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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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的安靜漸漸被白晝的喧囂取代,時間一到,豐毅就自然睜開眼睛,這是多年來在國外規律生活養成的好習慣。豐毅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覺得自從自己回來,生活就沒有安靜過。不過無所謂,從自己決定回來的那一刻,就可以預料到現在的情況。

巧取豪奪、勾心鬥角、審時度勢、不擇手段……這裏面有自己,有父親,有繼母,有兄弟……並不是離開了那些東西就不能活,但卻真的是不甘心。

搓了搓臉,豐毅起身,一連兩天被媒體盯上,他幾乎可以預料今天會被狗仔們再次圍堵,然後給豐家一個借口,至於老爺子想用這個借口幹什麽,自己就要見招拆招。

披上寬松的晨衣,豐毅洗漱之後開門出去,意外地聽見廚房裏面有動靜。過去一看,只見徐北喬正在裏面忙活。他穿著慣常的休閑家居服,寬大的領口能看見精巧的鎖骨,下垂的長褲掃在他赤裸的腳面上,柔軟的頭發隨意散落,沐浴著晨光,整個人散發出慵懶溫暖的感覺。人並不驚艷,但就是讓人看了舒服非常。嗯,豐毅深吸了一口氣,在晨勃的時候看到這樣一幅場景,還真是個突如其來的折磨。

呼吸聲出賣了豐毅的位置,徐北喬見豐毅看著自己,一笑,“醒了?我做了菜粥,嗯……還煎了蛋。”

豐毅這才看到徐北喬正拿著鏟子為金黃的煎蛋翻面,竈上是冒著熱氣的鍋,空氣中散發出誘人的米香和菜香。“我習慣了早起晨練,你這麽早起是……”

“啊?你要去晨練嗎?”徐北喬有些意外,原本加快的動作慢了下來,看看豐毅,又看看馬上就好的煎蛋,表情中帶著些尷尬。是的,自己是不習慣早起的,因為以前總是夜裏繪圖。今天早起完全是因為對昨晚的歉意,沖還不夠熟悉的人發脾氣,這在徐北喬的生命中算是個特例。

“不過……”豐毅聳聳肩,“這兩天有點累,今天起得晚,不想出去了。早餐什麽時候好?”

“哦,很快!”

豐毅一點頭,轉身離開。徐北喬呆了片刻,連忙將煎蛋盛出來。等擺好了飯桌,豐毅再出來,人已經換上了整潔的襯衫,紮上了領帶,西裝被他掛在門廊。

徐北喬深谙設計,對顏色十分敏感。豐毅剛坐下,便聽徐北喬說,“領帶的顏色和西裝好像不是很搭。”

“嗯?”豐毅一楞。徐北喬好像也沒想到心裏想的話會說出來,正有些尷尬,就見豐毅站起身,打開臥室的房門,“麻煩幫我挑一條合適的吧!”徐北喬摸摸鼻子,走進了豐毅的領地。

這套房子裝飾的風格基本一致,徐北喬簡單一掃,就發現了屬於豐毅自己的特質。床前是一張金屬邊桌,上面擺著辦公的的資料。落地的時鐘放在醒目的位置,說明豐毅很有時間觀念。浴室的門敞開著,能看到裏面整面墻的鏡子;站在衣櫥前,所有的衣物分門別類地擺放整齊。徐北喬揚揚眉毛,這的確和豐毅講究生活品質的性子相符。

豐毅拉開專門放領帶的抽屜,徐北喬先是拿出了一條天藍色的,展開一看花紋,又眉頭一蹙放了回去。接著挑了條粉藍色的,放在豐毅胸前比了比,他又撇撇嘴。找了一條亮米色的,徐北喬又覺得和白色的襯衫不是很合……

豐毅看著徐北喬認真為難的模樣,不覺笑了,“也許……我應該換套西裝?”

徐北喬再一次覺得不好意思,還是拿了那條亮米色的領帶,順手選了擺在旁邊的一只藍寶石領帶夾,“這樣就可以了。”

豐毅立即動手拆掉已經系好的領帶,將徐北喬挑那條搭上肩,對著鏡子熟練地打結,再將領帶夾夾上。徐北喬看著鏡子裏的豐毅將自己打理好,嘴角不覺露出滿意的笑容。

豐毅轉過身,“飯要涼了。”

徐北喬一楞,連忙出去,兩人再次坐在餐桌前。菜粥溫度剛好,煎蛋確實有點涼了。徐北喬笑笑,“不好意思,我是有些職業病。”

“很正常。我們都很挑剔儀表。”豐毅一邊吃一邊說,很快就將徐北喬準備的中式早餐吃了下去,覺得胃裏熱乎乎的,很是滿足。

豐毅抹抹嘴,“多謝,我吃得很舒服,或許中餐更適合我們。”

“其實之前的西餐也很美味,我常常當做午餐吃。”徐北喬笑著說,“可惜我只會做中式的。”

“是嗎?多謝誇獎!”豐毅起身。

徐北喬一楞,“那個……是你做的?”

豐毅已經走到門廊,穿上了外套,“反正自己也要吃,順便而已。”

徐北喬這次是真正的驚訝了,想想也是,家政中午才到,早餐只能是住在房子裏的另一個人的手筆。徐北喬訥訥地跟著豐毅到門口,下意識地將放在旁邊的公文包遞給豐毅,“我沒想到,多謝!”

豐毅接過,“不客氣!”等出了門,才發覺,今天早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像是一個真正的家庭應該出現的。一直到啟動了車子,豐毅腦海裏,徐北喬沐浴著晨光的身影還揮之不去。

而這天早上,徐北喬送走了豐毅,收拾了廚房,沒再理會放在門口的報紙,直接到書房,迎著晨光,展開了一幅新的設計圖。

一連幾天,圍繞著豐毅和費明的新聞逐漸擴大到了榮勝影藝和豐氏,包括投資在內的各種新聞層出不窮,其中“橋”設計的相關報道也很引人註目,因為新公司的主人徐北喬正是豐毅的配偶。

齊齊在緋聞環繞中依然對豐毅頗有微詞,劉錚在確認了徐北喬的狀態後,愉快地借勢開拓市場,很快,徐北喬看房和客戶的預約就排到了兩個月以後。而原來case,徐北喬的設計一拿出來,業主就表示信賴,沒有任何意見。劉錚則在徐北喬工作的時候收集文字和影像資料,據說是已經找了個專業公司,很快“橋”設計的宣傳片就會出爐。

這段時間,早餐時段成了豐毅和徐北喬溝通的重要時間。豐毅依然是按時起床晨練,徐北喬若是早起,就動手做飯,若是晚起,豐毅就做他的西式早餐。雖然沒有明說,但兩人都覺得這樣的早晨更令人喜愛。何況常常是一個人動手,另一個陪在旁邊。

徐北喬對豐毅的緋聞並不在意,但有人卻十分在意。這天先是聽見了門鈴響,接著就是家政慌慌張張地敲書房門叫“徐先生”。

徐北喬出去一看,心中一沈。一位熟悉的黑衣人站在門口,見到自己,對方有禮貌地躬身,但話語不卑不亢,“豐先生請徐先生過去。”

徐北喬自然不會誤會這位豐先生是誰,沈默點頭之後轉身回房,換了一身得體的衣服,交代了家政,跟著等在門口的人離開。

無心看半山富豪的家園美景,路上徐北喬一直在閉目養神,直到有人上前打開車門,徐北喬才睜眼下了車。看了看華麗的別墅大門,這裏引不起徐北喬的半分好感,除了站在門口的張嬸。

“張嬸好。”徐北喬笑著在張嬸面前站定。

張嬸有些不知所措,“好!好!”她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情。知道徐北喬要來,她就想起上次徐北喬滿臉淚痕靠在豐毅懷裏哭泣的可憐相,心裏一陣心疼,就出來迎迎。再見徐北喬,又再次覺得那可不是什麽“狐貍精”,那孩子要比很多人都清新自然。可他又偏偏是豐毅的男媳婦,這個世界真是變得越來越混亂了……

送徐北喬過來的人自然停在門口,徐北喬對張嬸說,“老爺子讓我過來。”

“哦!對!”張嬸這才想起來,帶著徐北喬往豐亦鑫的書房走去,“大少爺已經過來了,就在裏面。”

“豐毅也在?”徐北喬一直懸著的心忽然落了地,笑著沖張嬸點點頭,擡手敲了敲門。

“進來!”那個聲音依舊威嚴。

徐北喬推門進去,只見豐亦鑫和豐毅面對面站著,兩人都是寸步不讓的架勢。

“你怎麽來了?”豐毅迎上去,當著豐亦鑫的面,親熱地拉了徐北喬的手,攬著他的腰,一副保護的姿態。

“你父親找我。”徐北喬說。

豐亦鑫重重地“哼”了一聲,“過來!”

徐北喬拍了拍豐毅的手,走過去,“您找我?”

豐亦鑫回身抓了些什麽東西一把甩到徐北喬身上,等落了地,徐北喬才看清,那是這幾天的報紙。幾乎每個版面上都有豐毅和自己的照片,當然,還有費明的。

“我豐家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出名了?!”豐亦鑫訓斥說,“你不是說你們的愛情多麽堅貞偉大嗎?怎麽轉眼就成了人家茶餘飯後的談資?同性戀!和男人結婚!現在又開始捧戲子……”

“父親,不要這麽說!”豐毅無法忍受別人這麽說費明。

“讓我不說話可以,也要你們做得好才行!”豐亦鑫聲音越來越高,指著徐北喬,“他不是愛你嗎?移情別戀倒是快。把我豐家的臉面都丟盡了!做兄長反倒越活越回去,趕快給我從豐氏滾出去!別說什麽投資,豐氏不用你來親自做廣告!”

不知為什麽,見豐亦鑫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豐毅,徐北喬也有些動氣。“豐毅是緋聞纏身,但被狗仔盯上也是因為他是豐家人才引人註目。我是他的愛人,我都相信他,您是他的父親,又何必如此在意?”徐北喬接著說,“老爺子,不止您的臉面才是臉面,我們的臉面也是臉面,沒有人會故意破壞……”

徐北喬話還沒說完,豐亦鑫毫無征兆地猛地揚手,“啪”地一聲,徐北喬一個趔趄,豐毅連忙扶住,再看徐北喬的臉,原本白皙的臉上紅了一片,嘴角都裂了。“您要動手沖我來!打他算什麽本事?!”豐毅摟著徐北喬叫道。

“給他個教訓!這裏還沒有他說話的地方!”

徐北喬忍著痛,自己站直了身子,眼睛直直地看著豐亦鑫。

“怎麽?還不服氣?”豐亦鑫瞪著徐北喬。

徐北喬黑亮的眼睛並未躲閃,“我是不服氣,您憑什麽這麽對我?”

豐亦鑫用眼角不屑地掃了掃徐北喬,“憑什麽?我打不得你嗎?”

“您是打不得我。您不承認我也是您的兒子,您不接納我成為家庭的一員,您甚至不允許我叫您父親。您有什麽立場給我耳光?”徐北喬面無懼色、聲音清楚,“難道街市上隨便一位老人就可以動手打我?老爺子?”

“你!”豐亦鑫跋扈慣了,沒想到看似溫順的徐北喬會如此反駁,偏偏又說不出什麽。

“今天是您叫我來的,因為您是豐毅的父親,我聽話來了,是尊重您,給您面子。”徐北喬蹙眉舔舔嘴角,“可不是送上門來讓您打的。”

“別說了,我們走!”豐毅摟著徐北喬就走,“砰”地一聲推開門,將正要送茶過來的張嬸嚇得“哎喲”一聲。

徐北喬手疾眼快穩住張嬸端著的托盤,只聽張嬸又是一聲“哎喲!”一只手就摸上了自己的臉,茶盤已經完全是自己在托著了。

“這又是怎麽了?剛才還是好好的……”張嬸母性大發,也顧不得別的,轉身就奔向廚房。等拿了冰塊回來,就見豐毅摟著徐北喬坐在客廳,正看著他臉上迅速腫起的指印唏噓。

張嬸拂開豐毅的手,將冰袋貼上徐北喬的臉,滿是憐惜的表情,訥訥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看著老婦人對自己的關愛,徐北喬顧不得疼,摸摸張嬸的手,“不過就是挨了個耳光,沒什麽!”

“誒!老爺這手勁……都腫了……”張嬸又拿開冰袋看了看。

“是我不禁打,每次都這樣。一個耳光,臉就腫半邊。我沒事的。”

每次……豐毅敏銳地捕捉到了徐北喬的話頭,看著他的狼狽相,心裏不覺惻隱。那個李靖的父母怕是也對他動過手。

“喲!這是怎麽了?”豐黎站在玄關,看著沙發上這三位的模樣,出聲詢問。

豐毅一楞,“我倒是忘記你是回家住的。”

看樣子,豐黎像是剛剛運動回來,手裏拎著一個運動包,張嬸趕忙上前接過。豐黎施施然坐到豐毅和徐北喬對面,整個人身上還帶著沐浴過後的水氣,頭發濕潤地垂在額角。

豐黎仔細看看,並不意外,“挨我爸爸打了?嘖嘖嘖!還真得好好看看,說不定他手上的戒指花紋都能印上去。”

豐毅瞪了豐黎一眼,徐北喬倒是笑了,轉臉對著豐毅,“幫我看看,老爺子今天戴的是寶石,還是素圈?”

豐毅看著徐北喬臉上紅腫的指印,沒來由地一陣煩躁,“挨了打還不知道疼?你自己敷著,我先進去。”

徐北喬看著豐毅走向書房,垂下了眼簾。其實,剛才的言行對豐毅來說,多少有些冒昧。原本不過是配合著演戲,結果自己卻沒按照劇本走,挨了打也是活該。

“你不用擔心他。”豐黎忽然說,“那家夥比誰都精明,不肯吃虧。”

徐北喬擡眼看了看豐黎,沒有說話。

“倒是你,情商低。他和費明傳緋聞,挨打的卻是你。這種事情刻意做都做不出來。切……”豐黎輕蔑地掃了徐北喬一眼,“到這個家,就要有這種準備。第一件事就是學會自我保護,因為事到臨頭,誰也顧不上誰。”

說完,豐黎起身,邁著長腿上樓。這邊,徐北喬貼著冰袋不知在想些什麽,就連張嬸關切地送過來一杯溫水,都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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