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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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話落, 船內卻是無人再語。

他側眼在兩人身上掃了兩下,不明白這明明是天大的喜事,怎麽二人都毫無喜色?

半晌依舊是沈默, 林景再忍不住這氣氛,咳嗽兩聲開口,“老臣再給小姐開兩副安胎的藥,保小姐平安誕下腹中皇子。”

李胤緩了緩,含聲開口,“朕讓人送世叔回去。世叔開完藥直接命人送過來。”

林景悄聲下去。

船裏人都退了出去, 李胤垂眼看她, 慕晚晚靠坐在軟榻裏,後背墊了引枕, 神色怔然, 一雙眼定定出神, 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會兒,慕晚晚才稍稍擡起頭,看向面前的男人,“皇上,臣女有些口渴。”

李胤站在她身側, 應聲, “朕去給你拿水過來。”

李胤從案上倒了盞溫熱的水, 端了過來,慕晚晚接過, 小口小口地喝了。

忽聽他道“過幾日朕會下一道聖旨,給你皇貴妃的封號。你明日就搬到宮裏, 朕撥幾個人伺候,等到孩子出生, 朕再提你父親的官位。”

慕晚晚手頓住,猛地一咳,像是止不住一般,一聲接著一聲。李胤眼凝了下,走到她身後輕拍她的背。

李胤眼動了下,又道“你若是不願現在封妃,也可先住到宮裏,等孩子出生也可。”

慕晚晚擡眼看向李胤,小聲乞求,“皇上,臣女在慕府會照顧好自己,您能不能不要讓臣女進宮。”

李胤沈聲,“慕府無人照顧你,又沒有其他懂生產的嬤嬤,朕不放心。”

慕晚晚不想進宮,其中最大的緣由就是長姐快來長安了。

慕晚晚想想長姐看她時嚴厲的眼神就讓她身子發冷,入宮定然不行,封妃她是想都沒想過。雖然她現在有了身孕,但長姐來長安住的日子短,她還是能蒙混過去。若是長姐若是到長安發現她住在宮裏,豈不是讓她不打自招?

慕晚晚看著他,盈盈含淚,楚楚可憐,她一手拉住李胤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拽了拽,“皇上,你可不可以答應臣女…”

李胤聽著她抗拒的話一時頭痛,自己上輩子倒底是做了什麽孽,遇上這個妖精。

方才的沈穩因她此舉頓時消散,李胤抓住她的小手,落座在她身側,大掌摸上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小心地撫了撫,“朕可以答應你,不讓你進宮,不封妃,不過朕要從宮裏撥幾個人,再找幾個接生的婆子到你府上,日後你的起居都由她們侍候。”

慕晚晚眼低了低,明白這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乖乖地應下,“好。”

李胤把她摟緊,親了親她的耳根,“好不容易閑下來,朕本想今日與你好好親.熱一番,哪知這個孩子也太過於不識趣了。”

慕晚晚聽他的孟浪之詞聽得一陣耳熱,想要孩子的人是他,嫌棄孩子來的不是時候的也是他,這男人真是難伺候。

李胤慢慢從她的衣擺下探進去,慕晚晚暗自心煩還未察覺時,胸口一陣涼意,聽他在耳邊道“你剛剛有孕,朕就摸摸,不做什麽。”

慕晚晚面上一紅,口中忍不住“嗯”了一聲。

下了船舫,慕晚晚已整理好方才淩亂的衣襟,只是右手的酸意還沒緩過來。方才的觸感猶在,這是她第一次感受那物,想不到竟然…這麽大。以前李胤逼著她用嘴時,她口小,亦是容不下,又全程閉著眼,什麽都看不到。而如今切切實實地感受到手裏的跳動,不禁懷疑她以前都是怎麽容納下的,怪不得會那麽疼。

慕晚晚甩開心裏的想法,小手又在身上擦了擦,方才掌中粘膩得很,即便是洗了,她現在也很不舒服。

這點小動作被身後的李胤註意到,他輕笑了聲,日後怕是要再素上幾個月,怪叫人難受的。

兩人一前一後出來,慕晚晚神思不寧,險些踩上自己長長衣裙被絆倒,好在李胤拉了她一把,意味深長地在那只小手上捏了捏,慕晚晚眼睛不敢看他,頓時耳根一紅。聽他語氣頗為不悅道“都是有孕的人了,怎麽走路還愛摔跤。”

慕晚晚抽回手,“是臣女不小心。”

李胤倒沒再說什麽,只不過把她抽回的手又抓了回來,意有所指,“這雙手朕甚是滿意,日後可還有大用處。”

慕晚晚被他這番頗有調.情意味的話說得面紅耳赤,腦中又閃現出方才的畫面,仿佛手裏還有那物滾燙的溫度,她眼睛撇開,故作不懂。但耳根下的緋色已經出賣了她。

李胤牽著她出去,又抱她上了馬車,等親眼看到人走了,他眼中神色一瞬冷了下來,“裴泫人帶到了嗎?”

福如海回道,“已按照皇上的吩咐,關在詔獄裏,聽候發落。”

李胤眼裏有些沈,他攥緊手,指骨咯咯作響,“每日一百鹽水鞭子,不許給他餵飯。”

福如海被皇上冷颼颼的語氣嚇得打了個哆嗦,回聲道“是。”

慕晚晚並不知裴泫已經到了長安的事,馬車慢慢停到府門前,慕晚晚下了馬車,就看到門前騎在馬上的人,他對著她笑,“晚妹妹。”

慕晚晚下意識地看了眼四周,與他隔開距離,即便周邊有李胤的眼線,也不至於會誤會她二人如何。

沈年下了馬,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晚妹妹,我聽說你最近喜食酸,特意給你帶了不少酸酸的梅子過來。”

慕晚晚聞言,看向身側的柳香。柳香亦是一片茫然之色。

兩人都不知沈年為何會知道她最近變了口味,看來是該好好整頓整頓府上了。

慕晚晚斂了下眼,“沈二公子,若我沒猜錯你應該是今日才回長安,沈竹姐姐心裏應該記掛著你,二公子還是早些回府為好。”

沈年上前一步,慕晚晚就後退一步,在沈年還要上前時,不知從哪出來一人,攔住沈年,“公子留步。”

沈年看了那人一眼,慕晚晚也是怔怔地看向他,眼裏滯了一瞬,立即認出了這人,是李胤的親衛之一丁笠。

“你是誰?”沈年看向這個年輕的男人,眼裏露出警惕之色。

丁笠攔住他,“我是剛進慕府不久的家仆,二小姐不想見公子,還請公子離開。”

沈年看他身穿黑衣,面色嚴肅,一身的殺氣,一看就是江湖的匪徒之輩,哪裏像個家仆的樣子。他擔憂地看向慕晚晚,“晚妹妹,這裏是長安,自有王法在,你孤身一人留在家裏,要是受了這人的脅迫,我去幫你到大理寺擊鼓。”

慕晚晚扶了扶額,無奈道“這確實是新入府不久的家仆,我也沒受人脅迫,二公子還是請回吧。”

沈年還要再說話,再看到丁笠滿臉的殺氣,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又見慕晚晚臉上淡淡的神情,他心裏卸下氣,滿心的歡喜消失不見,落寞道“那我改日再來看晚妹妹。”

沈年一走,丁笠立即回頭對慕晚晚躬身,“屬下丁笠,奉主子之命保護二小姐。”

慕晚晚面色不好,只看了他一眼,連話都沒說,氣呼呼地就進了去。

李胤只說會給她安排婆子丫鬟侍奉,何時還給她安排了一個侍衛。暗中也就罷了,在明面上也太過於顯眼,不久後長姐若來,丫鬟婆子她可以搪塞過去,可是這一個大男人叫她如何說?

慕晚晚回屋“砰”地就關了門,把柳香也關在了外面。

柳香知小姐是氣到了,有心拍門叫了兩聲,都聽不到裏面回應,亦是無可奈何。

過一會兒,柳香還守在門外,慕晚晚推開門,快步從屋裏出來。丁笠不便進裏院,留在外院看守。

慕晚晚踩著步子,一會兒就到他面前,“皇上怎麽交代你的?”

丁笠拱手,“皇上交代屬下時刻保護二小姐安危。”

“好,”慕晚晚道“那你藏在暗處護我,不用這麽光明正大的保護。”

丁笠猶豫,“可是皇上交代屬下定要留在小姐身邊。”

“你要是不聽,我這就回去告訴皇上,說你對我圖謀不軌,即便他不信我,你的懲罰還是少不了的!”慕晚晚連聲開口。

丁笠左右為難,如何都想不到皇上交代的這份差事竟然比那些殺人越貨的事還難。

慕晚晚看出他難色,緩和了語氣,接著道“你藏在暗處保護我和在明處有何不同,我又不會告訴皇上你你是怎麽做的。皇上既然把你指派給我,現在你便應該聽我的命。”

丁笠無奈垂下眼,拱手,“屬下遵命。”

李胤回宮後,把沒批閱完的奏折又拿了出來,看完後都堆到一邊,回靠到椅上神色有些不耐。這些人仿佛都商量好似的,全都說一個事,讓他納妃。

這幾日朝堂上也在為這事爭吵不止,後宮虛無,又沒有一個皇子,大昭正處鼎盛,必須要有一個太子來穩固朝綱。以前他還能把這事壓下去,如今連太師都給他上了折子,李胤確實是不能再拖了。

但想到那個唯一有了他孩子的女人,今早太醫給她診脈,告知她有了身孕,可看她那樣,哪像是高興的,怕是巴不得這個孩子出了意外。

讓她進宮,李胤有一萬種方法,但若是不能強迫她,還讓她心甘情願地進宮,李胤當真想不出來法子。為今之計,只有先把這事繼續壓著,等她生下孩子,再昭她入宮。

夜裏,李胤喝完養心茶,頭依舊疼得很。他眼眸微闔,閉目假寐。

過一會兒,聽到外面一陣輕巧地腳步聲,他腦中遲滯了下,隨後一雙輕柔的手按到了她頭頂。

不是她那好像沒有骨頭的力度。

李胤倏的睜眼,一手用力抓住那人的手腕,只聽到一聲驚呼,身後的女人就被拉了過來。

女人一席桃粉素衣,妝容素淡,眉眼清純,一副無辜的模樣,像極了山間最為幹凈的泉水。跪坐在地上,露出一雙雪白的玉足。

李胤手松了下,語氣微厲,開口,“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女人害怕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嗚咽兩聲,眼睛怯怯地看他。

李胤明白了她的意思,問道“不會說話?”

她點點頭。

李胤隨即揚聲對外面道“福如海。”

福如海進來,見到屋中的場景,呆了下,看了眼地上的女人進去。

李胤道“怎麽回事。”

語氣沈沈,顯然是生了怒氣。

福如海撲通跪在地上,直呼恕罪,“皇上,太師聽聞您今日頭疼越加嚴重,就安排了一個手技高超的啞女給您按按。這啞女名為歲歲,出身清白,無父無母,跟人學的一副好手藝,您盡管放心使喚。”

“太師怕您不同意才吩咐奴才這般做,奴才一心為了皇上著想,請您恕罪啊!”

李胤冷笑了聲,並不理會他。擡步起身一把抓住啞女的手腕,把她手掌翻了過來,待看到她指腹上厚厚的繭子時才松了手,坐回去。

福如海還跪在那,聽皇上道“行了,你出去吧。”

福如海松了口氣,連忙起身爬了出去。

李胤捏了捏眉心,看地上跪著的女人,“朕問你一句,你要說實話。”

歲歲往後退了退,點頭。

李胤道“太師命你過來,是不是還交代你爬上朕的龍床,誕下皇嗣。”

歲歲接著點頭,又爬到他腳邊,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然後擺手,眼裏掙紮,是在說,“奴婢不願。”

李胤轉了轉拇指上的扳指,沒再出聲。過會兒才道“起來給朕按按。”

歲歲眼裏一喜,立刻起了身,站到他身後,兩手放到他額頭上。她按的力度可比慕晚晚大了不少,不輕不重,不急不緩,恰到好處。李胤頭疾當真一時緩和不少。

一個時辰後,她的力度依舊不減,沒有絲毫的不耐厭煩。

李胤睜了眼,擡擡手。

歲歲明白他的意思,往後退了幾步,到他身側,李胤這才註意到她的面容,不如慕晚晚的明艷,卻是有一股清純之意,惹人垂憐保護。

李胤淡淡收回視線,問她,“識字嗎?”

歲歲怯怯地看他,又慢慢點了點頭。

李胤把案上的筆墨推給她,“如何想的,寫下來。”

歲歲抿了抿唇,接過筆,溫順地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她的字很好看,渾然天成的清秀,看了讓人心下舒坦不少。字如其人,見字便知落筆者定是一個乖順恬靜的人。

她紙上寫著,“歲歲被寺中人收養,又險些被賣入汙穢之地,是太師救了歲歲,得知歲歲會推骨之術,讓歲歲進宮照顧皇上。”她停下筆,看了身側人一眼,接著寫,“可歲歲不願,歲歲想過回寺中的日子。”

李胤看後,觀她臉色不似作假,把那張紙拿了過來,放在燭火上燒了。

歲歲還站在那個地方,不知所措,她有些怕面前這個男人。

李胤回了座,道“今夜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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