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雜物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從裏面走出，鞋跟踩在地面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伸手一拽身上服裝，“女人”不自在地扭了扭身體，“這衣服，有點小啊……”

聲音清朗，讓人聽著便覺舒適，只是有一點，這很明顯是個男人的聲音。

另一邊的男人偷著樂，樂完了還不忘提醒對方：“咳，你聲音，註意一下。”

“……嗯。”“女人”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憋了半天，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個“嗯”。

男人沒忍住，又是“噗嗤”一聲，“女人”的表情更加幽怨，“所以，為什麽讓我扮女人啊？？？”

“你對人類比較了解嘛。”男人憋著笑，努力作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而且是你親口說的，為團隊犧牲一下也不算什麽大事嘛。”

“女人”沈默了。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確實說過這話。

林渡嘴角一抽，他突然間非常想回到過去，給說這話的自己狠狠來兩巴掌。

他當時為什麽要嘴賤，為什麽！

“好了，我不笑了，真不笑了。”白九也懂見好就收的道理，他斂去笑容，擺出一副真心實意的表情，“我們得抓緊時間，一會兒氣味就該散了。”

“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好嗎。”林渡最後吐槽一句，便開始努力辨認空氣中殘留的氣味。

確實散得差不多了，他們在裏面耽誤的時間太久，加上人形態讓林渡的嗅覺也有所消減，他辨認半天，也沒能得出靠譜的方向。

這就尷尬了。

林渡掩飾性地蹭蹭鼻子，不太好意思地開口：“要不，我們先隨便逛逛？說不定能逛到那個人剛剛路過的地方呢。”

也只能如此了，兩人隨便挑了個方向走著，沒走出兩步便遇到了人。好在他們現在扮演的這個身份都只是小角色，沒人會過多關註他們，只是相□□個頭示意，便匆匆離去。

不過這也提醒了白九，他盯著林渡看了半晌，腦子裏冒出一個想法：“這兩個人好像是情侶吧？你說我們應不應該表現得親密一點？”

“好像是。”林渡覺得這話有道理，不過他向白九的耳邊瞄了一眼，意有所指地道：“可你家那位不會介意嗎？”

白九的耳邊簪著一片四葉草，四葉草隱在發間，若隱若現的看不清晰。白九“呃”了一聲，還沒想好怎麽回答，便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微弱的：“沒關系的，我不介意。”

有他這句話林渡就放心了，他在腦中搜索一番人類情侶的相處模式，然後便裝著熱戀中小女人的模樣，捏著嗓子嬌滴滴地攀上了白九的手臂：“親愛噠~”

臥槽你正常點我害怕。

白九頭皮一麻，手臂上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層雞皮疙瘩，他強忍著心下的惡寒，這才沒有直接甩開林渡的手。

正巧前面有個人抱著疊資料走過來，聽到這麽曲回婉轉的一聲喊，手上資料頓時全數掉在了地上。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白九兩人，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白九和林渡也僵在了原地，一時間，竟分不清到底是誰更加尷尬。

還是林渡反應最快，他上前兩步幫對方拾起地上的文件，同時還謹記著自己的身份，捏著嗓子向對方道歉：“哎呀不好意思呀，嚇到你了嘛？”

那人又是一激靈，他手忙腳亂地將文件攏到一處一把抱起，又結結巴巴地蹦出幾個字，“啊，那個，我……我什麽都沒看到！”

他說完這句話就低下頭，匆匆忙忙地想要離開，可路過白九身邊時，他又忍不住多說了一句：“那什麽，雖然咱這也不反對辦公室戀情，不過，呃，最好還是收斂一點，公眾場合呢，影響不太好……”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完全收了聲，悶著頭跑開了。

“他說什麽了？”那人聲音有點小，林渡沒聽清，白九便面無表情地回答：“他讓你收斂點。”

林渡無辜地眨眼，“不是你先說要表現得親密一點的嗎？”

“……行吧，我的錯。”事實證明，這樣的表現會更引人註目，白九放棄了這個不靠譜的想法，一轉頭，眼角餘光卻註意到了什麽，“誒，這是什麽？”

他從地上拾起一頁紙，來回翻看了兩下。

“不知道，可能是剛才那個人落下的？”林渡向身後張望了兩眼，可那人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了。

那就沒辦法了，他們也不可能專門給人家送過去。

目光在紙上掃視兩眼，便能發現這是一份名單，而且應該是園區高層的名單，上面羅列著二三十個名字，每個名字旁邊還標明了職位、工齡等信息。白九粗略看了看，還在上面還發現了馮志強和潘朗的名字。

不過……“名單嗎？這有什麽用？”林渡發出靈魂一問。白九攤攤手，表示自己也覺得這東西沒用，不過考慮了一秒，他還是把紙折好揣進了兜裏。

先留著吧，萬一有用得上的地方呢。

繼續向前走，沒多久就遇到了分岔路口，一邊通向樓梯，一邊通向樓外，還有一條路是通向本層的其他區域。

林渡竭力想要通過氣味辨明方向，可這是徒勞的，這裏人流量挺大，他沒有辦法精確定位某一個人。

所以……“賭一把吧，你覺得我們該走哪邊？”林渡問。

白九下意識地撫了撫自己的耳畔。

這種事情，當然得交給小四來。

突然被cue，小四也不慌，他憑著直覺給出一個答案：“去樓梯那邊吧。”

反正都是猜，猜錯了也不要緊，白九和林渡都沒有異議，徑直向小四說的那邊走去。他們所處的地方比較偏，是整棟樓最邊角的位置，況且這棟樓中設有電梯，因此這邊的樓梯便鮮少有人使用了。

樓梯間裏靜悄悄的，燈也沒亮，看著幽靜又壓抑。林渡一走進來便疑惑地“嗯？”了一聲，他抽了抽鼻子，神色間有些訝異，“這是——”

“啪”一聲脆響，樓梯間的聲控燈被喚醒，林渡斂了聲，白九心裏也是一驚，他們同時擡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結合這裏的氣味，林渡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想，於是在看到那道人影時，便也順理成章地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周青文。

一二樓交界處的平臺上，周青文斜倚在墻邊，他神色懶散地收回自己的手，交疊在自己身前。

懶懶地打了個呵欠，周青文語氣中甚至有幾分玩笑般的責怪：“怎麽這麽慢，我都等你們好久了。”

許是太久無人使用，這裏的燈已經不覆往日的明亮，昏黃的燈光打在周青文身上，照亮了他的半邊臉，同時也將另外半邊隱在了黑暗中。

通過白九的位置仰視過去，只覺這個人晦暗不清看不分明，當然，他本人也正如現在的狀態一般，亦正亦邪，善惡難辨。

形勢太過詭異，白九和林渡對視一眼，都有些拿不準現在應該怎麽做。按理說他們成功找到周青文這應該是好事，但現在看來，周青文應該不是被他們找到的，而是讓他們找到的。

一字之差，主動權卻完全不同，他們不知周青文為什麽會在這裏等他們，也不清楚對方明知自己被跟蹤又為什麽要故意將自己暴露出來。

於是他們兩個都沒有說話，只是睜著溜圓的一雙眼，警惕又戒備地看著對方。

“幹嘛啊？”被人這麽看著，周青文反而笑了，他將臉轉過來些，聲音中也含著點笑意，“怎麽，你們跟蹤我，還反過來怕我？這是什麽道理？”

這麽一轉頭，他整張臉就完全暴露在了燈光之下，燈光透過他忽閃的睫毛在他眼下鋪開一層陰影，讓他的本就深邃的眼眶輪廓更深，令人辨不清他的眼神。

白九潛意識裏跟這人有些不對付，他下意識反駁道“誰怕你了”，可話一出口，他就看到周青文臉上的笑意更深，調笑意味也更濃，“不怕啊？不怕就上來啊，咱們面對面地好好聊一聊，怎麽樣？”

他把“聊一聊”這幾個字咬得特別重，簡直就像是在明擺著告訴對方，他不只是想跟他們“聊聊”。白九聽出了這層意思，但他現在騎虎難下，過去不過去，好像都不是那麽回事兒。

不過好在他有隊友，跟林渡交換一個眼神後，白九一咬牙，蹬上了上樓的臺階。

臺階就十來級，平常兩三步就上去了，但白九這次走得很慢，他每一級臺階都小心試探，生怕周青文在上面布下什麽陷阱。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覺得周青文能幹出來這樣的事情。

事實也的確如此，他剛走出兩步就發現，有幾級臺階上散落著一些細碎的圖釘。圖釘很小，比市面上常見的那些還要再小上一號，不仔細看還真註意不到。

提醒了身後的林渡，白九小心地跨過那幾級臺階站到了周青文的面前。待林渡也上來後，白九一指樓梯上的圖釘，不客氣地問道：“你什麽意思。”

“哎呀，我能有什麽意思啊。”周青文無辜地聳聳肩，“就當是我給你們的一個小小的測試嘛，要是這種程度的惡作劇你們都發現不了，那也沒資格跟我談合作，你說對嗎？”

白九冷冷地抱起手臂，“誰告訴你我們要跟你合作了？”

“不是嗎？”周青文又笑，“就算不是合作，那也應該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東西，總之，你們有所求。”

“你哪來的這個自信？”白九斜覷著他反問，“我們就是看你不順眼，想來揍你一頓，不行？”

“不可能。”周青文非常自信，他信誓旦旦地表示：“你們不可能對我有惡意，這我能感覺出來，畢竟我活到現在，想打我的、想殺我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要是連這都察覺不了，那我這麽多年不都白混了？”

白九：“……”

看起來，您還挺驕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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