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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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沒有過醉酒,這讓徐北喬對頭痛頭暈的感覺有些陌生。瞇著眼睛扶著床站起身,甩了甩頭,卻只能讓頭更疼。就好像那堅硬的外殼中的大腦不再是豆腐腦,而是四處亂竄的豆漿。徐北喬閉了閉眼睛,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等逐漸恢覆了視力和神智,徐北喬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房間,因為設計師的職業敏感首先觀察了房間的裝修,呃,黑、白、灰、銀,簡單而冰冷。推開門,一眼看到了客廳中自己的軟箱和玄關處的紙箱子,才想起來,這裏應該就是豐毅的住所。靠在門框站了一會兒,依稀記得搖搖擺擺走出酒吧時TONY的臉。

沒人?徐北喬揉揉額角,推開自己所能見到的所有的房門,將整個居所的室內裝潢看了一遍,三室一廳一廚兩衛的格局,除了兩間臥室大小正常,那間小小的書房一面書架、一張桌子擺上就覺得擁擠。但是不論是哪裏,都是同樣的金屬色,簡單而冰冷。

徐北喬光著腳在客廳的地毯上站了一會兒,捧著頭到廚房去找吃的。只見廚房餐桌上散亂擺著面包和牛奶,還有一張便利貼。“就當是自己家,請隨意。明天9點出發,將在LA停留3天,請做好準備。”

徐北喬反正面看看,沒有落款,回憶了一下TONY虛假疏離的笑容,好像跟這個留言對不上。幾乎是閉著眼睛吃了面包喝了牛奶又洗了澡,徐北喬才算是重新活過來。可當他一個個箱子拆封的時候,心情又不可避免地沈重起來。

趨利避害,這是人人與生俱來的本能。徐北喬覺得自己在痛苦到極致的時候,能夠幹凈利落地把李靖那人拋到外太空,卻在自己但凡有點承受能力的時候,不得不讓這個爛人的影像又穿越時空回來折磨自己。

打開箱子,一樣樣東西拿出來,擺在這個連自己都陌生的地方。一方面是新生,另一方面又像是刮骨療毒、割掉病竈般的疼痛。徐北喬將自己的衣服掛進空蕩蕩的客臥衣櫃,將設計圖書擺在釘在墻上的隔板,將自己最喜歡的單人照片放在床頭,剩下的東西堆到靠近陽臺的小雜物間。在老房子一件件收拾的時候整整用了3天,在這裏,不到半天就整理好了。

看著自己的印跡像掉進一灘深水的水滴,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歸位,關上客臥的房門就沒有一絲一毫自己的痕跡,徐北喬心中一陣空虛。走進臥室,躺到床上,即使被自己所熟悉的東西包圍,心情也沒有好一點。

莫名地覺得安靜,安靜得人心發慌。徐北喬忽然坐起身子,房內房外地找,終於找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關機的手機,隨意按下開關。剛把手機扔到沙發上,手機便伴隨著各種倉促的響聲震動個不停。徐北喬盯著這輩子都沒這麽熱鬧過的手機看了一分鐘,自動忽略那些剛喘了口氣就被後來的短信扼住咽喉的鈴聲,到廚房倒了杯水。抽抽嗒嗒了好一會兒,等他磨蹭出來,手機終於安靜了。

徐北喬一邊口水,一邊看短信。“哥,聽說你嫁了?!”

“噗——咳咳——”徐北喬只覺得自己被一拳打到後腦,咳得頭暈眼花,將手機扔到一邊,手忙腳亂地擦拭被自己噴水洗禮過銀色茶幾,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才又拿起手機。

徐北喬知道自己需要專心致志地看這幾十條來路各異的信息了。

“哥,我昨晚喝醉了,關健場景都沒看見!聽說你被一輛豪車接走了?蘭博基尼?還是法拉利?”

徐北喬想想,印象中那位豐先生也並沒有派什麽豪車來。

“哥!你倒是快點開機啊!怎麽一聲不吭就要結婚?什麽時候結?跟誰結?你可千萬別因為李靖那個王八蛋就走上了對自己不負責任的不歸路啊啊啊啊啊~~~”

來自齊齊的同類型也同內容短信接下來大約20多條。

徐北喬掃了一眼,繼續看,來自劉錚的信息一條,“你真的要結婚?對方姓豐?我知道這個時候你心裏會亂,但重大的事情還要慎重考慮。”

是的,我要結婚,不過現在還沒有。徐北喬嘆了口氣。然後是周正的信息,“雖然知道得很突然,但如果真要結婚,恭喜你!”

徐北喬撇撇嘴,嗯,只有這個信息還像點樣子。放下手機,覺得張靜好身兼律師和醫生的潛質,對自己和豐毅的事情口風很嚴。

剛安靜了片刻,手機又瘋狂震動起來,這次是電話,齊齊兩個字在屏幕上閃來山去,就好像活潑的本人。

“哥!你終於開機了!知道我這一晚上都是怎麽過的嗎?”齊齊上來就是哀怨。

徐北喬笑了,“知道!和我差不多時間睡醒,然後周正或者劉錚問你,知不知道我要結婚。”

“我……哥!你真的要結婚?”

“真的。”

“對方是誰?聽說姓豐?你什麽時候戀上的?這麽快就要結婚?”

徐北喬咬了咬牙,開始幻想自己是編劇,“是啊,姓豐。是個不錯的男人。”說著轉頭看看房子,“相貌英俊,家底豐厚,對我也好……”

“可是……”

“……一見鐘情。”

齊齊那邊沒聲音了,一會兒又說,“你哪來的時間一見鐘情啊!”

“其實想想,見縫插針的時間還是有的。”徐北喬有理有據地說,“一個月前我收到喜帖,先是痛苦了一個星期,然後就出去找樂子,接著就遇見他,然後就一見鐘情。相處了兩個星期,都覺得不錯,就決定結婚了。”

“我靠!”

“齊齊,你這麽精致的人不能動不動就爆粗口!”

“你在哪裏?我現在就要見你!”

徐北喬在沙發上窩了個舒服的姿勢,“別!沒時間,忙著收拾行李去結婚。”

“這麽快?什麽時候?”

“明天。”

“我靠!”

“齊齊……”不知道為什麽,一通胡編亂造之後,徐北喬壓抑的心情好了許多,“等我回來給你發喜糖喜餅。”

“哥!”

“回來再說!”

掛掉齊齊的電話,徐北喬忽然呵呵笑起來,嘆了口氣,看來,做點小小的壞事會讓人精神放松。躺了一會兒,徐北喬起身。說了要收拾東西,就算是假結婚也好,總要像點樣子。打開衣櫃,精心挑選了幾件適合自己的衣服,撈過軟箱重新收拾了一遍,等一切停當,天色就已經晚了。

徐北喬隨意套了件白襯衫,拿了鑰匙出門。廚房的冰箱裏只有啤酒和果醬,只有出去填飽肚子。站在電梯前楞楞地等,腦中一片空白,這真是一個月來難得的輕松時刻。沒有背叛,沒有後悔,沒有失望,也沒有痛苦。天知道此前自己是怎樣地渴求麻木的到來,無痛無傷那就是大願了。

“叮咚”一響,電梯門開了。等電梯中的人走出來,徐北喬低頭就往裏走,卻被人一把拉住,“去哪裏?”

徐北喬驚訝地擡頭,是只見過一面的豐毅,好像有點熟悉,但又全然陌生。“去吃東西。”

豐毅彎彎嘴角,“我帶回來了。”徐北喬的目光落在豐毅手中拎著的餐盒,然後電梯門合上。

跟在豐毅後面走進豐毅的房子,換了鞋,徐北喬自動自覺地接過豐毅手裏的餐盒,送到廚房餐桌。一會兒,豐毅跟著進來,“東西都收拾好了?”

“嗯。”徐北喬低頭擺弄晚餐,幾種鹵味小菜和米飯,看份量是兩個人的,便又轉頭取了兩副碗筷。

豐毅不見外地坐下,看著徐北喬將碗筷擺在自己面前,“以後這也是你的家,你的東西可以隨意擺放。客廳的櫃子很多都是空的。”

也許是被“家”這個字眼刺激到,徐北喬飛快地瞥了豐毅一眼,“我的東西也不多。”

豐毅看著他,一笑,“隨你。反正該空出來的地方早就為你空出來了。”

徐北喬將米飯倒進碗裏的動作一頓,接著繼續。

一張不算大的餐桌坐4個人還稍嫌擁擠,兩個人一人一邊,正正好好。豐毅買回來的東西味道地道,徐北喬從早到晚肚子裏只有面包牛奶,這時候吃到刺激味覺的食物,從味蕾到脾胃再反射到大腦皮層的波長都是令人愉悅的。豐毅發現一開始還有點小緊張的徐北喬在吃了一陣之後就放松下來,筷子輕巧地夾起,嘴中無聲地咀嚼,臉上帶著好味的滿足。嗯,是個家教很好的人。家教?豐毅揚揚眉毛,現在孤兒院的教育都這麽好嗎?

“你是哪家孤兒院的?”豐毅突然問,看到徐北喬有些驚訝的眼神,又說,“我們需要串好口供啊!說說你吧!”

“呃……”徐北喬說到自己,好像有些猶豫,“小時候在幸福孤兒院長大,但是老院長多年前就去世了,孤兒院也就漸漸蕭條,最後關門了。”

“關門?”

徐北喬點頭,“就是剩下的孩子,幾個大孩子幫忙照顧著。等他們也都上了大學或者找到工作,孤兒院就關門了。已經關門7年了。”徐北喬被豐毅毫無準備地拽到回憶裏,院長爸爸10年前去世,也就是在那一年,自己遇到了李靖。

“從沒找過親人?”豐毅又問。

徐北喬搖搖頭,“一點線索都沒有,只有等著對方來認。現在孤兒院也不在了,想來,我終究是沒有父母的緣分。”

豐毅看著徐北喬,臉上帶著溫文的平淡,卻無法隱藏話語中的遺憾。放下碗筷,豐毅伸手握住徐北喬放在桌上的手。

“誒?”徐北喬手上一動,好像剛要掙脫卻又克制。

豐毅笑了,“從LA回來,我們就是一家人,雖然你我知道事情的底細,但在別人面前,還是要恩愛一些的。什麽握握手啊,摟摟肩啊,吻吻嘴角啊,你我都要習慣。”

徐北喬黑黑的眼睛看了看豐毅,點點頭,擡手反握住豐毅的,手指柔和地在他手背撫撫,然後松開,“吃飯。”

豐毅楞了片刻,才將手收回。看著對面坐著的徐北喬,心說還是家居溫柔男比較好,這都多久沒人陪自己吃飯了?指望費明?除非他斷胳膊斷腿就此息影。想著,記起費明明艷的臉龐和床上的熱辣花樣,豐毅情不自禁地彎起了嘴角。

徐北喬在對面看見了豐毅的表情。這一看就是上位者,不是帶著權勢出生,就是帶著權勢長大。不容小覷卻並不咄咄逼人,允許你在他框定的範圍內自在,卻不容忍無邊無際的放肆。能讓上位者露出這種表情,一定是想到了什麽好事。而自己,10年自以為是的幸福就是個笑話,此前沒有感情紛擾的十幾年,卻又沒有一天不帶著不切實際的企盼,在吃飽穿暖的歲月中,小心翼翼和察言觀色,那是身為孤兒必備的生存條件。

想著,徐北喬也笑了,人和人就是這麽的不一樣,所以即使自己挺直了脊梁面對李家父母的咒罵,即使自己兢兢業業輔助著李靖的事業,即使感情已經蒸騰沈澱了10年,到最後,還是這樣無言的結局。

豐毅看著對面的人,低頭淺笑中悲傷漫溢,不過那不關自己的事情。推開碗筷,“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發。”

徐北喬擡起頭,有些楞憧地看了看豐毅,“好。”

豐毅被那雙水漾的黑色眸子吸引了目光,然後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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