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北邊的工作區，白九滿意地發現，這邊的警戒人員明顯少了。之前這路上全是人，顯得道路分外擁堵，但現在一看，這路分明開闊敞亮。

實驗樓裏人來人往，看起來並沒有受到這場騷亂的影響。白九遠遠地站在路口處，沒有過去。

“馮老弟？”道路盡頭轉出來一個人，白九順著聲音看過去，迎面走來的是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他的制服也是黑色，不過款式明顯和他們的不一樣，白九往對方的胸牌上一看，XX科研所收容區總監察，潘朗。

從稱呼來看，這倆人挺熟的啊。

於是白九收回目光，泰然自若地回了一聲：“潘老哥。”

潘朗果然沒有起疑，他看著白九手裏拎著的林渡，樂呵呵地笑了一聲：“呦，馮老弟這是又有收獲了？”他擠眉弄眼地調侃，“可別是拿你家豆豆來充數啊。”

“那哪能呢，咱是這樣的人嗎。”白九自然地接話，經過一路上的鍛煉，他應付人的水平明顯提高了。

與此同時他也記住了一個道理：說多錯多。所以，他接完一句就立馬閉嘴，等著對方繼續話題。

又開了幾句玩笑，潘朗便談起了正事，“在這碰到你還挺巧的，正好，你也不用再走了，把實驗體給我吧，我剛好要回收容區。”

哦豁。

白九暗道一句不妙。

他避開潘朗伸過來的手，強行扯出一抹笑容，“這個……不用麻煩潘老哥了，這點小事我自己來就行。”

“行了，跟老哥還客氣什麽？”潘朗沒把這當回事，他不在意地擺擺手，又想去抓林渡的身體，“你大老遠跑一趟也不容易，剩下的交給我就行，我這剛好順路。”

“真的不用……”白九還想推拒，可就在這時，林渡小幅度地動了一下，似乎是在提醒他什麽。

白九還沒反應，那邊潘朗就已經上手了，他眼疾手快地把林渡摁住，又不知從什麽地方摸出一根繩來，三下五除二地綁住了林渡的四肢。

做完這一切，潘朗重新拎起繩子回頭看白九，“老弟，你怎麽都沒把它給綁上呢，剛才要不是我反應快它就跑了。”

“呃，這……”白九嘴角微微抽搐，他看到被倒拎著的林渡朝他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這什麽意思，讓自己放棄救他嗎？

那多不好意思啊！

白九當機立斷地一揮手，“那就麻煩老哥了。”

“哪兒的話。”潘朗笑笑，他帶著林渡正想走，一轉頭，眉頭卻不自覺地皺了起來，“那是……”

一陣濃煙沖天而起，它們蔓延得很快，沒多久就覆滿了上空，像是給天空蒙上了一層灰黑色的濾鏡。潘朗向那邊邁了一步，一條腿還沒落下，腳步就被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給釘在了原地。

地面劇烈震動起來，潘朗身體不穩，徑直摔在了地上。白九扶著身旁的樹穩住身體，林渡趁著潘朗不註意，一口咬斷繩子就沖進了路旁的花叢中。

“誒！”白九看到了，他裝模作樣地驚呼一聲，又意思意思地追過去兩步，隨後在潘朗懊惱的表情中一臉遺憾地走回來，“嘖，居然被他給跑了。”

“都怪我。”潘朗捶了下地面，他撐著膝蓋站起來，有些氣憤又有些驚懼地看著遠處沖天而起的蘑菇雲，“那邊到底怎麽回事？！”

白九無法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不過他也不需要想了，爆炸剛剛停止，他腰間的對講和兜裏的手機就同時響作一團。

潘朗的手機也在響，他們對視一眼，意識到了這次事情的不尋常。

對講中聲音太亂，白九幹脆先拿起了手機，那是個群通話邀請，他一接通，就聽到裏面一個大嗓門咋咋呼呼地在訓人：“你們怎麽做事的？那地方沒批準不能進人你們不知道嗎？你告訴我，那人到底是怎麽進去的？警衛呢，警衛都死了嗎！”

“警衛……警衛之前被志強調走了啊……”另一個聲音猶猶豫豫地傳出來。

白九聽到這裏還沒什麽感覺，直到一旁的潘朗不可置信地看過來，語氣中充滿了震驚，“你把守門的警衛都調走了？！”

白九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電話裏那句“志強”叫的是他。

馮指揮的全名……馮志強。

後背上泛起一層冷汗，白九絞盡腦汁地想著解釋：“我……”才剛出口一個字，電話中的一聲暴喝就打斷了他的話，“馮、志、強！你他媽的腦子被核桃擠了是不是？那塊兒的人是能隨便動的嗎？你要是不想幹了，那就趁早滾蛋，別他媽拿著工資幹這種操蛋的事兒！”

一句話哽在喉頭，白九楞是沒能發出聲音。潘朗見他這樣，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拿著手機就想幫他說話，“副院，志強他應該也不是故意的……”

“我他媽讓你說話了嗎？！”話頭又被粗暴地打斷，那頭的男人依舊暴躁，給白九下了最後的通牒：“馮志強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現在，馬上，帶人去把那個闖進資料庫的人給我逮住！我給你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你要是沒把人給我帶過來，那就自己麻溜地滾蛋！”

這人語速極快，跟連珠炮似的一開口就是一大串話，白九還沒反應過來，那邊就又是一聲吼：“聽到了嗎？！”

“聽、聽到了！”白九下意識回答。

“聽到了那還不快去！”許是吼得太大聲嗓子承受不住，男人猛烈咳嗽幾聲，又聽到那邊傳來一句問話：“那幾個還沒抓到的實驗體怎麽辦？”

“先抓這個，孰輕孰重你他媽的拎不清嗎！”男人又開始咳了。

電話裏“是”了一聲之後便重新沈寂下來，片刻後又恢覆活絡。接下來群聊裏不需要他說話了，都是各個部門的負責人在商討各種解決事宜。

那邊沒有“馮指揮”的事了，白九退出群聊，滿臉覆雜地收起手機。他一擡眼，看到潘朗擰著眉頭問他：“老弟，到底怎麽回事？”

現編瞎話來不及，說實話又不可能，白九便給自己找了個合理的理由脫身：“下次再說，你也聽到了我只有一個小時，等我抓到人了咱們再聊！”

“行，那你趕緊去吧！”潘朗是相信自己兄弟的，雖然對方今天看起來有些奇怪。他沒多想，只是捶了下白九的肩膀，“哥等你好消息！”

白九“嗯”一聲便飛快地溜走，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笑出來。

馮志強，馮指揮，真是不好意思了。

白九憋著笑，隨便跑進一棟樓，躲進了衛生間。確定沒人後，他“噗嗤”笑出了聲，隨手一扯便脫下了最外層的外套。

小四從他身上跳下，化為人形站在他面前。他的表情也憋得有些扭曲了，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窗戶那邊傳來一聲輕響，白九警惕地一回頭，便看見林渡正蹲坐在窗沿上。衛生間的窗戶有些高，林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滿臉無奈地抖了抖身上沾著的樹葉。

“笑，再笑，你們這是巴不得把人給招來呢？”他從窗沿一躍而下，輕盈地落在了地面。

“嘿，你怎麽找到我的？”林渡的出現讓白九有些驚奇，他還以為對方已經獨自逃走了。

林渡不以為然地甩甩尾巴，“跟著你唄，我一開始就沒走遠啊，你要再追幾步，可能就看見我了。”

從爆炸發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他們的計劃可能又要調整了。

這事一出，就肯定會有人過來處理相關事宜，他們好不容易引到那邊的人又會回來一部分，這對他們相當不利。

林渡感覺自己今天有點水逆，他每次做什麽決定的時候，過不了多久就都會出現某些意外來打破他的計劃。

“……所以？”白九還是沒明白，林渡為什麽非要跟著他？那個時候，他完全可以自己跑掉。

林渡聽出了他的意思，不由“嘖”了一聲，“一看你就是經驗太少。”他在原地踱了兩步，步子悠悠的，語氣卻帶著那麽絲認真，“團隊的力量遠大於個人，我確實可以自己走，但跟你合作的話，我的行動會更加順利。”

他侃侃而談的樣子非常有說服力，如果不是頂著一張狗臉的話。

“雖然跟你們認識還不到一個小時，不過我能看出來，你們都是聰明人。”小小地捧了白九兩人一把，林渡緊接著又說：“所以我想繼續跟你們合作，我相信我們之間的合作會非常愉快。”

“我確實很愉快。”白九說，“不過你確定你也愉快嗎？”

他這話意有所指，林渡不由想起剛才被他拎著的感覺，身體仿佛又麻了半邊。他有些牙疼地“嘶”了一聲，“……為了團隊犧牲一點也不算什麽大事。”

白九誇張地“哇哦”一聲，他與小四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願。於是他蹲了下來，伸手握了握林渡的狗爪子，向對方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看在你這麽誠心誠意的份上，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繼續跟你合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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