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梓江體格不錯，但對比這種混混流氓，塊頭還是小了點，再冷硬的氣場也比不過對方蠻橫兇狠的行徑。

時婧看到花臂大哥眼裏的戾氣，腦子裏某根弦開始一突一突的，怎麽就碰到這種事呢。

白梓江自尊心很強，哪能忍受自己在愛慕之人面前落於下風，他瞥了眼身後跟來的謝昀，說：“去喊街道管理過來。”

紅坎街年代久遠，這裏的小吃攤也是由以前的“散戶”經過專門的整改才有如今的有序統一，街道也配有管理工作人員。

可再充分的管理也應對不了意外，尤其對上的還是當地出了名的無賴和外來什麽也不懂的旅客。

謝昀還沒走出幾步，附近幾桌零零散散站起來十幾個同款花臂。男生那一桌立刻察覺出不對，也都站起身往這邊走。

“你們想幹什麽？”

花臂大哥一腳踩在塑料椅子上，掌心撐著桌上一瓶未開的啤酒，笑道：“老子就是想和這位妹妹聊聊天，識相點，別惹事。”

許雁一側的肩被人抓著，也在這個時候她才發覺自己招惹到什麽混蛋，她反射性地就要起身躲開，結果卻被那肩上的手生生壓著。

“把手放開！”

時婧身旁響起一道怒吼，那是班裏一個暗戀許雁很久的男生，叫齊陽。齊陽走上前，伸手就要拉許雁走。

邊上幾桌的人見到有人鬧事，都紛紛退散開，一旁的店家聽到動靜想要出來勸架，結果當看到領頭的人後瞬間憋了回去，轉身偷偷拿起手機。

這頭花臂大哥見有人來拉許雁，一個不耐煩地就把人往自己懷裏拽：“你是誰啊，滾蛋！”

許雁的後背撞到花臂大哥踩著椅子的腿上，大概是碰到了膝蓋，她臉上立刻浮現出痛楚。

喜歡的女生被人欺負，作為男生多少生出點血性來，齊陽壓根顧不上周圍圍上來的混混，越過許雁，直接一把往花臂大哥山上猛推。

“你給我把手放開！”

這一推就像是一個播放按鈕，時婧頓覺耳邊生風，餘光裏四五個同款花臂朝著齊陽沖去。

“媽的，找死啊你！”

“打！”

眼見著齊陽要被人圍毆，白梓江連同剩下的幾個男生也一起圍了過去。

班裏的女生發出尖叫聲，紛紛從椅子上站起來，嚇得往後退去，可剩下的同款花臂們卻早早地把這一圈圍起來，讓女生們無處可退。

時婧和佟湘本來就最靠近，後邊的人從她們身邊擠過去差點把她們帶倒。

“時婧！”佟湘感覺到身邊的人就要倒地趕緊一把拉住。

白梓江聽到聲音立刻往這邊轉來，結果就被一個花臂一拳打在肚子上。

“梓江！”

“班長！”

男生女生們嚇得驚叫，許雁困在其中不停哭喊：“班長！”

時婧覺得耳邊充斥著尖叫和怒吼，還有悶悶的拳擊聲，她拉著佟湘盡量避開，可很快班裏的男生就出現明顯的弱勢。

她死死盯著最混亂的那處，突然想到什麽，趕緊掏出手機。

三個數字，她從來沒有撥出過的三個數字，只要她打出去……

“你想幹嘛？！”

一個眼尖的紅發花臂猛地從人群裏沖過來，作勢就要搶過她手裏的手機。

時婧一驚，手抖著瘋狂按數字，佟湘看出她的意思拉著她往後退，把她大半個身子擋在身後。

“誰tm敢報警！”紅發花臂暴力地踹開一張椅子朝她們逼近，他的聲音也提醒了其他人，一時間時婧這邊也成了眾矢之的。

佟湘喊道：“阿婧，快打！”

時婧匆忙摁下撥號，電話很快接通。

“餵，警。察嗎？我們這裏……佟湘！”

時婧瞪大雙眼，綠色的玻璃瓶從遠處甩過來，那是紅發花臂想要阻止她打電話的攻擊，可佟湘卻一直擋在自己身前。

手機從她手裏滑落，她似乎還能聽見電話那頭女接警員連聲的“餵”。

“佟湘！”

“時婧！”

時婧感覺一瞬間有各種嘈雜的聲音湧進自己耳中，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麽反應，只記得玻璃酒瓶丟過來時，她往前一步拉開了佟湘。

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起初她只以為是自己太疼，痛覺反而到來的有些延遲，直到她猛然發覺自己的頭被人抱住，眼前落下陰影一片。

寬闊結實的胸膛被她的頭頂著，玻璃碎裂的聲音夾雜著一點點若有似無的悶哼飄到她耳朵裏。

那一刻，時婧覺得自己的世界有些失聰，她聽不到之前的嘈雜混亂，只剩下自己貼著的胸口處傳來有力的心跳……

又或許是自己的心跳聲，她無法分辨。

“簡先生？！”

突然，佟湘的聲音穿刺進她的無聲世界，時婧心臟一緊，猛然意識到身前靠著的人是誰。

她一反應過來就想著掙紮，她記得剛剛那飛來的玻璃瓶砸在了他的身上！

“別亂動！”

男人輕喊一聲，而後抱著她往邊上一躲，“啪嚓”一聲，餘光裏，又一個酒瓶子碎在地上，帶著白沫氣泡的液體緩緩流淌。

“簡、予、朝？”時婧一字一頓地說著，語調微微顫動。

“嗯，我在。”

這時，警笛聲急促地響起，由遠及近。花臂混混們互相對視一眼，動作停下，十分熟練地把桌椅一砸就要往街道另一頭逃去。

只是很可惜，這一次身穿警服的人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街口。

“王二，又是你們，是不是以後不想出來了！”

顯然，這群人不是第一次鬧事。

“時婧時婧，你沒事吧！”佟湘跑過來上下摸著時婧，她紅著眼，急切道，“你沒事吧，有沒有被砸到啊？！”

時婧搖搖頭，還沒開口說話，卻突然感覺肩上一沈。

佟湘大驚，趕緊幫著扶起：“簡先生！”

時婧雙手回抱住男人，目光一側，瞬間被一片血紅刺激著。

簡予朝的頭靠在她肩上，後腦勺的那片頭發一片濡濕，鮮紅的血滑到白皙的後頸。

“我沒事，就是有點暈。”

時婧聽到他有氣無力的聲音，立刻紅了眼：“你，你……”

她忽然說不出話。

她想問，你沒事吧，可顯然他有事。她又想問，你疼嗎，可她想一定是疼的，除非他沒有痛覺神經。她還想問，你幹嘛替我擋啊，可她又怕聽到答案。

她為什麽怕，她也不知道了……

救護車很快趕到，除了簡予朝外，白梓江謝昀，還有齊陽都受了程度不一的傷。女生中，也有一兩個被玻璃劃到，而許雁在混亂中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摔在地上，沒有出血，卻有好幾處淤青。

時婧跟著簡予朝上了同一輛救護車，去醫院的路上，醫生給他的傷口做了簡單的處理。但時婧忍著害怕看過一眼傷口，驚人刺目血腥的傷口，絕不可能靠簡單處理就能好的。

簡予朝上了車就處於半昏迷的狀態，時婧不敢和他說話怕他浪費精力，只能一直抓著他的手，緊緊地握著。

“醫生，他會沒事吧？”佟湘看到好友整個人都專註在簡予朝身上，只好自己問醫生。

醫生蹙著眉頭，但語氣平靜：“需要進一步檢查，這種打擊傷嚴重會導致顱骨骨折，如果不及時處理顱內血腫……”

時婧猛地咬住下唇，眼淚瞬間盈滿眼眶，醫生後來說的話她幾乎沒能聽清楚。

佟湘看她這樣，也不再追問，圈住她的肩膀安靜地抱著她。

救護車一趕到醫院，簡予朝直接就被送進手術室。

時婧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默默看著門口“手術中”三個紅字。

“時婧，簡先生會沒事的。”佟湘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著。

時婧低下頭，不知什麽心情地“嗯”了一聲，突然開口說：“之前臺風，他送我回家出過車禍，也是傷了腦袋。”

佟湘：“……都是意外。”

時婧搖搖頭：“一次是意外，兩次呢？我是不是專門克他的啊？”

“你胡說什麽啊。”佟湘急道。

“小湘……”

佟湘“嗯”了一聲，等著她說話。

“我，我好像喜歡上，簡予朝了。”

紅坎街上那分辨不清是誰的心跳聲，讓時婧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悸動，心慌。

他說“我在”，低沈喑啞的嗓音輕輕叩著她已經半開的心門。

來醫院的一路，她的手就握了她一路，貼合的掌心緩解了她的不安與恐懼。她驀然響起少時，父母離婚後，她的媽媽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手，告訴她，以後媽媽陪著你。

時婧自信開朗，這是老師同學甚至是佟湘這樣的好友都認定的她的模樣，可實際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常常不安甚至有點自卑。自卑自己單親，自卑自己沒有父親參加家長會。這種自卑逼得她用學業社交來武裝，避免自己成為異類。

佟湘說她感情遲鈍，她不得不承認，甚至她其實一點也不相信那些塞進她課桌裏的情書中的喜歡，包括白梓江的示好。

姑且稱為示好，因為白梓江從來沒告白過。

他驕傲自信，這甚至和時婧表露出來的一面很像。可正式因為這樣的性格，他不會主動開口說喜歡，哪怕他可以做無數件表達喜歡的事。

時婧對這樣的喜歡表示很可笑，所以她不信，也覺得自己不會喜歡上任何人。畢竟白梓江這樣的人已經算是完美，這樣優秀的人她都沒感覺，那她這輩子估計也就是單身到永遠了。

可誰想，就在一個小時前，她感覺到了所謂的心動。雖然這種後知後覺的代價有點點大。

佟湘聽完時婧的話就楞住了，或者說兩個人都楞住了。她看著時婧開始出神，眼裏一會兒迷茫，一會兒清明。

佟湘想說些什麽表達自己對這份喜歡的支持，但手術室的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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