咬緊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淚水從眼眶中滑落，順著臉頰滴在地上，他哽咽著，卻迅速將淚水拭去，避免視線被眼淚模糊。

不能哭。

他現在沒資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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