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闖皺了皺眉，時仲在說什麽？搬出來？換寢室？

“你跟我上來做什麽？是因為我的手機給你打了電話嗎？”

梁時仲搖頭，“那不是我找你，是柯樂找你，要你去朱老師辦公室，說你們理科比賽的事。”

他平靜地說完這一切，假裝沒有受到傷害的樣子，以為說出口心裏會輕松一點，但相反的越來越重。

心裏像裝了塊海綿，吸脹了不敢流出的眼淚，所以越來越沈，越來越沈。

“為什麽你要搬出去？”

王闖反應極大，音量提高，右手也高高擡起，然後猛地朝下握住欄桿，心裏怒火中燒，但他極力忍耐著，話是從嘴裏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你想，分手嗎？”

他最擔心的事終究躲不過，墨菲定律說，越擔心出錯的事，就越會往糟糕的方向發生，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梁時仲對上王闖劇烈晃動的瞳仁，點了點頭，突然停住，又搖了搖頭。

他並不想分手，但是，“我願意分手。”

剛發現自己喜歡王闖的時候，梁時仲覺得自己忍得住，不會陷太快，後來發現當喜歡這種情感往前沖的時候是沒剎車的，根本控制不了，身不由己。

他不喜歡情感外露，不會表現，但他在意寢室門開王闖是否在門外等他，見到他就忍不住的開心。

他也會在意每一個捧著真心看著王闖的男男女女，又為了王闖對他們堅定的拒絕而愉悅。

他甚至會因為王闖在教室，因為那吵鬧環境裏時不時摻雜他的聲音，而覺得鬧騰擁擠的教室是那麽快樂、鮮活又有趣，所有缺點都成了優點。

“我不願意！我不準！我不想分手！”

王闖深呼一口氣，邁兩步靠過來，握梁時仲的雙手，像要給他取暖一樣不停挫動，其實是他自己很緊張。

“你誤會了對不對？我這幾天的傻.逼行為讓你誤會了！肯定是這樣！”

“誤會？所以你沒有要去外地參加比賽，你也沒有刻意避開我，你也沒有對嘉明說，我不和你們一起去食堂是正好的事？”

“……”

王闖被問得啞口無言，梁時仲說的全是真的，他一樣也反駁不了！

“是，我要去比賽，我也是刻意在避開你，我也對沈嘉明說過那句話，但，那是因為……”

上課鈴響，本來嘈雜哄亂的教學樓慢慢安靜下來，梁時仲試著甩開王闖的手，但根本敵不過對方的力氣，“你先回去上課吧。”

你先？

王闖疑惑地看他一眼，“你不回去？”

視學習為首要任務的好好學生時仲居然會逃課？

因為自己？

王闖心裏一咯噔，千奇百怪的情緒統統襲來，他有些掙紮，因為他竟然同時感受到了開心和難過。

“不就是翹課，我陪你一起。”

他肯定不願意讓時仲一個人被責罵被罰，到時候被問為什麽翹課，他就把錯誤全攬在自己身上。

“你煩不煩？”梁時仲佯裝生氣，“上課了你沒聽見嗎？”

“你不回去我不回去。”

“隨便你。”

反正他也提醒過了，腿長在王闖身上，他不能操控別人的想法，“你能離我遠一點嗎？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心裏像細細密密的針不停地紮，冷戰這麽多天，這是梁時仲第一次說不想見他。

“那你覺得多遠算遠呢？你不想見我，我就是跑到地球外，你都覺得煩對不對？”

王闖自嘲地一笑，“時仲，你真狠心！”

梁時仲靜默不語，一點安慰都不給。

王闖感到心上的傷口開始不停往外冒鮮血，速度並不快，但那種沒法阻止的無力感，隨著一滴一滴血液溢出，在慢慢折磨他。

他難受，卻又拿梁時仲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的時仲，心比誰都硬，一但做了決定，天王老子來都改變不了，王闖認命地點點頭。

“行，我可以走，我可以讓你一個人想清楚，但是你能不能給我幾分鐘，我先和你道個歉？”

“不用道歉，王闖，你喜歡誰，不喜歡誰，是你的權利和自由，你不喜歡我，我接受的。”

“梁時仲！”

王闖忍不住對著人低吼道，他眼睛紅了一圈，“我不喜歡你？我不喜歡你我還能喜歡誰？我天天看著你在我面前晃，這個人明明就是我的，但是我摸不到親不到，你知道我多難受嗎？”

天臺風大，把王闖敞開的校服吹得高高飛起。

中午去踢球，王闖校服下只有一件單薄的黑色背心，胸前被冷到起了一片雞皮疙瘩，他撇開頭連打兩個噴嚏。

但他根本沒心思去顧及感冒不感冒的，雙手牢牢握住梁時仲不松開。

“你把拉鏈拉上吧。”梁時仲悶著聲道。

“不行！我一松手你就跑了對不對！我今天就是被凍死在天臺上，我都不松開！”

梁時仲擡眼看了他一眼，視線定在他頸下兩秒鐘，輕輕嘆了口氣，“幼稚。”

“你還是擔心我！你還是喜歡我對不對？！”

幼稚鬼突然傻笑一聲，反應過來，然後驚喜地看著梁時仲。

“梁時仲，你聽清楚！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想吻你想抱你，晚上夢見你醒來看你就睡在對面，你知道我怎麽忍住不去親你嗎？你知道我這幾天忍得多難受嗎？”

梁時仲聽得臉紅低下頭，王闖立馬捧起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

“我避開你是因為你讓我在學校不要對你那麽主動，我知道你在意別人的看法，所以我才刻意拉開和你的距離。”

“同時我心裏很害怕又很生氣，我怕你因為流言的壓力會和我分手，我也生氣，我氣我在你心裏一點也不重要，別人一個隨便的猜測，你就可能不要我了。”

王闖越說越難過，“我想證明我在你心裏的重要性，所以我一邊避開你，一邊又故意對別人好，想讓你吃醋，想讓你在乎我……但是，好像全是反效果。”

“那比賽呢，為什麽你沒提？”

“比賽！那比賽是朱長江找我和沈嘉明去的，我拒絕過一次，我想我和他都去外地的話，不就剩你一個人嗎，結果我剛拒絕完，回教室你就給我買牛奶的錢，我不喜歡你把我們之間分那麽清，我一個生氣就跑去找朱長江說我要去比賽……”

“但你沒有告訴我。”

“我錯了我錯了，朱長江一說那比賽要去外地，我就沒想去，也沒上心，後來我們又開始冷戰，我都沒想那事了。”

他劈裏啪啦解釋一通，全是肺腑之言。

“王闖，你說的我都相信，我們之間因為巧合和誤會才會冷戰這幾天。”

“那現在誤會解除了，那是不是就……”王闖眼裏光彩熠熠，他靠得更近，臉也貼了過去。

被梁時仲推開。

“如你所說，我真的非常害怕我們的關系的被發現，但不是因為被發現會被別人說是同性戀，會被不友善的眼光看待，而是我們現在才高一，如果被發現，你覺得我們還有未來嗎？”

“對，你說的都對，是我顧慮不周，是我的問題，以後在學校裏，我會註意的！時仲你不要生氣，不要擔心，給我個機會，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他摟住梁時仲，一種失而覆得的滿足感把他的心撐得滿滿當當，他滿足地想更加用力抱人，梁時仲已經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王闖抱了個空，不解地看梁時仲。

“在你想證明我多喜歡你的時候，你有想過我證明之後的後果嗎？可能我們都會被退學。”

“不會的，我會保護你！”

梁時仲點點頭，有王家在，王闖的確不會怎麽樣，就算他倆關系曝光，無孔不入的流言都不敢飛到他面前讓他不爽。

但他不一樣。

“你的確不會，你的沖動、莽撞、以自我為中心的性格，全是因為你有不在乎後果的本錢，但我沒有，所以我會想很多，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就怕出錯，但你覺得無所謂，而這一切，才是我們問題的根源。”

“你何必擔心害怕？有我在就不可能讓別人傷害到你！”

他好羨慕王闖，可以無憂無慮。

愛對了人，愛錯了身份，也許就是這樣，當兩個人做不到換位思考，就會有很多不理解和矛盾，繼而爭吵，冷戰，分手。

“你看我這麽固執的人，害怕別人不好的視線，總是想那麽多，擔心每一步，盡管如此，喜歡上你的時候，卻從來沒有猶豫過，你可以多相信我一點，我真的非常喜歡你。”

王闖睜大眼睛，因為梁時仲的話，心裏被潑了冷水而熄滅的火焰猛地燃燒起來。

他的笑容剛到嘴角，梁時仲已經退後兩步，“但是問題已經擱在我們面前，我們先短暫分開一下，冷靜一下吧。”

問題剛剛萌芽，熱戀中的人都可以裝著視而不見，但是問題不解決只會有無限隱患，不如好好想一想，到底怎麽繼續下去。

“你想冷靜，我等你冷靜。”

他撩了撩梁時仲的領口，“但我不管你冷靜的結果是什麽，梁時仲，我早就非你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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