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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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張哲瀚每夜睡著後,龔俊都得在家裏兜一圈,看看還有什麽與過去有關的東西沒收起來。

其實散落最多的不過信紙與日記,龔俊不是擅長去訴說情感的人,過去那幾年崩潰的時候,基本都是把感情寫下來的,隨便想到什麽就寫什麽,像個傻子似的把這當做與張哲瀚溝通的渠道,實則不過自言自語而已。

那些散落的信紙隨寫隨丟,向來愛整理收拾的人過了頹廢至極的兩年,現在每天都能從家裏的各個角落翻出自己寫的那些東西來,字都是亂的,很多寫了一半就撕成碎片。

龔俊把那些文字同合影婚戒等等都收進箱子裏落了鎖。

那夜龔俊從沙發縫隙了發現了去年紋身那天寫的東西。

那是去年他生日那天,西南邊濕冷冬天,他呆在店裏看了半天裝修,回家路上突然下起大雨來。

龔俊沒帶傘也懶得躲,就那麽木然的走在大雨裏,雨水從前額滑下來聚在睫毛上,視線模糊一片,如那個冬天自己的眼淚一般。

想起從前也曾和張哲瀚一起淋過雨,在夏末的江南,那年的殺青戲前。

那人腿傷重的很不能受潮,卻還傻乎乎的把自己的戲服外袍脫下來給龔俊蒙在頭上生怕龔俊淋到半點。

龔俊在雨天把那比自己骨架小上一圈的男人緊緊抱在懷裏,在暴雨中拉下袍子吻了張哲瀚。

那是他第一次親張哲瀚。

那人渾身被雨淋的透濕,就那樣呆呆地被他圈在懷裏親著。

龔俊停下來時那人還在發懵,在漫天大雨中擡起一雙濕漉漉眼睛,被雨水打濕的長發貼著臉,面容清麗似一副水墨畫卷。

他再沒了平時懟龔俊的囂張樣子,只磕磕巴巴地問一句你幹嘛。

憨得不行。

“你說呢。”龔俊的聲音不大,被淹沒在雨聲裏,他說張哲瀚你別裝傻。

那是龔俊第一次見張哲瀚尷尬得手足無措,他在大雨裏一掀頭上蓋著的袍子就推龔俊要跑,嘴裏還要罵一句你有病。

張哲瀚腰本就細,古裝戲服更束得清瘦至極,龔俊一伸手就把人腰身摟滿帶回身側,他幹脆借雨聲發瘋,稀裏糊塗說句我喜歡你。

“你說什麽?”張哲瀚一邊強撐笑意掩蓋局促一邊又忍不住想聽清楚龔俊的話。

“我說我有病。”龔俊深吸了口氣去抱他,他說我喜歡你。

張哲瀚任龔俊抱著沒作聲,久久龔俊才在雨聲中聽見那人一聲笑罵。

他輕聲說:“真巧,我也病的不輕。”

BGM:《請篤信一個夢》——周深

那個雨天,長發白衣的張哲瀚永遠留在他心裏,成了繼少年時代過去後最驚心動魄的初戀。

六七年後,他孤身一人行在寒雨中,忽有一雙蒼老的手拉他衣袖。

那是個枯瘦矮小的老頭,戴個鬥笠面容看不清,站在雨裏笑問一句小夥子要不要紋身。

龔俊正欲婉拒轉身離開,忽聽那老頭幽幽開口再問。

——“你還在等他嗎?”

只那一句,龔俊便似抽走了魂,鬼使神差隨那老頭走進了巷口一家他從未註意到過的破舊店鋪。

一年後,龔俊再看那天寫下的文字,還能回憶起那老頭的針尖落在腕上是怎樣尖銳的疼痛。

那根本不是刺青該有的痛楚,他只覺那不是紋在皮肉上的,而是要把那圖騰刻進他魂魄裏。

——哲瀚,你知道的,我小時候特別皮,受過各種傷,嘴也嗑破過,烙鐵也掉到手上過,什麽疼都受過,但從沒碰見過那麽疼的一次。

——不過想到能再見到你,我什麽都能忍。

老頭說了,這不是普通的刺青,是一種烙印。

他說這烙印會奪你福澤的,我將你們一人一鬼刻在一處,你紋上這烙印與他魂魄共生共滅,此後生生世世他入輪回道你得生,他灰飛煙滅你將死,你可否甘願?

龔俊只笑,他說那我就可以不止對他好一輩子了。

“紋吧。”

“一輩子太短了。”龔俊說:“我甘願生生世世。”

老頭說他們本就有前世姻緣,相逢是註定,離別是今生緣淺,本不該強求。偏偏兩人都又瘋又傻,那三生石上兩人名字刻在一處,神佛路過方覺不忍。

後來龔俊再路過那古怪店鋪,那紋身店卻原是個香火店,再不見那古怪老頭,只裏供著尊菩薩。

他買了一把香燭,跪在蒲團前,去奉給悲憫神佛。

燭淚滴在虎口,又順著流到腕上刺青。

龔俊垂眸看那鮮紅燭蠟,俯身以前額觸地。

求漫天神佛將愛人帶臨這人間。

路過西南邊,回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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