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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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晚看了眼針鋒相對的兩人, 縮了縮脖子,小聲道“阿若今日找我還有事,我吃好先走了。”

她起身拜別父親, 匆匆出了膳廳。

慕尚見她離了沈年,終於放下心,心身愉悅地朝慕淩拱手,“小侄也用好了,就不打擾三叔用飯,先走一步。”

慕淩皺眉看他, 最近臨赧好似對晚晚有些怪異。然口中的話倒底沒問出來, 隨即頷首點頭。

自慕晚晚與裴泫和離後,慕淩怕她傷心, 一直都沒給她相看夫婿, 直到過了小半年感覺時候差不多, 慕淩才重新有了給她結親的心思。慕家雖是近親,在他眼下看顧,晚晚更能過得好些,但慕淩觀察許久,都沒找出一個合適的人。不久前又接到長安調令, 他更是把留在淮州的心思歇了下來。而今聽說沈年來訪, 話裏話外言明了他的意思, 慕淩才決定想把晚晚托付給沈年。但現在來看,晚晚好似沒有這個意思。

慕尚離開, 慕淩才道“你都看見了,晚晚她現在無心親事, 即使我親自去說也是無用。”頓了頓,他又道“但晚晚素來心軟, 你若是以誠心相待,我料想晚晚過不了多久也會松口。”

沈年眼裏先是失落了下,隨即又道“小侄多謝世叔相助,但即便晚妹妹現在無心於我,怎知他日亦是無心。晚妹妹現在許是還對從前的事有些影子,我亦有誠心,也願意等,等到晚妹妹走出去那天。”

慕晚晚腳步快速出了膳廳,她倒是沒說謊,阿若今日找她還真有事。

她回了院子,慕若早就到了,見她進來,忙叫了聲“堂姐”過去。

慕晚晚蹙眉看她心急的模樣,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問,“怎麽了?”

慕若急得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堂姐可還記得昨日拒絕的那個男子?”

慕晚晚腳步跟上她,想了下,點頭,確實還有些印象。

慕若又道“他昨日被堂姐拒絕,回家後鬧著要上吊自盡,差點死了。”

“他堂堂七尺男兒竟能鬧出這等笑話,虧我還想著撮合你們兩個,好在昨日那人來給堂姐解圍,如若不然,他難道還想著就這麽把你帶回家不成?”

慕若在絮絮叨叨,慕晚晚聽得一怔,自己不過是委婉地勸了他一句,世間又不是沒有別的女子,他何以會鬧到自己的境地?從前有男子要來慕家求娶她,都是被她這般拒絕的呀!怎的他就這麽與旁人不同,還是昨日對他說的話太過於重了?

慕若一時說不清楚,兩人乘了馬車出府,她一路又說了些別的。

都是從別處拼湊來的話,慕晚晚聽了大體明白。這位陸櫟公子原來早就心悅於她,那日本是滿腹信心地去尋她共系紅綢帶,卻不想被她拒絕,還半路出來個旁人,把她奪了去。當時陸櫟科舉多次未中,本就心灰意冷,再遭受打擊,終於在同窗刺激之下,選擇了過激的方式了斷性命。

“陸櫟本就是貧寒子弟,父母早逝,是他姑母一手把他拉扯大,前不久他姑母又離世了,科舉不中,才會心生這等想法。只可恨那些不知實情的人都把罪責歸咎到堂姐身上…”慕若在一旁義憤填膺地絮絮叨叨。

慕晚晚卻不以為意,她並不在乎那些所謂的名聲,只不過陸櫟如今要鬧著自盡,她若是出面把人救回來,被李胤知道又是不讓她好過。但事情因她而起,她總不能見死不救。

到了陸家,門前聚了不少圍觀的人,慕晚晚先讓馬車停在陸家遠處,再悄悄觀察一會兒。聽說陸櫟已綁好了白綾,正要踩了凳子上去,然路過的貨郎停下歇息時,手裏拿著帽子扇風,擡眼隨意地透過紙糊的窗望了望裏面,看出不對,才跑進去救下他。

好在陸家四周是低矮的土墻,遠處也瞧得清,才好讓他得救。

裏面聚了不少人,七七八八的說話聲在外面都聽得清楚。

慕晚晚掀了車簾看向那裏,只見被圍在裏面的人猛地起身,趁眾人都不註意時,就要一頭撞向土墻。慕晚晚一瞬驚恐,顧不得其他就跳下馬車,取了近路提裙跑過去,高聲叫他,“陸櫟!”

陸櫟耳邊恍惚了下,仿若聽到夢裏熟悉的聲音,又像沒有。他微擡了擡頭,向四周望了一圈,沒見到人,苦笑了下,獨自哀嘆,她怎麽會來呢?她又不喜歡自己這個百無一用的蠢才,怎會想來見他呢?

慕晚晚從人群裏跑出來,氣喘籲籲地站在他面前,眉眼明麗,一如他當初所見。

陸櫟見真的是她,神色詫異,怔然地站在原地看著慕晚晚。

陸櫟說謊了,他第一次知道慕晚晚並非是因為那個被救的鳥,而是在慕家姑娘一起出行時的那一日。她站在橋上,穿著桃粉色的衣衫,梳著俏皮的雙丫髻,看過來時盈盈一笑,溫婉如水。那一方明麗的模樣,深深刻在了他的心裏。

那時他科舉再次落榜,灰頭土臉地回到淮州,遭到無數同窗好友的嘲諷。心灰意冷之時,便見到了她,讓他人生仿佛又見到光。

“你怎麽來了?”陸櫟眼裏再升起期望,看她時不似那日的卑諾,反而帶了種莫名地炙熱。

慕晚晚緩下氣,看著他的眼,道“你這是做什麽?”

陸櫟脖頸上還有方才勒出的青紫,一席白袍染了滿地的土,他有些狼狽,苦笑,“人生無望,一死了之。”

短短的八個字,沒再多餘的解釋,就想結束了他一生。

慕晚晚聽後,心裏莫名地生出氣憤,覺得當初自己真的是看走了眼,還以為他是一個富有才華的年輕子弟,原來不過也只是庸人一個。便是如此小小的挫折就讓他落寞至此?

慕若為了防止發生意外,帶了不少的侍從過來,慕若看裏面擁擠,已讓侍從把圍觀的人都清了出去,此時這個小院裏只剩下慕家人和陸櫟。

“你為何覺得人生無望?”慕晚晚眼睛看他,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就因為你科舉屢試不中,得不到喜歡的姑娘,才讓你覺得人生無望?陸櫟,你都過了弱冠之年,你能不能有點骨氣!”

“你看看外面有多少人,他們風餐露宿,他們居無定所,他們為了活命想盡辦法,即使屈人膝下依舊像韌草一樣活著,他們不累嗎?他們沒想過人生無望嗎?可是他們縱然這樣,依舊能活下去!”

“不要說什麽沒了牽掛,這些都沒有用,陸櫟,我也有苦衷,我也有無奈,我也處處受人掣肘,可我從未想過死。”

“死是最無用的一種辦法。”

“與其死,不如想如何好好的活著,堂堂正正地活給那些嘲笑過你的人看。讓他們知道,金玉終有一刻會被人賞識。”

陸櫟本就低沈的心,因她的話一瞬竟忘了。他沒想過看著這麽溫婉的姑娘,訓起人來竟然一板一眼,氣勢絲毫不弱。她字字如刀紮在他心口,針針見血,讓他本來灰塵的心竟一瞬赦然。

枉他飽讀詩書,還不如一個姑娘。

慕若亦是沒想到看似素來無心瑣事的堂姐能說出這番話,能有這一番感悟得要吃多大的苦啊!但轉而一想,有三叔庇護,堂姐為何還有這般多的心事呢?

“慕姑娘…”陸櫟看她開口,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麽。

慕晚晚也覺出自己方才情緒太過於激動了些,緩了緩道“你還想死嗎?”

陸櫟快速地搖搖頭,“不,不想了。”

慕若松了口氣,他不想死就好,如若不然,因昨日的事惹出一樁命案,回去定要受家規不可。

慕晚晚也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陸櫟見她有要走的意思,一時不知從哪鼓出勇氣,開口喚住她,“慕姑娘…”

慕晚晚轉身,蹙眉。

陸櫟接著道,“我明年還要考科舉,若我中了…”他停住,聲音沈了下來,“若我中了,可以去貴府提親嗎?”

“咳咳…”慕若在一旁偷笑,合著他還沒放棄堂姐呢!

慕晚晚小臉皺緊,看他一臉期盼的神色,慕晚晚怕自己若是再拒絕他,讓他受了打擊,萬一他再要死要活可怎好,遂開口道“等明年若我還未定親,你科舉中第後再說吧。”

陸櫟像是得到了什麽保證,嘴角翹起,沖她遠走的身影高聲喊著,“你可要等我,我定會中的!”

慕晚晚聽後,腳下的步子更加快了。

上了馬車,慕若還在揶揄,“若是真到了明年,堂姐未定親,陸櫟中第,堂姐還真要答應他不成?”

慕晚晚掀簾看了眼窗外,總覺得有人在盯著她,見沒有才收回頭,打斷她的揶揄,“權宜之計罷了,我現在這般哪裏還能嫁得了別人。”

慕若以為她說的是不久前和離的事,怕惹她傷心,沒再多說。

半晌,慕晚晚緩了緩神色,面容有些憂郁,“阿若,方才我那些話千萬不要讓我父親知曉。”

慕若看出她神色有異,忍住多問的話,拍著胸脯保證,“堂姐放心,我定會叫他們的嘴閉得嚴嚴實實。”

得她保證,慕晚晚才放下心。

上河節的第二日有花燈會,在湖中周邊放下花燈,以乞求心中所願。

慕晚晚來了淮州幾月,每每都能聽到慕若同她說上河節花燈會的盛況,慕晚晚自幾月前就期盼著,一直盼到了現在。

花燈會後午就開始,慕若拉著她逛了幾條街,柳香手裏的小玩意越來越多。

到了一個賣兔子燈的商販那,慕若停了下來,不自覺地被兔子燈吸引。慕晚晚也覺得那等制作得頗為精良,忍不住就買了。

此時對面茶館的二樓雅間,李胤坐在窗邊,看著下面那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姑娘,眼睛一直尋著她的身影。

坐在對面的男子亦是註意到此時皇上的異樣,向下望了眼,李胤也沒避諱他,就讓他瞧見了下面的女郎,“這是慕家不久前來的表姑娘?”賀靈安邊說邊看了眼面前的人。

李胤收回視線,抿了口茶水,沒反駁。

賀靈安又道“聽說這位表姑娘在長安結過親,和離後才回的淮州。”他猜測,“皇上午前遲遲未至,莫不是就去找這位表姑娘了?”

李胤晃了晃手中杯盞,裏面的茶沫打著旋兒,他眼裏凝了凝,“明日我就要離開淮州,交代你的事可要辦妥。”

賀靈安拱手做禮,面色肅然,“臣遵命。”

李胤放了茶水,起身要走,賀靈安叫住他,“皇上,請容臣多嘴一句。”

“說。”李胤道。

賀靈安抱拳,“慕淩早年對臣一家有恩,如今慕家大小姐遠嫁漠北,慕家只剩下這一個小小姐。慕淩素來愛女勝過自己的性命,皇上身邊美女如雲,各有風情,小小姐若是對皇上可有可無,不如請皇上放下對她的心思。”

李胤回了身,睨他,面色不悅,“你是在教朕如何做?”

賀靈安素來臉皮厚,在西南一戰立下諸多戰功,與皇上亦是同袍之情。然於慕淩一事,即使他知道說了會惹得聖心不虞,但他知恩,依舊要說。聽到皇上這般話,賀靈安硬著頭皮回,“臣不敢。”

李胤沒再多語,回身出了雅間。

慕晚晚和慕若一同去了淮州城最高的閣樓上,慕若拉著她一路小跑。慕晚晚雖性子時而跳脫,但也受不住慕若如此大的力,到了上面慕晚晚不禁氣喘籲籲。

然則閣樓之頂委實奪目至極,站在頂上,俯瞰下面火樹銀花,湖水泛著粼粼波光,有掌五顏的花燈繞於船板之上,有歌舞的畫舫,樂人舞姿翩翩,箜篌琴音悅耳,猶如一副極美之畫。沿岸有少男少女手放河燈,以乞來年之福,亦訴情人之語。長街之上,姿態萬千,人間至味不過如此。

慕若開口,“堂姐,這裏好美!”

弦管千家沸此宵,花燈十裏正迢迢。當真美極。

慕晚晚望了眼下,好似那些擾人的瑣事都隨她遠去了。

“堂姐小心!”慕若眼睛瞪大,眼疾手快地拉過她,慕晚晚被她拽了拽。幾人快步跑過去,把慕晚晚推搡到一旁,慕若拉過她後,擔憂地問,“堂姐你有沒有事?”

慕晚晚搖搖頭,方才不甚被人撞了下倒是沒多大的事。淮州不設宵禁,如今近了夜,花燈節人越來越多,推搡的事總少不了。

“晚妹妹你沒事吧!”

兩人聽到聲音,一同向遠看去,看到了疾步而來的沈年,然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慕晚晚瞧仔細了,是堂哥慕尚。

他顯然是極其不願來這,神色不好。

沈年上前關切地看了眼她被撞過的地方,又到了句,“晚妹妹,你可有事?”

慕晚晚看他搖搖頭。

慕若看他們兩個,怪道“堂哥,沈二公子你們怎麽一塊來了?”

不只慕晚晚,慕若也覺出了,自沈年到慕府,慕尚好似就對他有種莫名的敵意,此刻亦是。

慕尚走近,把沈年擠到一旁,又問了一遍慕晚晚,“晚妹妹,你有沒有事?”

慕晚晚此時已經回了兩遍這句話,方才她應聲的時候堂哥應該聽到了,也不知他怎麽想的,又要過來問自己,慕晚晚無奈道“堂哥,我真的無事。”

慕尚這才點頭,“三叔在家中擔心你,不如你隨我一同回去?”

他說的是我,不是我們。看似並不包括沈年。

慕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一直關註堂姐的堂哥,眼睛笑了下,道“堂哥,你又不是只有這一個堂妹,你怎麽不帶我回去?”

慕尚回眼看她,呆了呆,隨即拍了拍後腦,仿若恍然大悟一般,“阿若,你何時在這兒的?”

被人一直忽視的慕若顯然心有不悅了,尖著嗓子吼他,“慕尚!”

兩人是小輩裏相處時間最久,亦是最親的,雖是堂兄妹,可卻比親兄妹還親,慕尚向來不在乎她的沒大沒小,勉為其難道“你若是想回去,隨我們回去也可。”

“我不!”慕若聽了,一把抱住旁邊的慕晚晚,“我要和堂姐一起,我還沒玩夠,我才不要走。”

慕尚頭痛,這丫頭何時能聽點他的話,明明自己長了他七歲,然自己卻在她面前一點威嚴都沒有。晚妹妹是和皇上有大幹系,他必是要攔著一旁這個虎視眈眈的沈年,照他來看,不如回府去待得安穩。而且正巧今夜有花燈,若是晚妹妹和沈年互生情愫…慕尚想得滿頭汗,立即打斷了自己愈加深入的想法。

“晚妹妹。”慕尚看她。

“堂姐!”慕若也在一旁拉著她,小臉苦求。

慕晚晚兩邊具是為難,她道“堂哥,不如讓阿若和我再玩兒一會?”

慕若得逞後,露出笑臉看向慕尚。

“既然晚妹妹也想在這花燈多玩兒會兒,慕兄何不全了晚妹妹的心思。慕兄作為慕家小輩裏的兄長,自然要為小輩多加考慮。”沈年從旁邊過來開口。

“就是因為我是慕家小輩裏的兄長,才要為她們的安危考慮。”慕尚對上沈年時語氣就沒那麽好,顯出不耐的強硬。

“不知某何時得罪了慕兄,惹得慕兄對某偏見如此之大?”沈年終於忍不住,回口道。

“我就是看你不快,你又能如何?”慕尚眉梢挑了挑,把富家公子的混賬模樣演了個十成十。

慕若看著兩個說得火熱的人,拉了拉慕晚晚的衣角,慕晚晚對上她的眼色,兩人悄悄溜了下去。

到了下面,慕若不解道“堂姐,為何堂哥對沈二公子偏見這麽大?”

慕晚晚早間還只有一個疑心的影子,但到現在她卻是又確定了幾分,堂哥難道是真的喜歡她?這是什麽時候的事,自己怎麽不知道。趁著心意還沒明了,看來她必要和堂哥好好說說,若是再遇到陸櫟這樣的事,可真叫她不好辦了。

等閣樓上兩人意識到她們不見了,又找了許久都沒找到。

慕晚晚這日玩得暢快,與慕若在一起猜了不少的燈謎,直到慕府四房來人尋她,說是有事要她回去,然慕若那性子哪是輕易答應的,還要再玩,被丫鬟強拉著上了馬車。

慕晚晚看她走了,自己也沒甚意思,隨處逛了逛。

“姑娘,買燈嗎?可以買來送給您心悅的郎君,祝你們白頭偕老!”那商販是個婦人打扮的模樣,說起吉祥話是一口一個,硬生生說得慕晚晚紅了臉。

她解釋道“您誤會了,我還沒有心悅的郎君!”

“我看姑娘您外地人吧,來咱們淮州啊沒甚好羞澀的…”見她還要說,慕晚晚拉著柳香快步離了去。

長街上燈火交映,熙熙攘攘,慕晚晚覺得無趣了,剛要對柳香道回去,就見遠處過來一人,臉上遮著半張銀色面具。月華落在他的臉上,更襯其人豐神俊朗。

慕晚晚微滯了下,對上他的眼睛,那人朝她微微一笑,慕晚晚就知來人是誰。

她交代柳香,“你留在這。”側眼看了眼周邊,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過去,

柳香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看著姑娘漸漸走遠。

慕晚晚到了巷口,直向裏面走,到盡頭時,甫一轉過身,那人就把她帶到了懷裏。

銀色面具貼在她的側臉上,涼涼的,拂去不少燥意。

“故意讓朕過來的?”李胤道。

慕晚晚靜默不語,李胤手捏著她的下頜,一搭沒一搭地揉著,時而用了力,惹得慕晚晚眉心一蹙。

她撇了撇嘴,“不是您要我過來的嗎。”

他那時看她的眸色,像餓狼一樣,眼睛都綠了。慕晚晚若是再不過來,只怕會被他當街扛走。

李胤沒應聲,眼盯著她,忽轉口,“你今日那番話什麽意思?”

慕晚晚回眼看他,不解,“臣女什麽話?”

李胤俯身含住她的唇,半張面具已經有了她的溫度,柔柔地貼在他的臉上。

“對陸櫟說的那些話。”李胤換了姿勢,把她往懷裏送了送,讓她貼近。

慕晚晚周邊都是他身上的味道,有茶香,亦有濃烈的酒味。怪不得這男人又開始不正常,原是飲酒了。然又聽到他的話,慕晚晚眸色微變了下,“他要自盡總歸和臣女有點幹系,臣女不想見死不救,胡亂說的罷了。”

李胤壓著她,重覆她的話,“胡亂說的…”他哼笑一聲,“若非心中有所想,你又怎會胡亂說。”

“朕是待你不好嗎,惹得你這般郁氣。”

他垂下眼,認真地看她,這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專註,讓慕晚晚一瞬以為他愛她至深。

可是像他這樣應該斷情絕愛的帝王,又怎會有心愛別的女人呢?

慕晚晚揮退心裏的想法,咬了下唇,“皇上待臣女很好。”

“小狐貍,”李胤又低下頭,輕輕靠在她的唇畔上,“朕這次想聽實話,你和朕說句實話聽聽。”

月色如華,慢慢流瀉下的光鋪散在兩人身上,猶如一層溫柔至極的輕薄紗衣,隔斷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此刻,天地間,只有他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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