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似乎落入了一個溫暖、柔軟的地方，白九意識模模糊糊的，不自覺地蹭了蹭腦袋。一道聲音闖入他的腦海，好像很遠又好像很近，這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期盼，同時又能聽出幾分小心翼翼，“……白九？”

好耳熟。

是誰？

那聲音又重覆了幾次，白九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拼命地追趕，他神志雖然還不清醒，但潛意識告訴他，這個聲音的主人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終於，他追上了，仿佛推開了一扇厚重的門，外面是更廣闊的世界。白九朝外沖去，卻一腳踏空，他心裏一驚，意識瞬間回歸原味。

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幾縷銀白的發絲。發絲拂在他鼻尖，一股特殊的、帶著大自然氣息的清香便湧入他的鼻腔。

這是他最熟悉、最喜歡的味道，是獨屬於小四的味道。

白九抽抽鼻子，意識逐漸恢覆過來，他想起自己之前被麻醉彈擊中，想起自己在最後關頭將小四拋下。

頭頂傳來一個聲音，“白九，你醒了？”

語調輕柔舒緩，語氣欣喜激動，是他的小四。

白九掙紮著起身，甩甩腦袋讓自己恢覆清醒。他看到自己被小四捧在掌心，看到小四在他望過來時眼中瞬間迸發出的神采。

於是他彎起了眼角，用爪子在對方掌心中拍了拍，“嗯，我醒了。”

他從小四掌心中跳下，身形一閃變回了人形。他一把將小四拉進懷裏，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辛苦了。”

“沒有啦。”小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沒做什麽，只是運氣好，碰到個貴人相助而已。”

貴人？什麽東西？

“你別一學到個新詞就亂用啊，我哪算得上是什麽貴人。”一道陌生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白九這才發現，這裏不止有他們兩個人。扭頭一看，不遠處的地面上蹲坐著一只黑白相間的中型犬，看品種，應該是邊牧。

“嘿，我說，你倆能別抱著了嗎。”邊牧有些無奈地偏過頭，“雖然我確實是狗，但也經不起你們這樣虐啊。”

“額？”白九楞了一下，他思考半天，還是沒想明白這句話什麽意思，“我……沒打你吧？”他遲疑著問。

邊牧無語凝噎，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沒……算了，當我沒說。”

白九無辜地看著他，不一會兒，又轉回小四：“小四，這是？”

“是我在路上碰到的貴……碰到的好人！”小四指指邊牧，“他很厲害的，沒有他我可能還救不出你呢。”

“這麽厲害啊。”白九語氣有點酸酸的。

“是啊。”小四點頭，點完之後又理所當然地補了一句，“當然啦，白九在我心裏更厲害！”

白九舒服了。

邊牧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他起身一跳，身體便變幻了形態。一個俊秀的青年出現在白九兩人面前，他靠近兩步，彬彬有禮地對白九伸出手，“你好，我叫林渡。”

“白久。”白九回握過去，輕觸一下便又松開。林渡又轉向小四，“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

“哦對，我忘了！”小四一拍腦門，“我叫小……呃，白葉。”

被白九的眼神提醒，小四出口一半的話又硬生生地轉了方向。

差點忘了，白九告訴過他的，跟別人自我介紹的時候要說自己的人類名字。

“小白葉？”林渡輕笑起來，“很可愛的名字。”

“是白葉。”白九加重語氣提醒。

“行，白葉。”林渡從善如流地改口，又笑瞇瞇地提問，“不過我怎麽聽到你叫他小四呢？”

白九反應很快，“那是小名，白葉是他的大名。”

“那我能叫他的小名嗎？”林渡又問。

“不行。”白九義正辭嚴地拒絕，“小名只有親近的人可以叫。”

林渡拖長聲音“哦”了一聲，神態狡黠語氣調侃，“那看來你們的關系很好啊。說起來，你們還都姓白，挺巧的。”

“不巧。”白九伸手把小四攬進懷裏，“他隨夫姓。”

林渡：“……”

林渡：“哦。”

這狗糧來的還真是……猝不及防。

林渡面色覆雜，沈默半晌後，又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那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想辦法出去啊。”白九向外指了指，“你呢，你的目標是什麽？”

“和你們一樣，逃出去。”林渡走到天臺邊沿，攀著欄桿向下看去。樓下不時有穿著制服的搜捕員跑過，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們失了原本的威風，倒更像是被炙熱大地灼烤著的螞蟻，一刻不停地奔來奔去。

他回過頭來，“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

白九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說，他們可以合作。

於是他輕輕點頭，走到對方身邊去，“你想怎麽做？”

“現在南區的守備太嚴了。”林渡向外揚了揚下巴，隨後一只手撐在欄桿上，支著腦袋看了過來，“我覺得，我們可以嘗試從北門突破。”

原本是覺得南邊守衛薄弱才來了這邊，沒成想他們這一來，陰差陽錯地把人也都給帶過來了。白九輕嘆口氣，手指在欄桿上點了點，“看起來是這樣沒錯，不過你怎麽能保證北邊更容易逃走？萬一那邊人更多呢？”

“我不能保證，”林渡很認真地說，“但是我知道，他們的人手一定是有限的，這邊人多了，此消彼長之下，那邊人就一定會少。”

有點道理。

白九望向對方的眼睛，以此來判斷對方言語中的真假，他看到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誠懇，真摯，又充斥著強烈的自信。

在欄桿上輕點的手指停住，白九沒有急著給對方答覆，而是問身旁的小四：“小四，你怎麽想？”

做事前先問小四的意見，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我想試試。”小四如是告訴他。

於是白九點了頭，轉過身背靠著欄桿，他將拳頭握起停頓在半空中，“那麽，合作愉快。”

林渡的嘴角上揚幾分，也握起拳和白九輕輕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剛剛達成合作意願，天臺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白九神色一凝，動作迅速地拉著小四躲在了門後。

林渡看起來要比他們從容許多，他根本沒想著躲，搖身一變就化回了邊牧的形態。

門被推開，一個中年男人叼著煙走了出來，一邊走還一邊在身上找打火機。不過沒等找到，他的餘光中就出現了一道黑白相間的影子，男人一楞，下意識朝那個方向看去。

林渡蹲坐在地上沖他吐舌頭，男人取下嘴裏叼著的煙，奇道：“嘿，怎麽跑這來了？”他走近幾步摸了把林渡的頭，“你不是跟雅雅出去散步了嗎？”

很顯然，這男人把林渡認成別的狗了。

“小家夥，就知道亂跑。”男人又撓撓林渡的下巴，“等著啊，我抽完這支煙就帶你回去。”

他終於摸出了打火機，“哢噠”一聲點著了火，煙霧升騰起來，遮蓋了他的視線。

白九已經摸到了男人的背後，他與林渡對視一眼，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手臂猛地一揮，一個手刀便落在了男人的後頸，男人悶哼一聲，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

剛點燃的煙落在地上，但沒有人去理會。確認對方已經昏倒，白九便將男人扶起靠坐在墻邊，動作不算溫柔，拉扯之間，一個錢包從男人身上掉了出來。

錢包攤開，一張證件首先出現在了白九的面前。

XX科研所安防部總指揮，馮志強。

喲呵，還是個領導啊。

林渡也看見了這張證件，他語氣微訝：“是他啊。”

“你認識？”白九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地上的男人。

“不認識，不過我之前碰到他老婆了。”林渡一邊回憶一邊說，“他老婆在外面遛狗，說起來，那狗確實跟我長得挺像。”

“你怎麽知道那是人家老婆？”白九有些狐疑。

“之前碰到過，一路上都有人跟她打招呼，喊她指揮夫人、馮夫人，聯系一下就猜到了。”林渡這般解釋。

白九眼神更加詭異，“你那麽關註別人的老婆做什麽？”

“我那是在看人家的狗！”林渡話一出口，見白九神色愈發莫名，頓覺剛才那話帶有歧義。他額角跳了跳，“不是，你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我當時是想多拐點寵物過來，不然怎麽可能趁亂把你救出來？”

之前被麻醉彈麻倒的時候白九其實還有那麽一點意識，他大概知道自己是怎麽被救的。聽了這話，白九拖長聲音“哦”了一聲，但表情看起來仍然不是那麽回事。

林渡心累地垂下頭，感覺自己沒法跟白九溝通了。但沒等他安靜兩秒，白九又出聲了：“誒，你說，這個馮指揮下午沒事出去遛狗，是不是很合理？”

“？”林渡擡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了白九，“你想幹嘛？”

白九唇角一勾，沖另外一邊偏了偏頭，“小四，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之前學過一個很有用的招數。”

小四一楞，“你是說……”

白九點點頭，指尖現出幾星光點。

“我們可以用靈力偽裝自己的外表。”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定制角色【林渡】已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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